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我是註定要糾纏一輩子的
魔尊寢殿前的庭院裡,這裡與魔域其他地方的荒蕪陰冷不同,被離鳶移栽了諸多奇花異草,甚至模擬出溫煦的陽光,顯得溫暖而奇異,
午後,離鳶難得沒有處理公務或修鍊,斜倚在躺椅上,指尖捏著一顆晶瑩剔透的果子,觀賞庭院裡追逐著幻蝶跑的火團,
太無聊了,
魔尊的權柄穩固後,日子反而變得有些千篇一律。
她心念微動,瞥了一眼眼神低垂地跪地舉盤的雲澈,
“好無聊”
雲澈沒有任何反應,彷彿沒聽見。
離鳶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以前你整日縮在籠子裡,不無聊嗎?”
雲澈輕顫的手臂明顯抖動地大了一下,嘴角其細微地抽搐了一瞬,不知如何作答,
離鳶等了片刻,沒聽到回應,擰起好看的眉頭:
“說話”
雲澈隻得乾澀地開口,聲音沙啞緩慢:“習慣了”
“習慣了?”離鳶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說法,側過頭看他,
“無聊還能習慣嗎?那你無聊的時候都幹嘛?”
雲澈思索良久,緩慢地吐出兩個字
“發獃”
“啊?發獃?發獃算什麼?”
雲澈這次竟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像是在解釋一件很麻煩的事情,
“就是……亂想”
“想什麼?”離鳶來了興趣,湊近了些,猩紅的眼眸裡閃著促狹的光,
“想殺我嗎?”
雲澈這次倒是很快做出反應,流暢地將銀盤舉過頭頂,俯身磕頭,聲音平板無波:“不敢。”
“這有什麼不敢?”離鳶重新靠回躺椅,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討論天氣,
“隨你想,反正又做不到”
她說著,又塞了一顆果子進嘴裡,目光重新投向庭院裡撲蝶撲得歡快的火團,
看了一會兒,仍是覺得無聊,目光便又落回雲澈身上。
她饒有興緻地打量著他,
不知是百年折磨給喉嚨留下了永久性的損傷,還是因為長久不與人交談導致語言功能退化,
雲澈說話總是慢吞吞的,帶著一種砂礫摩擦般的沙啞,
離鳶隱約記得,百年前抓到他時,那個小修士的聲音似乎不是這樣,清亮中帶著少年的稚氣,
不過,她很喜歡雲澈現在的聲音,這種破碎滯澀的調子,像是她親自雕刻出的曲子,
“那你說說,這些年,你都想些什麼唄”
這次,雲澈沉默的時間很長,他垂著眼,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淡淡的陰影,似乎在艱難地組織語言,
離鳶等得有些不耐煩,尤其是想到平日那些魔族屬下和附庸們滿口的諂媚與恭維,更覺無趣。
於是直接命令道:“說實話,從剛來這裡開始說,我保證,今天不打你”
這次,離鳶真切地看到雲澈抽搐的嘴角,半晌甚至還嘆了口氣,
離鳶微微挑眉,對雲澈任何一個不尋常的表情都感到新奇,
良久,他才磕磕絆絆地開口,
“剛來的時候……想……我到底哪裡得罪了魔族勢力,還是……我師父得罪了什麼魔族之人……”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久遠的不解,
離鳶閉著眼睛,聽著,聞言輕笑一聲,
“煙雨閣一個小門派,至於你師父,此前我都沒聽過,可得罪不到我頭上”
雲澈聽完,竟微微扯動了一下嘴角,那是一個極淡的弧度,隨即,竟輕輕地點了點頭,
“繼續說啊,後來呢?”離鳶催促道,對他的“心路歷程”產生了極大的興趣,
雲澈停頓了一下,繼續說,
“想……會不會有一天……仙門大宗門打進魔域,把我救出去……”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更低了,
這次離鳶直接笑出了聲,甚至笑得肩膀都在輕顫,
“那你確實等不到了,我們若是魔界北域,毗鄰人族,你還能想想,魔界西域……仙門全都加起來,也打不過來”
雲澈有些自嘲地笑了,低聲道:“也是……”
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用詞,又像是在鼓起勇氣才能繼續開口,
“所以後來……我就隻是想……會不會哪天,你玩膩了,把我丟出去……到時候……我沿街乞討……沒準還能……還能走出魔域……”
說到“走出魔域”這四個字時,雲澈的聲音裡罕見地掠過一絲微弱的的嚮往,那嚮往太過渺茫,
離鳶卻捕捉到了,收起了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雲澈深吸了一口氣,彷彿要將深埋心底的話全部吐出,
“再後來……我就什麼都不敢想了……隻等著哪天,你能給我個痛快……”
“或者,不痛快也行……折磨死也行……能死就行”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陳述著一個對他而言最“現實”也最“奢侈”的願望——死亡,
庭院裡安靜下來,隻有火團撲蝶時帶起的細微風聲。
離鳶沉默了半晌,然後,輕輕笑了,
她伸出手,拽住了他鎖骨上的銀鐲,微微用力,將他拉得離自己更近了一些,
猩紅的指甲觸碰到他蒼白的臉頰。
她看著這雙空洞的眼睛裡,映出的唯一一個身影,她,離鳶。
“放心”
“你我此生,是註定要糾纏一輩子的”
“同生共死”
她的語氣篤定,帶著絕對的掌控和佔有慾,
雲澈看著眼前這張明艷到灼人的麵容,聽著那如詛咒般的誓言,
眼眸微微晃動了一下,隨即,又重新歸於一片死寂的深潭。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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