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美夢
聽著屋外隱約的蟲鳴，雲澈難得做了個夢。
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夢到過十九歲之前的事了，那些記憶像是被埋在地底的舊物，落滿了灰，生了銹，連他自己都以為早已不在了。
“娘！爹！”
他穿著煙雨閣嶄新的月白衣袍，袖口綉著淡淡的雲紋，是今日新領的內門弟子服。
他跑得飛快，穿過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路，朝巷子裡的鐵匠鋪奔去，
“娘——我通過內門測試了！我成為內門弟子了！”
他喊得那麼大聲，整條巷子都能聽見，一路上熟悉或陌生的笑臉掠過身側，
他看到了母親。
隻見娘慌亂地跑出來，手裡還握著沒放下的鎚子，她圍著圍裙，臉上沾著些灰，眼眶卻一下紅了。
“澈兒——”
爹也從鋪子裡衝出來，一把擁起兒子，鐵器混著硫硝的味道撲麵而來，有些刺鼻，並不好聞，但那是他熟悉的、家的味道。
——
畫麵一轉，
他們一家三口圍坐在家裡那張不大的餐桌上。
桌子堆滿了菜，幾乎放不下，盤子摞著盤子，都是他愛吃的——糖醋魚、醬鴨、燉雞、炸丸子、紅燒肉……
娘還在往桌上端菜，嘴裡唸叨著“多吃點，多吃點，明天還要起早回山上，進了內門，外出更是少，以後想吃娘做的菜就難了，哎呀！我的蝦要糊了——”
爹神秘兮兮地抱著一壇酒，湊到他身邊，
“噓——”他壓低聲音，擠眉弄眼，“別告訴你娘，這是我私藏好久的，原本想等你成親時拿出來，卻不想我兒如此爭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他第一次喝酒。
一杯嚥下，他咳得整張臉通紅，眼淚都咳出來了，孃的笑罵聲混著爹的大笑聲，在小小的屋子裡回蕩，
“明日還要選師父，不許喝了！”
師父——
這般想著，畫麵又是一轉，
他站在了內門弟子選師的現場。
那是煙雨閣的一處演武場，擠滿了人，新入門的弟子們穿著簇新的弟子服，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又緊張地議論著，資深弟子穿梭其間，維持秩序，
遠處的高台上，幾位長老端坐，目光掃過這些新鮮的麵孔。
他站在人群裡，有些茫然。
他是金火雙靈根，資質一般，也不是修仙世家出身，沒有大背景。
名望高的長老們早早已定好了弟子，留給他的選擇原本就不多。
他同一位早已記不清相貌的同鄉，在幾位還未收滿弟子的長老座下徘徊，不知該往哪裡去。
“喂！”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個帶著酒味的小子！你拜師父了嗎？”
他一愣，下意識朝自己身上聞去，
“別聞了，就你！”
聲音帶著笑。
他扭頭，對上了一張過於年輕的臉。
那人穿著一身隨意的青衣，髮絲有些淩亂，眼角眉梢帶著幾分不羈的笑意，他就那樣斜倚在廊柱上，手裡還拎著個酒壺，看起來不像長老，倒像個喝多了的浪蕩子。
“酒聞著不錯”那人說，“我收了你，給我帶一壇啊”
“啊？”
他愣住了。
旁邊有人低聲驚呼，“是逸塵師兄……不，逸塵長老？”
“他怎麼來了？”
他沒聽清那些議論，隻是看著那個人，看著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忽然就應了，
“但，我們家沒有更多好酒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就是逸塵——他的師父。
雲澈在夢裡看到那張臉時，耳邊忽然有聲音響起，
“那就要看你接下來的表現，能否叫我開心了”
那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夢境轟然坍塌，夢裡的一切飛速退去，
師父的臉，孃的笑，爹的酒，那些久遠得像是上輩子的東西，化作點點繁星，
他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抓不住。
掙紮讓他手臂的附魔索收的更緊，擠壓著他手腕處的釘子，熟悉的刺痛將他從夢裡揪出。
黑暗中，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冷汗浸透了裡衣，貼在背上，冰涼刺骨，
好一會兒，他才慢慢回過神，自己現在哪裡。
【虐得我自己都不忍心了╥﹏╥晚上繼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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