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光界極南,無儘火淵。
此地乃祝融祖巫於聖光界的一處行宮。
滾滾岩漿如海,翻騰不息,中央懸浮一座宏偉宮殿。
殿內。
楊承與祝融對坐於一方赤玉台前。
「你那人道一劍,夠味道。」
祝融化為人形,氣息已內斂許多,「能傷到我,古今不朽境,你當為第一人。」
楊承微微頷首:「祖巫過譽,不過是僥倖罷了。」
「僥倖?」
祝融哈哈一笑,震得殿內火苗搖曳,「能讓本座的『萬古熔爐』無功而返,還能反手一劍裂我真形,這若是僥倖,那諸天萬界的半步混元,豈不都成了笑話?」
他笑聲收斂,目光灼灼:「楊承,不必自謙,你有資格坐在這裡,與本座平輩論交。
現在,說說你的打算吧。」
楊承神色平靜,將鴻蒙界與仙界的恩怨,乾元仙尊的封鎖與十年之約,以及自己欲開放界門、引諸界文明入內、構建新序的謀劃,徐徐道來。
祝融靜靜聽著。
待楊承說完,殿內陷入短暫沉默。
「引諸天文明入界。」
祝融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楊承,你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他目光如炬:「一旦門戶大開,諸界文明湧入,首先就是難以想像的衝擊與混亂。
法則衝突、文明碰撞、信仰戰爭和資源爭奪等等,這些都會在極短時間內爆發。
那將是混沌的盛宴,是文明的絞肉場。
即便是我巫界,底蘊已存續無儘紀元,亦不敢說能隨意敞開界門,容納所有異文明自由出入。
我們與少數盟友的交界之地,都需設下重重禁製與緩衝地帶。」
他盯著楊承:「你確定要這麼做,你那方世界承受得起?」
楊承迎著他的目光,冇有絲毫閃躲。
「我確定。」
「閉界自守,看似安穩,實則是慢性消亡。
仙界不會給我們慢慢成長的時間。
乾元出關之日,便是大軍壓境之時。
屆時,鴻蒙界孤軍奮戰,勝算幾何?」
「唯有主動求變,引外力入局,將鴻蒙界從孤島,變為利益平台,方有一線生機。」
「混亂與衝擊,固然可怕。
但人間萬象,本就生於混沌,長於衝突。
我之道,正在於此,於萬丈紅塵中見真如,於文明碰撞中淬薪火。」
祝融眼裡透出欣賞之色。
楊承繼續道:「何況,我額不是毫無準備,開放不是放任。
規則由我製定,區域由我劃分,初步引入的文明,亦會精挑細選。」
祝融聞言,眼中火焰猛地一跳,隨即化作一陣震耳欲聾的大笑:「哈哈哈,好氣魄,好一個『於文明碰撞中淬薪火』。」
笑聲在殿宇中迴蕩,帶著幾分狂放,幾分激賞。
「我巫界,自洪荒破碎,與仙道那群虛偽之徒便勢同水火。
他們以『正統』自居,視我巫道為蠻夷,征伐不止。
你這鴻蒙界,既然敢對仙界亮劍,我祝融,便助你一臂之力。」
他收斂笑容,正色道:「巫道文明,可入你鴻蒙界,我會約束部眾,在你劃定區域內活動,遵守基本規則。」
楊承拱手:「多謝祖巫,如此我們便算達成初步盟約。」
「盟約?」
祝融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這個詞我喜歡,不過光我一家同意,怕是不夠。
你想引的其他文明,那些老傢夥,可冇我這麼好說話。
冇有混元強者的世界,在他們眼中,便無平等對話的資格。」
楊承點頭道:「我明白,所以還需勞煩祖巫,引我一一拜訪。」
祝融眼中閃過一絲玩味:「怎麼,你還打算一路打過去?」
「若有必要。」
楊承語氣平淡。
「好!」
祝融拍案而起,「那就先從精靈文明那老婆子開始吧,她那『命運之線』煩人的很,正好讓你去試試斤兩。」
三日後,精靈聖域,永恆之森。
這裡是精靈文明在聖光界的一處重要據點。
古木參天,生機盎然,與火淵的暴烈截然不同。
林海深處。
一株高達萬丈的遠古神樹之巔。
楊承見到了精靈文明的混元強者,命運之祖愛爾芙。
她外表宛若二八少女。
身著由星光與藤蔓編織的長裙,容顏精緻完美得不似真人。
淺金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眼眸是剔透的翡翠色,其內似倒映著一條奔流不息,貫穿過去未來的浩瀚長河。
「祝融,你帶一個不朽境的小傢夥來見我,是什麼意思?」
愛爾芙的聲音空靈悅耳,卻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她冇未正眼看楊承,目光落在祝融身上。
祝融嘿嘿一笑:「老婆子,別擺你那命運之祖的架子,這位楊承小友,可是劍裂了我真身的存在,他有事與你相商。」
「劍裂你真身?」
愛爾芙終於將目光投向楊承,翡翠眼眸中掠過一絲詫異,隨即被審視取代,「不朽境?有趣,讓我看看,你的『命運』。」
她冇有動手,隻是雙眸之中,那條倒映的時光長河驟然奔騰。
嗡!
楊承陡然感覺,自己存在的「根基」被撼動了。
不是攻擊現在。
而是有無形之力,沿著某種玄奧莫測的聯絡,逆流而上,要侵入他過去的歲月。
這就是命運之力的恐怖。
可入歲月長河,直接攻擊你的「過去」,讓你「現在」的防禦形同虛設。
若在過去某個關鍵節點被斬斷或扭曲,那麼現在的一切輝煌,都可能瞬間崩塌。
在祝融略帶緊張的注視下,楊承周身忽有「光」亮起。
那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人間煙火的顏色。
是黃昏時分,家家戶戶升起的裊裊炊煙,是集市上小販叫賣時嗬出的白氣……
點點菸火,微弱卻溫暖,瀰漫到了楊承的歲月長河中。
那溯流而上的無形命運之力,竟被這煙火阻攔。
那煙火之中,蘊含著人間百態和眾生悲歡。
每一縷煙火,都承載著一個微小的「人間」片段。
命運之力侵入,便如匯入大海的溪流,被那浩瀚複雜的「人間」整體所化解。
愛爾芙翡翠般的眼眸中,露出了清晰的驚訝之色。
她再次加力,命運長河在眼中咆哮。
然而,還是無用。
那看似微弱的人間煙火,護住了楊承「存在」的每一個瞬間,每一個側麵。
過去、現在、未來……
凡有「楊承」概念之處,便有那煙火繚繞。
片刻後,愛爾芙眼中的長河虛影消散。
她沉默數息,空靈的聲音再次響起:「你的道很奇特,非命非運,卻能在命運長河中自成『不變之岸』。」
「祝融冇有誇大,你確有與我對話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