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
無缺公子躬身立於案前,臉色陰沉。
「餘休死了。」
「哦?」
白無瑕手中玉佩一頓,抬眼看向兒子。
「誰殺的?」
「不知。」
無缺公子咬牙。
「昨夜我派他去柳家,擄柳婉兒,殺陳楊。結果一去不回,今晨在城南一條小巷發現打鬥痕跡,有餘休的鬥氣殘留,但屍骨無存。」
「柳家?」
白無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柳媚有這本事?」
「不是柳媚。」
無缺公子搖頭。
「我猜測是陳楊,或者說,是陳楊背後的人。」
他將昨夜之事詳細道來,包括洪玄的態度,陳楊的平靜,以及那枚突然出現的血色玉簡。
「楊秀。」
白無瑕把玩玉佩,眼中寒光閃爍,「能悄無聲息殺餘休,還能將玉簡送入劍閣,此人至少是七境,且精通暗殺隱匿之術。」
他看向兒子:「你確定,不是洪玄?」
「洪玄冇這個膽子。」
無缺公子道,「而且餘休死時,洪玄正在府中宴客,有不在場證明。」
「那陳楊呢?」
「更不可能。」
無缺公子嗤笑。
「他連祖級都不是,殺雞都費力,何況餘休?」
白無瑕沉默片刻,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向院中梨花。
「此事,恐怕不簡單。」
「父親的意思是……」
「你被算計了。」
白無瑕轉身,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陳楊背後,恐怕站著一個我們不知道的勢力。他們殺餘休,送玉簡,是為了引你上鉤。」
「引我上鉤?」
無缺公子一愣。
「是。」
白無瑕走到書案前,攤開一張灰燼城地圖,手指點向城南亂葬崗。
「名夜子時,亂葬崗。對方約你在那裡了結因果,你覺得是為了什麼?」
「為了殺我?」
「不。」
白無瑕搖頭,「若隻是為了殺你,昨夜在柳家就可動手,何必多此一舉?他們約你在亂葬崗,是因為那裡適合埋伏,適合圍殺,也適合毀屍滅跡。」
無缺公子臉色一變。
「他們是衝著父親您來的?」
「或許。」
白無瑕眼神幽深,「我執掌薔薇劍盟三十年,仇家不少。有人想借你之手,引我出麵,也不奇怪。」
「那今夜……」
「去。」
白無瑕打斷他,「既然對方擺好了局,我們不去,反而顯得心虛。」
他眼中寒光一閃。
「敢動我的人,不管他是誰,都得死。」
「父親要親自出手?」
「先不急。」
白無瑕搖頭,「我若出手,動靜太大,容易打草驚蛇。讓吳存帶『暗影衛』跟你去。對方若隻是七境,吳存足以應付。若真有八境,我再出麵不遲。」
「吳長老?」
無缺公子眼中閃過一絲喜色。
吳存是薔薇劍盟五長老,八境初期修為,乃是餘叔的師兄,精通暗影之道,是父親麾下最鋒利的刀。
有他出手,今夜之局,十拿九穩。
「記住。」
白無瑕看向兒子,聲音轉冷。
「柳婉兒之事,暫且放下。今夜之後,柳家和陳楊,一個不留。我要讓灰燼城的人知道,動我白家的人,是什麼下場。」
「是。」
無缺公子躬身,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洪府。
後院房間。
楊承坐在蒲團上,閉目調息。
洪玄站在一旁,神色恭敬中帶著一絲不安:「恩公,無缺公子那邊……可有動靜?」
「有。」
楊承睜眼,「他去找了他父親,白無瑕。」
「白無瑕?」
洪玄臉色驟變。
百花劍盟副盟主,八境巔峰強者,執掌劍盟刑罰三十年,殺伐果斷,凶名赫赫。在灰燼城,白無瑕三個字,幾乎能止小兒夜啼。
「恩公,此事……」
「不必驚慌。」
楊承擺手,「白無瑕今夜,很可能會死。」
「什麼?」
洪玄渾身一震,眼中滿是駭然。
「恩公,您……」
「不是我殺他。」
楊承淡淡道,「是『楊秀』。」
洪玄一愣,隨即明白。
楊秀,很可能是恩公的另一個身份。
「可白無瑕是八境巔峰,且執掌劍盟刑罰多年,底蘊深厚。」
「我自有分寸。」
楊承走到窗邊,望向百花劍閣方向,「今夜之後,百花劍盟必亂,洪老,你需做好準備。」
「準備什麼?」
「儘量謀取最大利益。」
楊承轉身看著洪玄,「白無瑕一死,劍盟副盟主之位空缺。你是客卿長老,在盟內資歷足夠,人脈也廣。加上柳家支援,接掌副盟主之位,並非不可能。」
洪玄心神劇震,呼吸都急促起來。
副盟主。
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位置。
「恩公。」
「不必推辭。」
楊承打斷他,「我助你上位,你為我做事。很公平。」
「而且,隻有你坐上那個位置,才能為我解決更多麻煩。」
洪玄沉默片刻,深深一躬:「洪玄,必不負恩公所託。」
「去吧。」
楊承擺手。
「今夜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出府。明日一早,等我的訊息。」
「是。」
洪玄退下。
楊承獨自站在房間中,望向窗外漸沉的夜色。
「白無瑕,百花劍盟。」
「這灰燼城的水,是時候攪得更渾一些了。」
如此才更方便他火中取栗。
子時,亂葬崗。
這裡位於灰燼城南三十裡,是一處廢棄多年的古戰場。
滿地枯骨,斷劍殘甲,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死亡的氣息。
月光慘白,照在累累白骨上,更添幾分陰森。
無缺公子站在一座半塌的墳墓前,身後跟著兩人。
一人身著赤紅重甲,騎著一匹通體雪白,額生獨角的異獸。
他手持一柄雙手大劍,劍身赤紅如血,散發著熾熱氣息,乃是懲戒騎士曜日。
另一人則身著銀白輕甲,騎著一隻三丈長的金色大雕,手握白玉法杖,乃治療騎士明光。
兩人皆是六境巔峰修為,是白無瑕麾下「暗衛」的統領,戰力遠超尋常同境。
「公子,那人還冇來。」
曜日沉聲道。
「會來的。」
無缺公子淡淡道,手中摺扇輕搖,看似平靜,眼中卻閃過一絲焦躁。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一炷香。
對方還冇現身。
是怯場了?還是另有算計?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颳過,捲起滿地骨粉。
隻見月光下,一道身影無聲無息出現在墳墓另一端。
青衣,木劍。
麵容模糊,如籠罩在一層薄霧中。
「楊秀?」
無缺公子眯眼。
「是我。」
楊承開口,聲音經過偽裝,沙啞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