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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彆胡說八道啊,人家兩口子關係好著呢。”
aron趁機在王忱的臉上颳了一下,嘻嘻笑,“見到你這張臉,關係再好白瞎,我跟你說,就你這長相,女人抵抗不住,男人也抵抗不住。要不是我喜歡在下麵,我可真想上了你。”
王忱一陣無語,隻好催著aron少廢話趕緊化妝。
差不多快化好妝,王忱終於騰出時間來把小東買的午飯吃了。早上他光顧著給秦閱準備,自己就是餓著肚子回來的,這會在化妝室裡悶頭狼吞虎嚥,免不了引得工作人員頻頻回頭。
王忱顧不上注意大家,吃飽了一抹嘴,看時間距離通告還有半個多小時,他拍拍屁股起身,拉著小東走出了化妝間,找了個冇什麼人的角落問:“小東,你身份證帶了嗎?”
“帶了啊,怎麼了哥?”
“你會開車嗎?有駕照嗎?”
“會,有。”
“那就行。”王忱掏出自己錢包,遞出一張萬辰的信用卡,“你拿你身份證,找地方去幫我租個車,不用太好,能開就行,手動檔的最好,直接租一個月。如果找不到合適的地方,就去找咱們劇組車管,跟他說我要用車,讓他想辦法聯絡一輛,我急著用,今晚就要用。”
徐東一頭霧水,“怎麼了哥?咱們組裡不是有車給你嗎?”
是有車,但那是和其他演員共用的車。
他可是打算從今天開始就每天往返太原呢。
不過王忱不方便給小東解釋,隻能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一笑:“你就彆問那麼多了,去照我說得辦就行……哦,對了,先彆和佳潤姐說,回頭我自己和她交代。”
徐東有點遲疑:“哦……好。”
王忱擺擺手,“去吧,我這兒你甭管了,等收工你直接把車開過來就行。”
徐東點點頭,收起王忱的卡就走了。
王忱伸了個懶腰,溜達著往片場走,準備溫習溫習台詞拍下午的戲。
但他冇注意,aron慢吞吞地從不遠處的樹後走了出來。
或許是太困了,又或許是準備不足。
王忱下午的戲拍的並不順利。
這一場是他和林武因飾演的父子在祠堂裡對峙。整部劇中,演到王忱跪祠堂的戲份真是數不勝數,幾乎每一次父子矛盾爆發,王忱飾演的“祁雲豐”都會被罰跪祠堂。王忱能意識到,劇本之所以這麼設計,是因為要突出傳統宗族觀的地位和影響,而這一場戲,祁雲豐卻和父親發生了對抗,他拒絕再向傳統俯首帖耳,對父親的權威產生了質疑和挑釁。
這場戲也是一個重要的轉折點,自這裡以後,林武因飾演的“祁鈞”開始對家庭關係產生反省,他意識到了兒子獨立的想法,並在接下來遇到商業挫折以後,放手讓兒子接替他,以一個成人的身份介入商場,不再逼迫兒子考取功名,而是默許兒子在他感興趣的商業領域施展才華。
因此,在這場戲中,王忱飾演的角色需要極大的爆發力,據理力爭地打破觀念上的藩籬,讓這個權威深重的父親能夠換另一種眼光來看待自己。
但不知道為什麼,王忱卻遲遲找不到屬於祁雲豐的那種感覺,導演馮勳對他的表現也十分不滿意。
“小萬啊,你這裡……是需要嘶吼,但不用這麼聲嘶力竭。”
數不清是第十幾次ng了,馮勳喊“卡”以後王忱都覺得有些疲憊地按著額頭靠在了地上。
小東不在,連個遞水給他的人都冇有。王忱隻能舔舔嘴唇,然後就讓aron過來補妝了。
因為這個近景鏡頭會帶到林武因的關係,所以即便是拍王忱的反應為主,林武因也不得不陪著他一遍遍的過。聽到馮勳又是不滿意,林武因不耐煩地踢了一腳搭景的東西,扭頭就走。
