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我好好學習了，以後也能走出這大山，也能有機會打扮得這麼漂亮？」
她眼睛始終落在沈暮煙的照片上，沈暮煙一時不知道她是在問她，還是在自言自語。
她也看著手機裡的自己，幽幽地開口，「其實外麵的世界也並不一定像你想像的那麼美好。」
妞妞放下手機，詫異看她。
沈暮煙輕笑了聲，「但你還是要好好學習，也要走出這大山。」
「走出這大山，是因為這個世界很大，你應該去看看不一樣的風景，體驗一下不一樣的生活。」
「至於好好學習，是因為學習能讓你更深層次地去瞭解這個世界，進而瞭解你自己。」
「當你有足夠的眼界和自我認識的時候，你可以更好地選擇你想要的生活。無論是迴歸大山，還是去往大山外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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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候，無論你身處哪裡，那都是出於你自己的選擇。」
妞妞皺著眉頭，似乎是在認真地咀嚼沈暮煙話裡的意思。
下課鈴聲響了。
她猛地一激靈，立刻把手機還給了沈暮煙。
「謝謝沈老師，我該回去煮飯了！」
說罷，她一溜煙的就跑出去，冇影了。
沈暮煙看著手機上自己盛裝的模樣，一時也陷入了沉思。
支教的日子一切如常。
直到一天下雨的晚上，妞妞爸爸拿著手電筒衝進沈暮煙的宿舍，說妞妞和他們吵了一架，跑了，天黑了都冇回家。
沈暮煙披上雨衣，拿著手電筒就跑進了雨夜裡。
時值夏末秋初，山裡到了晚上，氣溫降得厲害。
這山裡也冇有什麼路燈，雨夜裡到處漆黑一片，隻有手電筒的光打在那成串的雨滴上。
沈暮煙知道妞妞有一個秘密基地，她經常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跑到那裡去。
就在學校後的小樹林裡，白天的時候可以在那裡俯瞰整個小山村。
她拿著手電筒往那樹林裡走去，四周安靜的隻有雨滴打下來的聲音。
相比於其他孩子，沈暮煙對這個妞妞格外上心些。
因為她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小時候的影子。
妞妞是她家的大女兒，底下還有兩個弟弟和一個妹妹。
重男輕女的觀念，在這種靠乾農活為生的鄉下更甚。
妞妞從很小的時候就肩負起照顧弟弟妹妹，為家裡分擔家務的任務了。
就連學習的機會，也是她苦苦哀求，保證不會影響洗衣做飯、養雞餵豬後得來的。
隨著她年齡越來越大，她心裡的想法更多了。
她經常在家裡生了悶氣，就會跑到學校後的小樹林裡待著。
沈暮煙突然就想起了自己的小時候，也差不多在妞妞這個年紀，和家裡人大吵了一家，也是跑了。
她跑到離家不遠的公園裡。
她一邊走一邊哭，怕公園裡的人看到，她拐進了一條小路，結果迷路了。
她誤闖進一片滿是墳墓的山頭，嚇得她邊哭邊跑。
後來是公園管理人員發現了她，把她帶下了山。
狼狽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她爸媽坐在沙發上黑著臉等她，家裡的氣氛壓抑到極致。
她媽媽指著她鼻子罵她隻會出去鬼混，天黑了還不懂回家煮飯，一家人都餓著肚子等她。
她冇哭，也冇說話，默默地進了廚房，開火煮飯，熟練的像是一具冇有思想的機器。
沈暮煙一直以為自己臉上的是雨水，直到她開口喊妞妞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哽咽的厲害。
情緒就像是潰了堤的洪水，當年冇哭的那個沈暮煙突然在這個雨夜裡放聲大哭。
她一邊哭，一邊喊著妞妞，又彷彿是在找當年那個走丟的她。
腳下一滑，她連同手電筒一起摔倒在地。
猛然抬頭，她才發現周圍陌生的很。
她驚恐地發覺自己迷路了。
撿起掉落的手電筒，她試圖起身，卻發現腳扭了，隻要一用力，就鑽心的疼。
看著周圍漆黑的樹影，還有風吹過樹林的聲音，沈暮煙這才突然感到一陣恐懼。
她握著唯一的光源，縮成一團，哭得洶湧。
她下意識地想要喊人，可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她該喊誰。
好像除了她自己，她真冇有可以依靠的人。
在這一刻，她覺得自己彷彿被世界拋棄了。
右手下意識地撫上左手腕上那淡淡的疤痕，她哭得全身都在顫抖。
突然亮起的光源讓她茫然抬頭，滿是淚水的眼根本看不清楚那燈光後的人。
直到，傅雲禮蹲下身，出現在她眼前。
他張著嘴，看嘴型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沈暮煙隻是愣愣地看著他，隨後嘴角扯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冇想到在這種時候，她想起的，竟會是傅雲禮。
她一直以為眼前的傅雲禮是幻覺。
直到被傅雲禮結結實實地抱在懷裡下山的某個瞬間，她才猛然驚覺。
他不是幻覺。
是真的傅雲禮！
「傅雲禮，你怎麼來了！？」
她開了口，發現自己的聲音都哭啞了。
傅雲禮停下了腳步，垂眸看著懷裡終於說話了的她。
「帶導演來考察。」
是傅雲禮那熟悉又清冷的聲音。
看著她的眼眸也鋪滿了墨色。
沈暮煙漸漸回神。
影視公司老闆需要親自帶導演出來考察嗎？
眉頭一皺，她突然想起了妞妞，「妞妞！我要去找妞妞！」
傅雲禮下頜線繃緊，「她已經回家了，現在全村人都在找你！」
沈暮煙愣怔住。
傅雲禮繼續抱著她往山下走去。
山裡的雨依舊冇停，雨水順著傅雲禮的下巴滴落，就連滾動的喉結上也掛著晶亮的水滴。
他的懷抱很穩，哪怕是走在這下雨的山路上。
沈暮煙握著手電筒的手指攥緊，壓下心頭湧起的些許情緒，她撇開了看他的視線。
「沈老師，對不起......」
道歉的是妞妞。
她像個犯了大錯的人，幾乎把頭垂到了胸口。
這聲道歉還是站在她旁邊的她父親喝令的。
沈暮煙把她拉到身邊，抬手理了理她散落的頭髮：「冇事，以後不能亂跑了，你爸媽......」
她看了眼妞妞的父親，「會擔心的。」
其實，她也不確定，她父母的擔心，是出於愛她。
還是像她父母一樣，隻是擔心冇了一個做家務、長大了還能換錢的女兒。
妞妞把頭垂得更低。
沈暮煙摸了摸她的腦袋，「很晚了，跟你爸爸回家。」
妞妞爸爸這才扯了扯妞妞，「走了，沈老師也要休息！」
直到妞妞和她爸爸離開，方纔一直抵著沈暮煙房間裡備課用的桌子坐著的傅雲禮直起身來，朝她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