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任何事，都講究個一回生，二回熟。
但此時的張遠覺得，自己即使被片成了「魚生」，陳可欣好像也冇有很熟悉這種拍攝方式。
足足三天，就這一場戲。
來來回回，反覆拍攝。
張遠隻好畫上特效妝，就那麼配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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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陳可欣，有點像三十多歲，卻頭一回談戀愛的大小夥子。
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小心，生怕自己做錯一步，就會喪失來之不易的「脫單」機會。
《投名狀》這部戲對他來說太重要了！
是絕對的轉型之作。
他前半輩子拍過的那些戲，所有片子的成本加一塊，都冇有這一部高！
怎麼能不謹慎！
他是生怕這一部拍黃了，斷送了自己的事業轉型機會。
張遠這幾天眼瞧著從開拍始，陳導那一頭長髮就多了好幾抹白色。
愁的。
導演都這麼愁了，他還能說什麼？
從第一天開始，便不停調光，調景。
不斷調整，幾個小時都折騰不出一個完整的鏡頭來。
整宿整宿的拉著藝術指導和攝像指導開會。
光是畫麵和場景的色調都試過好幾齣了。
攝影指導是《新龍門客棧》和《黃飛鴻》係列的攝影老哥黃嶽泰。
這位光金像獎最佳攝影就拿了三四回，卻愣是被陳可欣折騰的冇法冇法的。
第二天就翻臉，鬨著「我不錄了」！
冇法拍！
場景燈光，從紅色，黃色，藍色一直試到橙色，把彩虹都試遍了，這位都直搖頭。
陳可欣自己也有點繃不住了，急的直撓頭。
要說有時候男人的事，得女人來處理。
知道這個情況後，在家帶孩子的吳君茹連夜坐飛機又倒車，來了懷柔。
直奔現場，拉著幾人就勸和。
先說好說，軟話，把幾人安撫住了。
再反向激勵。
「喂，你們都幾十歲的人了。」
「有冇有搞錯啊！」
「人家演員那麼年輕，都一直配合你們，不要丟人啦。」
吳大姐一指被綁在木樁上的張遠，隨後說道。
張遠：感謝有人想起我。
這三天導演和指導吵架，最難受的是他。
拍的可是淩遲戲。
頭一天化妝時，他還挺來勁。
去好萊塢定製，做的矽膠模型貼到身上後，再由化妝師做修飾。
畫完後，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類似「生炸雞架」的狀態。
《荀子·宥坐篇》，是華夏歷史上第一部出現「淩遲」二字的著作。
「百仞之山，任負車登焉，何則？陵遲故。」
《荀子》中，淩遲二字並未被賦與如此殘酷血腥的意義。
原本是指緩慢升高的陡坡。
後來被延伸為讓受刑者緩慢承受痛苦，欲死而不達。
乃是華夏酷刑之極。
《宋史》中便對此法有記載。
而《大明律》則更詳細的描述了這種刑法。
其中便寫到「謀反及大逆」者，著以此刑。
張遠飾演的薑武陽，刺殺即將上任的浙江總督龐青雲，這就是謀大逆。
除了謀逆外，《大明律》中還有寫到，妻妾殺親夫者，也適用於此刑。
還有一條，「採生折割」者，著淩遲。
採生折割，就是販賣人口後，故意致人傷殘，讓殘疾者，尤其是將幼童致殘後乞討博取同情，以此謀財。
別的罪名是否淩遲還兩說，乾這事被淩遲，張遠是支援的。
到了滿清時期，淩遲這種刑罰就更細緻了。
有「十六刀」，「三十二刀」，「三百六十刀」等不同等級。
主要看犯的事大小，和上邊人想要的解恨和威懾程度。
張遠飾演的薑武陽，肯定是最高檔，頂配PRO，MAX拉滿，不用說。
所以纔會成為「雞架」形態。
戊戌變法後，滿清掌權者不得不在各方麵做出妥協。
律法上，在1905年廢除了淩遲大刑。
其實淩遲的廢除，還與洋人有關。
因為這種刑罰太過殘酷，所以引起了當時大量前往華夏的外國士兵和學者參觀。
一開始，清庭還很驕傲的展示自己的這種「馭人之術」。
法蘭西公使馬蒂尼翁博士在自己的遊記中詳細記載了自己親眼所見。
先剜胸口肌肉，而後是雙臂外側和前臂肌肉，然後是雙腿，臀部，腰部。
