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怎麼樣?」季司宴問。
沈暮煙接了一口氣,半晌,嘴唇動了動,「疼......」
她是真疼,鑽心的疼。
季司宴眸色一變,低下頭,雙手插進發端,是從未在人前有過的失態。
傅雲禮直立在側,沈暮煙隱約瞥見他要上前,但卻又停住的那一瞬。
隻幾秒,他轉身出了病房。
不一會兒,白大褂進來了。
身後還跟著劇組的一些重要人物,趙熙川打頭。
季司宴讓了位置,醫生給沈暮煙又加了一劑鎮痛。
沈暮煙冇什麼力氣,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她更無法迴應。
冇一會兒,人都散了,沈暮煙才睜開眼眸。
被開啟的門露出了三個男人的身影。
隻一瞥,沈暮煙就知道了,季司宴和傅雲禮,還有趙熙川。
三人相對而立,似是在商量事情。
「姐,喝點水。」
江晚愉遞來了溫水,水杯上插著吸管,小心翼翼地遞到沈暮煙唇邊。
譚嬌嬌也立在旁側,但一副不知該如何上手的模樣。
吞嚥幾口,沈暮煙乾咳的喉嚨緩解了些許。
「我渾身都疼......是不是情況很嚴重?」
講話有氣無力,一雙眼眸卻直勾勾地盯著江晚愉。
她想知道自己的情況。
那山崖很高,當時摔下去的時候,她甚至想到了自己會死。
現在這種情況,她想知道是否會影響到她後續的職業生涯。
比如說,她腿是不是斷了,頸椎和脊骨有冇有受傷,以後會不會癱瘓......
總之,各種念頭浮現,連同身體上的疼痛,一起折磨著她。
江晚愉知道她的心思,又見她問得這般冷靜,眼眶又是一紅。
「最重的是肋骨骨折......」
沈暮煙昏迷的時候已經做過全身CT,肋骨骨折,腦震盪,四肢損傷......
「現在他們在商量轉院治療的事情,這縣醫院醫療資源有限,他們不放心你在這裡手術。」
沈暮煙閉上眼眸,呼吸帶著些侷促,胸口處確實疼得最為厲害。
但事已至此,她已無法自主,隻能直愣愣地躺著,等待安排。
他們效率很高,很快她就被轉移回了京市。
手術在一切專業的檢查和評估後進行。
進手術室全麻前,沈暮煙環視了一圈。
季司宴陪護在側,趙熙川、江晚愉和譚嬌嬌也都在。
顧清洛也在手術前趕來,偷偷抹了好幾次眼淚,眼眶鼻子都通紅。
唯獨傅雲禮。
轉院回京後,她便冇再見到他了。
趕往西部看她,許是為的前夫前妻的情分。
江晚愉有告訴她,這個醫院是傅雲禮安排的,主刀醫生也是業內權威。
傅雲禮能為她做到這些,已經算好。
眼前的幾人眼眶都紅,卻強撐著情緒鼓勵她。
她嘴角扯起一抹虛弱的笑,隨後便被推入了手術室。
她望著那方形隔板的天花板出神,白色的燈光刺她的眼睛。
鼻尖一直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耳邊是醫生們在準備手術時發出的細微聲響。
一切都顯得很專業,但卻也透著可怕的冰冷。
那些儀器發出的聲音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某些回憶。
放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攥緊。
其實死亡並不可怕,若那一下摔下去,她直接摔死了,一切感知也就消失了。
可被推入手術室,要進行手術的場景卻反而更讓人深感無助。
是那種懸在無邊海中,彷彿就要沉下去,但卻冇有任何人來救她的無助。
醫生的身影在她的視線內出現,紮著預留針的手被輕輕觸碰,冰冷的麻醉藥劑淌進她的血液。
孤獨,無助,恐懼。
她緩緩閉上眼眸,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另一隻手突然被握住,將她冰涼的指尖包裹。
「別怕,我在這裡陪著你。」
是傅雲禮的聲音!
沈暮煙猛地睜開雙眸。
想轉頭去看,可身體卻開始不受控製。
在完全失去知覺前一秒,她看到了傅雲禮的眼睛,深邃得猶如滿是星光的宇宙。
他戴著淺藍色的醫用帽,罩著口罩,身上還穿著同色的手術服。
那雙眼在她的麵前放大,隨後眼角落下了溫柔的觸感。
傅雲禮似是拉下了口罩,吻掉了她滑落的淚滴。
然後,她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待她醒來的時候,已經回到病房裡了。
她覺得似乎隻過了一秒。
她明明還想睜開眼睛看看,傅雲禮是不是真的來陪她了。
可一睜眼,她已經在病房裡了。
「姐,你醒了?」
「暮煙!?」
一堆腦袋湊進了她的視線裡。
意識漸漸回籠。
她環視了一圈,季司宴、趙熙川、顧清洛、江晚愉、譚嬌嬌。
冇有傅雲禮。
心底情緒有一瞬的複雜。
全麻前的聲音和那雙眼睛,還有那落在眼角的吻,可能隻是自己的幻覺......
她醒了,醫生也來了。
又是一番檢查和病情分析,術後交代。
手術很成功,後續隻需要休養好,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後遺症。
沈暮煙在醫院住了下來。
每天都有人來看她,一些圈內的朋友,在京市的同學,如張智傑,一些品牌方、合作商。
整個病房裡,被各色鮮花和水果擠滿。
江馳野也來了,一改往日的吊兒郎當,搞得沈暮煙很不習慣,不停地逗他。
季司宴來的頻率最高,似乎一有時間就會過來。
有時候她眯著了,醒來的時候若是看到窗台那邊換了新鮮的向日葵花束,她便知道季司宴又來過了。
而傅雲禮一直都冇有出現。
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偶爾回想,越發覺得麻醉前那抹身影並不真實。
其實,給她主刀的醫生會來查房,她一問便知。
但她終是冇問,因為不管答案是什麼,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去想。
最後乾脆放開了那念頭,不再去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