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個類人的輪廓。
通體漆黑，冇有五官，冇有衣飾，隻有大致的人形。
它靜靜地站在那裡，與周圍的灰霧焦土格格不入，卻又詭異得和諧。
它一出現，城頭剛剛升起的歡呼便戛然而止。
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意誌，席捲而來。
不少修為較低的弟子悶哼一聲，臉色煞白，心神遭受重創。
連唐星榆和徐凡等人，也感到心頭一沉。
楊承瞳孔微縮，已擋在眾人與黑衣人之間。
黑衣人那冇有五官的「麵孔」，似乎「看」向了楊承。
下一刻，它眉心的位置，猛地裂開一道豎痕。
一道湮滅萬法的漆黑光束，自豎痕中無聲射出，直接朝楊承射去。
光束所過之處，空間留下了一道久久無法彌合的黑色軌跡，連灰霧都被「蒸發」出一條通道。
這威力，遠超方纔的地煞炎魔全力噴吐的毒火。
楊承眼神一凜，並未硬接，也未閃避。
那光束已鎖定他氣機，尋常身法難以完全避開。
他心念一動，一棵青竹出現。
先天苦竹。
可辟萬邪，鎮心神，定地水風火。
楊承手持苦竹，對著那射來的漆黑光束一刷。
「嗡」
綠光自苦竹上盪漾開來，帶著一種鎮壓萬物的力量。
漆黑光束射入綠光中，爆發出嗤嗤怪響，其前進之勢肉眼可見地變得遲滯，其中蘊含的毀滅意誌，竟被那苦竹散發的力量淨化。
然而，這漆黑光束的威力實在恐怖，即便是先天苦竹，也無法瞬間將其完全消弭。
光束仍在一寸寸地逼近。
黑衣人似乎有些意外，但動作不停。
「嘩啦！」
一聲無數碎片同時散開的悶響。
其黑衣身軀，竟驟然分裂成成千上萬的漆黑小人。
每一個小人，都與本體一般無二，散發著冰冷毀滅的氣息，像漫天黑色飛蝗，從四麵八方，無死角地朝著楊承撲殺而去。
望著這鋪天蓋地，詭異莫測的攻勢，楊承眼神沉靜。
他右手對著虛空一握，人皇劍出現在手中。
劍入手，楊承整個人的氣質陡然一變，變得堂皇正大，隱含無上威嚴與決絕殺伐。
「有我心界，開。」
在此心界之內，我意即天意，我心即法則。
在這方寸之地，楊承便是絕對的主宰，可極大程度地壓製和扭曲敵人的感知。
萬千黑色小人衝入「有我心界」的範圍，與無數劍氣廝殺，速度頓時一滯，彼此間的聯絡也受到了強烈乾擾。
「劍雨，落。」
楊承手腕輕振，無數道細如牛毛的「劍絲」，自劍身迸發而出，射向心界中那些黑色小人。
「嗤嗤嗤嗤……」
密集如雨的聲音再次響起。
一個個黑色小人被劍絲穿透，旋即身軀迅速崩解，化作無數黑色碎片。
但詭異的是，這些黑色碎片並未徹底消失，而是像有生命般匯聚。
楊承眉頭微皺，察覺到不對。
果然，當絕大部分黑色小人被劍絲剿滅時，幾處黑色碎片匯聚點猛然爆發出強烈吸力，將周圍殘餘的黑色碎片瘋狂吞噬。
下一刻，幾道稍大些的黑影重新凝聚，然後閃電般撞擊在一起。
「轟！」
低沉的悶響中，黑衣人身影重新出現。
它那冇有五官的臉上，毀滅的意誌變得更狂暴凶戾。
隻見它似乎被徹底激怒，雙手猛地抬起，做出一個拖拽動作。
緊接著，它那漆黑的雙臂之上，浮現出無數扭曲黑色鎖鏈。
鎖鏈嘩啦作響，猛地繃直，另一端竟深深紮入葬神丘那不知多深的地脈核心之中。
「吼。」
一聲像是萬千怨魂齊聲尖嘯的恐怖嘶吼，自地底傳來，震得整個輪迴城都微微搖晃。
黑衣人用儘全力，向上拖拽。
「轟隆隆隆……」
大地裂開一道恐怖裂縫，暗紅岩漿與汙濁煞氣噴湧而出。
而在那裂縫最深處，一抹可怕漆黑升起。
那是一桿長矛。
通體烏黑，散發著比黑衣人本體更純粹古老，也更為恐怖的毀滅氣息。
它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都無法承受，出現細密黑色裂痕。
「葬聖之矛，竟是這等凶物。」
城牆上，唐星榆失聲低呼，臉色發白。
她曾在某些極其古老的巫道禁忌典籍中，見過類似描述的記載，那是傳說中伴隨世界毀滅而生的凶兵。
黑衣人手握漆黑長矛，氣息與長矛融為一體，化身為毀滅化身。
它冇有任何花哨的動作，隻是將手中長矛，對著楊承所在的有我心界，一矛刺出。
矛出，萬物凋零。
楊承的有我心界，竟在這一矛之下，劇烈震顫，出現了崩潰跡象。
「大道若缺。」
楊承清嘯一聲，人皇劍上種種異象瘋狂湧動，最終歸於一種奇異的殘缺劍意。
一劍斬出，迎向那刺來的葬神之矛。
劍光與矛尖，無聲碰撞。
「鐺！」
無法形容的巨響，就像兩座世界對撞。
恐怖漣漪呈環形炸開，四周空間急速崩裂，下方的大地被生生颳去數十丈，形成一個巨大深坑。
輪迴城外的大陣光芒瘋狂閃爍，發出刺耳警報。
楊承身形劇震，悶哼一聲，倒飛而出，嘴角溢位一縷血液。
人皇劍上的山川河嶽虛影都黯淡了不少。
那「葬聖之矛」蘊含的毀滅之力實在太恐怖，以楊承如今八境修為催動大道之劍，竟也落了下風。
黑衣人也被震得後退數步，身形更加虛幻，但毀滅意誌不減反增，再次挺矛欲刺。
楊承擦去嘴角血跡，眼中再無絲毫保留，隻剩下冰冷。
「輪迴眼，開！」
「幽冥世界，鎮！」
他雙眼之中，輪迴漩渦再次轟然顯現。
與此同時，他身後虛空裂開一道黑色縫隙，一片死寂昏暗的幽冥世界虛影，帶著浩瀚無匹的輪迴法則之力，轟然降臨。
幽冥世界朝著黑衣人，或者說是其手中的葬神之矛，狠狠鎮壓而下。
這是楊承以方寸玄界中的幽冥世界為基礎，融合輪迴眼本源之力施展的殺手鐧。
「嗚！」
黑衣人發出不似人聲的悽厲尖嘯。
它感覺自身的存在，包括那杆恐怖的葬神之矛，都被拖入了一片無窮無儘的冰冷世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