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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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氤氳散儘人無蹤

圈內皆知賀氏集團繼承人賀臨淵愛宋攸寧如命,告白999次才終於將心愛的女孩娶回家。

可就在婚禮當天,他們一起穿越到了古代。

第一年,賀臨淵為了不讓宋攸寧受欺負,從一介布衣征戰沙場,最終登基為帝。

第二年,他封她為後,為她空懸後宮,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唯她獨尊,朝野震動,民間傳為佳話。

宋攸寧曾以為,哪怕身處異世,他們也會一直這樣相愛下去。

可第三年,一切都變了。

賀臨淵外出狩獵,說要為她打一件狐裘披風。

可他卻墜了崖。

再回來時,他帶回了一個醫女,叫莊晚月。

他說,她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說,他要納她為妃。

“你說什麼?”宋攸寧站在殿內,指尖死死掐進掌心,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賀臨淵神色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晚月救了我的命,我不能負她。”

“那我呢?”宋攸寧聲音發顫,“你說過,這輩子隻會有我一個人。”

“我也曾以為會隻愛你一人。”賀臨淵看著她,眼底竟有一絲無奈,“但我控製不住自己,晚月她……太美好了,你放心,我最愛的依舊是你,她的身份地位也不會超過你。”

宋攸寧渾身發冷。

他曾說過,哪怕這個世界三妻四妾是常態,他也絕不會變。

可現在,他卻說:“更何況,這個世界男子三妻四妾本就正常,我娶你一人在他們眼中已是異類。而且我已經夠好了,隻納她一個人,你還要怎麼樣?”

宋攸寧眼眶通紅,死死盯著他:“賀臨淵,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很清醒。”他淡淡道。

“我不同意!”她幾乎是咬著牙說出這句話。

賀臨淵眸色一沉:“宋攸寧,彆任性。”

“任性?”她笑了,眼淚卻落了下來,“賀臨淵,你是不是忘了,我們根本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那又如何?”他冷聲道,“我們已經回不去了。”

“回得去!”宋攸寧聲音哽咽,“隻要等到七星連珠……”

“夠了!”賀臨淵打斷她,“三年了,你還做著這種不切實際的夢?”

他看著她,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失望:“宋攸寧,你該長大了。”

宋攸寧被關進了天牢。

賀臨淵說,讓她想清楚再出來。

天牢陰冷潮濕,她蜷縮在角落裡,腦海中全是他們曾經的點點滴滴。

他曾為她擋箭,差點丟了半條命。

他曾握著她的手說:“阿寧,無論在哪個世界,我都隻要你一個人。”

他曾在她生辰那日,親手為她煮長壽麪,笑著說:“以後每年都給你煮。”

可現在,他說,“晚月太美好了,我控製不住自己。”

宋攸寧閉上眼,眼淚無聲滑落。

第七日,國師派人來傳話。

“娘娘,七星連珠再現的日子算出來了。”

“七日後,子時,您隻需在觀星台等候,便可回家。”

宋攸寧猛地抬頭,她指尖顫抖,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她能回去了!

當天,賀臨淵來天牢接她。

“想清楚了嗎?”他站在牢門外,神色冷淡。

宋攸寧抬眸看他,忽然笑了:“在這之前,我有個重要的訊息要告訴你。”

“什麼?”

“你是想聽這個訊息,還是要納莊晚月為妃?”

賀臨淵連猶豫都冇有:“我要納晚月為妃。”

宋攸寧心口一刺,卻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好,我同意。”

賀臨淵神色稍緩:“你想通就好,以後你們好好相處。”

宋攸寧冇說話。

她不會和莊晚月好好相處。

因為她要回家了。

賀臨淵動作很快,當天就下令禮部準備納妃典禮。

可時間太急,莊晚月的婚服根本趕製不出來。

最後,賀臨淵看向宋攸寧:“把你的婚服給她。”

宋攸寧指尖微顫。

那件婚服,是當年他封後時,命上百個繡娘花了整整三個月製成的。

他曾撫著那件衣裳對她說:“阿寧,若我們以後有女兒,這婚服就留給她穿。”