片下的「魚生」，還要放在專用的柳條筐裡用作展示。
並且行刑全過程，都是在鬨市公開執行的。
會聚集大量好熱鬨的民眾圍觀。
真正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可民眾對此的態度，卻像是看耍把式賣藝一般，以此取樂。
故魯迅先生用於總結晚清民眾的那兩個字，「麻木」。
真是非常到位了。
可又是誰將他們變得如此麻木。
而受刑者，其實大多在幾小時後就已經死亡。
張遠這場戲，則明顯是按照明朝著名的大太監劉瑾的故事來的。
這老哥頭一天左右胸口總共捱了357刀，回牢房後還喝了兩大碗粥。
直到第二天繼續行刑數小時後，才斷氣死亡。
正因為法蘭西和不少德意誌學者的描述記載，還將這些事和過程畫做了明信片，甚至一度在海外還挺流行，有不少異國畫家以此為主題搞創作。
法蘭西更是將「淩遲」視為華夏極致酷刑和落後文明，不開化，野蠻的代表事件。
畢竟在他們那裡，皇帝都能被剁腦袋，民眾的反抗意識是比較強烈的。
這時滿清才覺得麵上無光，丟人丟到國外去了。
海外宣傳，也算淩遲被取消的一個重要因素。
張遠就這麼頂著「雞架」裝，在大太陽底下曬了三天。
他又不能跑了，也不能動。
這妝是全身妝，亂動一下就得補。
喝水都得助理用吸管幫著，吃飯還得讓人餵。
每天還得提前四個小時起床上妝。
張遠想起了來劇組前，劉茜茜和他說的話。
「希望以後都不用那麼辛苦。」
這TM還不如在神鵰俠侶劇組呢！
所以現在聽到吳君茹指著他說話，張遠都快感動哭了。
總算有人想起我了！
最後又商量半天，黃嶽泰調出了一個類似古銅色的燈光倆，陳可欣這才滿意點頭。
此時，張遠已經活活曬了四天。
淩遲是演的，暴曬刑是真的。
給他嘴唇都曬爆皮了。
也好，之後演土匪時，都不怎麼用化妝，已經曬出匪像了。
就這幾天的拍攝中，張遠發現，徐靜雷經常閒著冇事過來看幾眼。
一開始他還不知道在看什麼。
直到那天這場戲終於收工後，自己在化妝室卸妝時，陳導和吳君茹夫妻倆剛好進屋。
「哇，你身材不錯嘛！」
吳大姐說著話便直接上手。
左掐掐，右摸摸。
張遠一愣，轉頭看向陳可欣。
陳導露出了無奈的眼神。
「你玩不玩的開啊，以後來香江參加我的PARTY。」吳君茹笑眯眯的邀請道。
呃……張遠聽說過，這老姐每次開派對都會喊上一群姐妹參與，再找一幫帥哥猛男脫衣服跳舞，玩的可騷了。
「有機會再說……」
老公就在旁邊，吳君茹又是前輩。
他是答應不好，不答應也不好。
你倆的伴侶關係真開放……張遠看向陳可欣，心說還是你們香江人玩的花。
不過也讓他明白了，我成天在片場打赤膊，徐靜雷估計也是來看我的。
總有大娘們饞我身子！
「你演的不錯哦。」
「我們冇選錯你。」吳君茹誇了句後，又看向陳導。
張遠察覺到了他的小動作，心裡有數。
估計冇用上金城武這位更熟悉的演員，讓陳可欣的心裡還是有點疙瘩和不安。
不熟悉，不知道合作表現會如何。
不過合作完這幾天後，他的不安便消失殆儘。
起初陳導給設計的，是受刑後的薑武陽聲嘶力竭的慘叫，嘶吼聲迴蕩在整條老街之上。
第一天就是這麼演的，給他嗓子都喊啞了。
張遠琢磨著這不行啊。
你這麼拍三天，我嗓子非廢了不可。
便找到導演。
「薑武陽這個時候，失去了趙二虎這個二哥，又殺死了龐青雲這個大哥。」
「應當是心灰意冷。」張遠吃著喉糖說道。
「哀莫大於心死。」
「心死之人，一個指頭都懶得動，又豈會放聲大叫。」
陳可欣本來也亂的很，聽完後便不決定讓他試試。
試了幾次後，果真比那大喊大叫的要好上太多。
他的嗓子也算有救了。
隻需做出痛苦的渾身顫抖狀，用眼神演戲即可。
而正是他的眼神戲，征服了導演夫妻二人。
吳君茹和陳可欣說，單論眼神戲這塊，張遠明顯要好過金城武。
金城武眼睛大，但有點空，這是他的弱項。
香江導演是尤其看重眼神戲的。
梁超偉就是占了這個便宜。
「辛苦辛苦，這幾天你夠累的。」
知道他終於完成了自己的第一場戲，晚上華哥特意請客，拉大家一起吃飯。
還是和往常一樣，華哥請客，菜品都是特意定製的高階全素食。
吃著不比肉菜差。
再說了，就他們這幫人，誰會缺肉吃。
「你們呢？」張遠問起華哥的拍攝日常。
劉德樺無奈一笑。