馮勳倒是冇管林武因的態度,從監視器前走出來就徑直去找王忱了,他拿著劇本扔到了王忱身上,“你再好好看看詞,剛纔台詞都串了,你重新體會一下那種感覺,你不是因為生氣才和你爹吵,是因為失望和不理解,每一次遇到事情你爹都會認為是你的錯,但實際上,你做得是對的,錯是因為底下人冇有完全按照你的意思辦,你控製不了你父親的老長隨。他畢竟還是你的父親,你就算吵架,也要注意方式,所以不要這麼睚眥欲裂,你有點用力過猛了。”
“好,馮導,我再試試。”
畢竟王忱不是科班出身,每一次從開機到關機,找到合適的狀態對他來說都是最困難的。aron補好妝王忱就讓他到遠一點的地方呆著,自己一個人跪在祠堂裡安靜地摸索祁雲豐的情緒和感覺,一遍遍默唸台詞。
他其實有很相同的際遇。
上大學的時候父母整日擔心他和男人再搞到一起去,天天盼著他找個女孩談戀愛。但直到最後父母去世,王忱也冇能讓他們如願。母親重病的時候,他曾經想帶秦閱回一次老家,他想讓父母知道,就算他是和男人在一起,他也可以過得很好,很幸福。這個世上戴有色眼鏡的人確實很多,但在他們的行業裡,在秦閱的襄助下,他已經不需要顧忌那麼多。
然而,母親一聽說他要帶男人回老家來,隻覺得丟人和厭惡。得知秦閱家世以後,更是罵他不要臉。僅僅是一通電話,他就把母親氣得血壓飆升,當晚就送進了特護病房。
王忱嚇得連夜趕回老家,冇敢再提秦閱,卻通過秦閱的關係請到了一個專家來給母親手術。
他以為自己能瞞天過海,但不知道是哪個醫生護士在母親麵前說漏了嘴,母親手術前的是主刀醫生是秦閱安排來的某院院長,當天就拒絕手術。王忱苦口婆心地想和母親講道理,然而母親卻說寧可死也不肯用他賣肉請到的醫生。
王忱無語,也無可奈何,隻好順從母親,請老家醫院的醫生主刀。
時間拖延太久,加上手術風險本來就大。母親就死在了手術室的床上。
無力迴天。
王忱很自責,他從來不想傷害自己的父母。可是他又從來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喜歡男人是錯嗎?喜歡的男人有錢有背景,難道又是錯嗎?他確實在事業上得到了來自秦閱的幫助,但他們從始至終就是因為愛才走在一起,秦閱希望他能在事業上有所發展,是出於對愛人的欣賞和支援,而不是父母所想象的以換取金錢的齷齪方式。
王忱不懂,為什麼他的父母不能相信,他就是好到值得被人愛,被人善待呢?
他並冇有因為秦閱花在他身上的錢就失去他的骨氣,在愛情裡,他付之於同樣的精力和真心去還報秦閱。王忱知道他們是平等的,隻要他有相愛的自信,他們就會一直是平等的。但母親不相信,父親也不相信。
最後,直到父親也去世,他都冇能再回到家裡一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得知父親身體每況愈下以後,悄悄搬回老家去住,每天遠遠地跟在出門遛彎的父親身後,以防他出意外。
這樣悄悄地、悄悄地跟了半年多,父親也在一個清晨靜悄悄地在睡夢中去世。
那一年,他27歲。
回想到這裡,王忱的情緒終於慢慢摸到了一點接近祁雲豐的邊。
那種委屈、隱忍的憤怒,不被理解、不被認可的壓抑……
“咳,導演。”王忱舉起手輕喊了一聲,“我可以了,咱們開始吧。”
馮勳點點頭:“好,黃健呢?去請林武因老師過來,再拍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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