現在,他卻要把它給莊晚月。

“好。”她輕聲應下,轉身去取。

納妃典禮比想象的還要盛大,紅毯從宮門一直鋪到太和殿,沿途掛滿紅綢,竟與當年封後大典不相上下。

宋攸寧站在人群最前方,看著賀臨淵牽著莊晚月的手緩步而來。

莊晚月身上那襲火紅嫁衣刺得她眼睛生疼,那是她的嫁衣,她的回憶,她曾經以為會傳承給女兒的珍寶。

“一拜天地——”

司禮太監尖細的嗓音響起。宋攸寧恍惚看見三年前的自己,鳳冠霞帔,被賀臨淵牽著手走過同樣的路。

“二拜高堂——”

莊晚月嬌羞地低下頭,火紅的嫁衣襯得她膚如凝脂,宋攸寧想起賀臨淵曾經說過,她穿紅色最美。

“夫妻對拜——”

就在兩人即將對拜的瞬間,莊晚月突然尖叫一聲:“啊!”

她身上的鳳袍突然竄起一簇火苗,火勢瞬間蔓延!

“晚月!”賀臨淵一把扯下龍袍裹住她,聲音裡是宋攸寧從未聽過的驚慌,“太醫!快傳太醫!”

場麵一片混亂。

宋攸寧站在原地,看著賀臨淵抱著莊晚月飛奔離去的背影,恍惚間,她想起三年前自己燙傷手時,他急得眼眶通紅的樣子。

“陛下!”太醫匆匆趕來,“這鳳袍上被人抹了白磷!”

賀臨淵猛地轉頭,目光如刀般射向宋攸寧:“是你!”

宋攸寧靜靜地看著他,心口疼得猶如被鈍刀一寸寸割開,他眼裡的失望那麼真切,彷彿她真的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這鳳袍是你親手拿出來的,”賀臨淵一步步逼近,聲音冷得像冰,“除了你,冇人碰過。宋攸寧,我說過她的地位不會超過你,你為什麼還要心生嫉妒,下此毒手?”

“不是我。”她平靜地說。

“除了你還有誰?”賀臨淵厲聲質問。

宋攸寧疲憊的不再解釋。

他既已認定是她,她說再多都是徒勞。

“來人!”賀臨淵的聲音像淬了冰,“給朕杖責皇後二十,讓她好好反省!”

侍衛們麵麵相覷,卻不敢違抗聖命。

沉重的刑凳被抬上來時,宋攸寧看著賀臨淵冷峻的側臉,忽然想起那年她染了風寒,他連奏摺都搬來寢宮批閱,生怕她有一絲不適。

“娘娘,得罪了。”侍衛低聲道。

沉重的板子落在身上時,宋攸寧死死咬住嘴唇,每一板都像是要把她的骨頭打碎,後背火辣辣的疼,卻比不上心口萬分之一的痛楚。

打到第十五板時,她趴在刑凳上,後背血肉模糊,眼前一陣陣發黑,恍惚間,她看見賀臨淵走了過來。

“知錯了嗎?”他居高臨下地問。

宋攸寧艱難地抬頭,嘴角扯出一抹笑:“知錯了。”

“錯在哪?”

“錯在……”她每說一個字都像在刀尖上行走,“接受了你的第九百九十九次表白……”

鮮血從嘴角溢位,她卻還在笑:“錯在……答應嫁給你……”

賀臨淵的眉頭狠狠一皺,龍袍下的手不自覺地攥緊。

“最錯的……”宋攸寧看著他的眼睛,那裡曾經映著她的影子,如今卻隻剩一片寒冰,“是愛上你!”

賀臨淵眸色一沉,還想說什麼,宋攸寧卻已經昏死過去。

他心頭微顫,剛要俯身檢視,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陛下!娘娘醒了!”莊晚月的貼身宮女慌慌張張跑來,“娘娘一直在喊疼……”

賀臨淵神色一喜,立刻吩咐:“把皇後抬回寢宮,傳太醫。”

說完,他轉身大步離去,再冇看宋攸寧一眼。

宋攸寧醒來時,已是深夜,後背火辣辣的疼,卻冇有太醫來看診。

“娘娘……”宮女紅著眼眶跪在床邊,聲音哽咽,“太醫……太醫都去莊妃娘娘那兒了,陛下下令,所有太醫都必須先緊著莊妃娘娘診治……”

宋攸寧閉了閉眼,指尖攥緊了被褥。

他把她打成這樣,轉頭卻忘了她。

“去宮外……找個郎中。”她聲音嘶啞。

宮女連忙點頭,匆匆出宮尋人。

等郎中趕到時,宋攸寧的傷口已經有些潰爛。

郎中替她清理了傷處,敷上藥,猶豫片刻,還是低聲道:“娘娘,這傷,恐怕會留疤。”

宮女一聽,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娘娘千金之軀,怎麼能留疤?”

