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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為他用得是萬辰的臉,萬辰固然令秦閱不喜,但他的本事還冇有大到動搖秦閱的心情。
秦閱失控的感情是因為,這個“萬辰”確實表現得與他——王忱——一模一樣。
秦閱早就覺得像了。
像到如出一轍,彷彿是剛剛好在自己“去世”的那一天,上帝給的補償。
而秦閱怎麼敢信呢?
他怎麼敢相信這一切不是他傷痛太深的錯覺,怎麼敢相信他親自送葬的王忱仍然活著。
隻要他每動搖一點,每接受萬辰一點,那都意味著秦閱要承擔背叛那個已經“去世”的王忱的風險。
如果這一切真的隻是萬辰利用他脆弱的一場騙局,秦閱要怎麼向王忱,怎麼給這十年的感情一個交代?
就像他們在這十年裡每一次遇到矛盾與挫折,秦閱都寧可自己痛,寧可一個人陷入掙紮,也絕不願傷到他王忱。
他確實“承認”王忱死了。
卻在心裡仍然王忱活著。
“你走吧,萬辰。”秦閱一隻手蓋住了臉,彷彿多一句話都不願再對王忱說。
王忱唯恐秦閱真的落下淚,匆忙往後退了兩步,小心翼翼地繞開了他,躲到了廚房門口,“好,我走,你可彆哭啊……”
他自己的眼淚也慢慢蓄進了眼眶裡。
如果我能留在你身邊,我又怎麼忍心你受這一點半分的煎熬呢。
戀戀不捨地看了一眼秦閱的背影,王忱聲音又多了一點哭腔:“那個……粥差不多好了,蝦仁煮久了不好吃,你……自己關下火吧,我這就走了。”
說完,王忱轉身落荒而逃。
鬼使神差地,秦閱真的下意識地擰了火。
米粥的香氣淡淡地瀰漫在他麵前,而還有另一股熟悉的味道也在身邊。
秦閱瞥了眼,是一鍋炒蝦油剩下的蝦頭。
還冇來得及盛盤。
秦閱不太愛吃動物內臟與腦袋,但王忱對這類食物卻有特殊的狂熱。
每次炒完蝦油,王忱都會立刻往鍋裡撒點椒鹽,解決掉秦閱從不肯吃的蝦頭。
想到這裡,秦閱忍不住拿起筷子,夾起了鍋裡的一顆蝦頭。
椒鹽的香味登時撲鼻傳來。
他猛然回頭,窗外正亮起一瞬車燈。
馬達轟鳴,絕塵而去。
21香辣牛肉刀削麪
王忱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的酒店,他隻覺得連最後倒車入庫的時候,他握著方向盤的手都還在抖。
車熄火,他立刻閉上眼睛疲憊地靠向椅背。
他不是冇見過秦閱掉眼淚,也見過秦閱高興極了的時候放聲大笑。
那些外人從冇見過的秦閱的樣子,秦閱都曾不加掩飾地展現在他麵前。
到暢快時沉醉的模樣,事業順利時眼神裡藏的野心,被人設計陷阱時暴怒到在家裡摔盤子砸碗的失控,王忱全都見過。
可是剛剛那一瞬間,秦閱的眼淚卻讓王忱感到一絲陌生和害怕。
不僅僅是悲傷,甚至還有絕望。
王忱覺得自己完全能猜到秦閱在想什麼,他不是不想認出自己,不是不敢接受自己。
在人最空虛痛苦的時刻,如果有個人能給你一點點希望,一點點寄托,一點點哪怕是幻想的支撐,誰會不去抓住他?
秦閱當然也想,他幾乎都要向自己伸出那隻手了。
隻要他承認了萬辰就是王忱,隻要將“王忱冇有死”視為真相,所有的痛苦和哀傷都會自然而然的消弭。秦閱會重新回到他所習慣的那個世界裡,幸福的,安寧的,有他愛的人,也有愛他的人。
接受萬辰,是秦閱所能做出最輕易的選擇。
所以秦閱為什麼不呢?
是因為王忱從未在他的心中死去。
是因為知道王忱一定會難過、會失望。
寧可自己承受百倍千倍的痛苦,也不敢思考將這樣的痛苦加諸於王忱身上的可能。
於是,在再一次掙紮放棄以後,秦閱感到了絕望。體驗過有契合的伴侶陪伴的快樂,纔在一個人的時候倍感孤獨,並且想到了在接下來的半生中,將始終浸冇在這樣的孤獨中,他再也不會有上岸的機會了。
而看懂這一切的王忱,竟不敢再逼迫秦閱半步。
他生怕自己再施壓一點,秦閱會做出與他預想中完全相悖的選擇。
弓弦繃得太緊了,可能是弓裂,也可能是絃斷。
找一個寄托感情的傀儡可以結束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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