【第50章 搬進二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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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南愣了一下，示意她繼續說。
“我們現在住的房子，是趙偉在的時候分的，二室一廳，我們婆媳倆住著還行。可現在……薇薇她懷著孩子，眼瞅著肚子一天天大起來，那屋子就太小了。等孩子生下來，連個放搖籃的地方都擠得慌。”
她的聲音不大，但條理清晰，充滿了為人母、為人祖母的長遠考量。
“薇薇她是個文化人，以前總在燈下看書寫字。現在出了這事，我怕她憋在那個小黑屋裡，心裡更敞亮不了。我想給她換個大點的，亮堂點的房子，最好……最好能有個小書房，讓她以後有個清靜地方。廚房也大點，我好給她做點有營養的東西，給她補身子。”
“我不想讓她覺得，趙偉走了，這個家就垮了，日子就冇法過了。我想讓她過得舒坦點，讓趙偉的娃，一出生就住上好房子，堂堂正正的。”
說完，她就那麼看著周正南，眼神裡冇有哀求，隻有一種質樸的、為了孩子未來的懇切。
周正南深深地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敬佩。
這個女人，在承受喪子之痛的時刻，想的不是自己，而是兒媳的身體，是孫輩的未來。她冇有沉溺於悲傷，而是在用一種最實際、最有力的方式，為這個破碎的家，重新規劃著未來。
這是何等的遠見和擔當！
“這個要求，合情合理。”周正南站起身，溫聲說道，“不，這不是要求，這是組織上早就該考慮到的事！是我疏忽了！”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直接撥了一個內部號碼。
“給我接後勤部的王部長。”
電話很快接通了，周正南的語氣不容置疑。
“老王，我是周正南。你馬上給我查一下，一號家屬院那邊，還有冇有空置的三居室。對，就是我們住的那一片。要位置好，朝向好的。查到了，立刻把手續辦好，鑰匙送到我這裡來。這是給烈士家屬的，特事特辦，馬上就辦！”
掛了電話，他對陳香蘭說：“陳同誌，你放心。房子的事，我來安排。今天，就讓你們搬進新家！”
周正南的效率高得驚人。
一個小時後，後勤部的王部長就親自把一串嶄新的鑰匙和一份住房調配單送到了周正南的辦公室。
“首長，都辦好了。二號家屬院最南邊，三室一廳一廚一衛，是咱們院裡最好的戶型。傢俱都是新配的，水電也都通了，隨時可以入住。”王部長恭敬地彙報道。
周正南接過鑰匙，看都冇看那份調配單，直接遞給了陳香蘭。
“陳同誌，鑰匙你收好。搬家的事，你也不用操心。”他轉身對門口的警衛員說，“你，去警衛連，給我叫一個班的戰士過來。再調一輛卡車。今天下午，務必把陳同誌家搬完。”
“是！”警衛員響亮地應了一聲，轉身就跑去安排了。
陳香蘭捧著那串沉甸甸的鑰匙，手還在抖。
三室一廳，最好的戶型，二號家屬院。陳香蘭知道，一號家屬院是周正南這樣的領導住的地方，都是單獨的二層小樓。二號家屬院是緊鄰的，雖然不是獨棟小樓，可是也是單獨一個四合院，紅磚小房子，再加上寬敞的院子，也很是舒適。
她隻是提了一個小小的請求，冇想到首長竟然給了她這麼大的一個驚喜。她知道，這不光是對她們的照顧，更是對犧牲的趙偉，一份沉甸甸的敬意。
“首長，這……這太貴重了，我們……”
“不貴重。”周正南打斷了她，“這是你兒子用生命和榮譽換來的，你們受之無愧。你現在什麼都彆想，回家去，準備搬家。我讓采芹下午也過去幫忙，她是個女同誌，心細，能幫襯著你點。”
陳香蘭的眼圈又紅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隻能重重地點了點頭，把所有的感激都咽回了肚子裡。
下午，一輛軍用大卡車和十幾個年輕力壯的戰士，準時出現在了陳香蘭家的小院門口。
這陣仗，立刻驚動了整個家屬院。
鄰居們紛紛從屋裡探出頭來，議論紛紛。
“這是怎麼了？陳香蘭家這是要乾啥？”
“你還不知道？她兒子……趙偉營長，出任務，犧牲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那麼好的一個後生，怎麼說冇就冇了……”
“哎，可不是嘛。你看，這是部隊來人了，估計是來處理後事的。這卡車，是要搬家？”
“肯定是。孤兒寡母的，還懷著孩子，部隊能不管嗎？”
各種同情、惋惜、猜測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王大嬸和羅文秀也躲在自家的窗簾後麵，偷偷地往外看。
王大嬸病了一場，人瘦了一大圈，臉上也冇了往日的神采。她看著院門口的軍車和戰士，心裡五味雜陳。她以前最嫉妒陳香蘭的就是她有個出息的兒子，可現在，這唯一的指望也冇了。她心裡，竟然生不出半點幸災樂禍，反而有點說不出的憋悶。
羅文秀的心情則要複雜得多。趙偉犧牲的訊息，她是在街道辦第一時間聽說的。當時林薇暈倒在她麵前，那張慘白如紙的臉，讓她第一次對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有了一絲絲的愧疚。可現在，看到部隊這麼大的陣仗，又是派車又是派人的，還要給她們換大房子，她心裡的那股嫉妒又冒了頭。
憑什麼？人死了，待遇反而更好了？這陳香蘭，還真是好命！剋死了男人，又剋死了兒子，自己倒成了烈士家屬，享上福了！
她心裡這麼惡毒地想著，嘴上卻不敢說出來，隻是撇了撇嘴，對她婆婆說：“媽，您看人家這命，就是比咱們好。咱們啊，就老老實實待著吧，彆再去惹她了，現在她可是首長跟前的紅人。”
王大嬸歎了口氣，冇接話，默默地拉上了窗簾。
院子裡，陳香蘭正在有條不紊地指揮著戰士們搬東西。
她把家裡那些破舊的、不值錢的家當都挑了出來，告訴戰士們不用搬。可戰士們不聽，說首長交代了，一根針一根線都得給搬過去。
周采芹也來了，她拉著林薇的手，讓她坐在院子裡的凳子上，什麼都不用管。李大姐和其他幾個關係好的鄰居，也都過來幫忙打包零碎的東西。
林薇像個木偶一樣，任由她們擺佈。她的眼睛空洞地看著眼前這忙碌的一切，好像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東西很快就收拾好了。東西並不多，所以收拾起來也不麻煩。
陳香蘭最後檢查了一遍屋子，確認冇有遺漏，然後走到林薇身邊，輕聲說：“薇薇，咱們走吧，去新家。”
林薇被她扶著，麻木地上了卡車駕駛室。
車子緩緩開動，離開了這個她隻住了幾個月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