分組拍攝，他們那頭也糾結的很，進度不是太順暢。
「不過你表現不錯，徐小姐也表現很好。」華哥轉移話題，誇道。
「你很適合蓮生這個角色。」
「謝謝。」徐靜雷笑意滿滿的回話。
張遠不置可否的點點頭。
徐靜雷的角色叫「蓮生」。
什麼是蓮生。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但蓮生是瘦馬出身，還勾結大哥綠了二哥。
這名字，分明是在諷刺部這個女性角色。
蓮生是被趙二虎這個發小救出春樓的，可她卻一直想要逃離趙二虎。
說到底，是看不上趙二虎這個粗人。
她想要的，是那種富貴高檔，人上人的生活。
哪怕做富人的小妾，甚至是瘦馬玩具，也比給土匪當老婆強。
寧願坐在寶馬上哭，也不坐在自行車上笑。
這纔是她的真實想法。
會跟著龐青雲，隻是因為龐青雲能滿足她的物質和精神需求。
在她認識的人中，隻有龐青雲有可能帶給他富太太，官太太的生活。
她隻想當縣長夫人，誰是縣長她無所謂。
簡單來說，就是一位帶有濃鬱小資氣息，尤其是負麵小資氣息。
虛榮，虛偽，拜金，無病呻吟等脫離勞動人民階級的思想觀念。
而整個華夏娛樂圈，最和小資氣息沾邊的女演員，徐靜雷是捨我其誰！
旅遊，寫作，畫畫，攝影，這些小資愛好她全有，並且很擅長。
演員這行，人前人後，說的做的，大多都是不一樣的。
才女，女文青，隻是她的保護色和對外所營銷的形象。
其實這女人手段可狠辣了，屬於不達目的不罷休，且目標非常明確又懂得如何利用自身優勢的女狂人。
吳一凡可是他弄進帝圈的。
後世的「預製菜影後」李庚希也是她一手捧出來的。
這位曾經號稱「帝圈皇後」，後來更像是「帝圈太後」。
陳可欣也是目光老辣，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本質，與蓮生這個角色不謀而合。
所以這個內心矛盾，情緒有些複雜的角色，她演起來得心應手。
陳可欣挑演員，很講究「像」。
龐青雲這個角色，幾乎就是翻版李連界。
所以老李演這個角色時徹底演進去了。
後來拍《中國合夥人》時，黃小明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土氣也被他發掘的非常好。
因為原型老俞就是個土了吧唧的人。
不過張遠很懷疑，陳可欣和秦天南一起寫劇本時，有冇有「借鑑」過其他作品。
島國有一部著名漫畫，叫《劍風傳奇》。
其中鷹之團團長格裡菲斯黑化後，獻祭鷹之團，並且強姦自己好兄弟的女人卡斯嘉。
與龐青雲成功後主動裁軍，拋棄老夥計，還勾引二嫂通姦的行為，幾乎一模一樣。
香江影視文化受島國文化影響頗多，張遠覺得存在這個可能性。
吃飯時，徐靜雷一直在和他找話題。
從興趣愛好聊到生活。
張遠也不知道對方是像泡他耍耍，還是有別的意思。
華哥瞧出他態度挺謹慎，心中暗笑。
「你小子還挺挑剔，不夠漂亮的就保持距離……」
可華哥也不想想，如果張遠長成孫洪雷那樣，徐靜雷也不會冇事找他聊天。
這終究是一個看臉的世界。
「餵。」吃到一半，張遠接到了一個電話。
看到來電者，立馬露出了笑容。
範小胖打來的。
這位又白又潤，可比蓮生強多了。
「你在忙呢？」
「不會又在和哪個女人幽會吧？」
這位帶著點酸味揶揄道。
「我在劇組拍戲，正在工作。」他很有底氣的回道。
來到這劇組後，老子褲腰帶係的可緊了。
「那我來探班看看你。」
「隨你，有空可以來，但拍攝進度緊，我未必有空招待你。」
「好好好，你大忙人，大明星，我不打攪你，成了吧。」
範爺聽他的話，覺得應該冇在和某個小妞逗樂，又想到自己好像冇資格管他，心頭便升起了一縷無名火。
「我來找你是有事的。」
「張大製片，《蘋果》馬上就要上映了。」
「你之前不說有宣傳準備嗎？」
「給自己準備進劇組了？」
範小胖是拿片酬分成的，自然在意票房。
「有的，你別急。」
「我早想好了。」張遠卻異常淡定。
「這回，我打算拿廣電開刀做宣傳。」
他說完這話，突覺得氣氛一變。
四下張望，發現飯桌上的眾人全都安靜了下來。
用看瘋子的眼神看向他。
拿廣電……開刀？
你是要作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