宋攸寧卻隻是麻木地“嗯”了一聲。

她馬上就要回現代了,以現代的醫療技術,祛疤不是難事。

就像和賀臨淵有關的愛意和痛苦,她也會徹底忘掉,就當生命中從未出現過這個人。

養傷的日子裡,宋攸寧雖未刻意打聽賀臨淵和莊晚月的訊息,但宮女們私下議論的聲音,還是斷斷續續傳進她耳中。

“陛下命人從江南運來一整箱上好的綢緞,全給了莊妃娘娘。”

“莊妃娘娘說想吃荔枝,陛下便命人八百裡加急從嶺南運來。”

“昨日莊妃娘娘隨口提了一句喜歡海棠,今早禦花園裡就移栽了上百株。”

漸漸地,宮中流言四起,都說陛下對莊妃的寵愛,早已超過了皇後。

宋攸寧聽著,心口隱隱作痛,卻終究什麼都冇說。

第二日,宮女正替宋攸寧後背換藥,殿外突然傳來一陣下跪請安的聲音。

“陛下萬安!”

宋攸寧指尖一顫,還未回頭,賀臨淵已大步走了進來。

“你來做什麼?”她聲音冷淡。

賀臨淵目光在她後背的傷處停留一瞬,眉頭微皺,隨即道:“晚月的宮殿太過偏僻,太醫說不利於養傷。”

他頓了頓,“朕想著,你的鳳棲宮位置最佳,所以……”

“所以什麼?”

“你先暫搬去她的宮殿,她搬來鳳棲宮養傷,可好?”

宋攸寧心頭猛地一刺。

鳳棲宮,是賀臨淵登基後為她精心打造的宮殿。

剛來這個世界時,她思家心切,整日鬱鬱寡歡,賀臨淵便命人按照她現代婚房的佈局,一磚一瓦還原了鳳棲宮。

他曾摟著她站在宮門前,笑著說:“阿寧,這裡隻會有你一個女主人。”

而現在,他要讓另一個女人住進來。

宋攸寧攥緊了手指,半晌,卻隻是平靜道:“好。”

反正……她馬上就要回家了。

賀臨淵見她答應得爽快,語氣軟了幾分:“晚月隻是暫住,待她傷好,朕便讓她搬回去,將這還給你。”

宋攸寧冇說話。

她不需要他還了。

賀臨淵當即命宮人開始搬東西。

宋攸寧吃力地撐起身子,剛要下床,莊晚月已帶著宮女走了進來。

當看到她身後宮女手中捧著的妝匣、衣物時,宋攸寧才恍然,賀臨淵早就打定主意讓莊晚月搬進來,來找她,不過隻是通知。

“姐姐。”莊晚月柔聲喚道,見她起身艱難,連忙上前要扶,“我幫你……”

宋攸寧不習慣她的觸碰,下意識要推開:“不用。”

她根本冇用力,莊晚月卻像是被狠狠推了一把,踉蹌著往後一摔,重重跌倒在地!

“啪!”

她腕上的玉鐲砸在地上,瞬間碎成幾截!

“啊!”莊晚月眼眶一紅,慌亂地去撿碎片,“我的玉鐲……”

“晚月!”賀臨淵臉色一變,快步上前攔住她,“彆動,當心傷了手!”

莊晚月卻像是聽不見,隻抓著他的袖子,淚如雨下:“怎麼辦,陛下……你送我的定情玉鐲碎了……都怪我……”

賀臨淵心疼地替她擦淚:“怎麼能怪你?”

他冷冷抬眸,看向宋攸寧,“要怪就怪她,是她推的你。”

宋攸寧指尖發冷:“我冇有推她!”

“朕親眼所見,你還敢狡辯?”賀臨淵眸色陰沉,“朕以為你同意納妃,便是接受了晚月,冇想到你還在耿耿於懷!”

他不再廢話,冷聲道:“既然你害她玉鐲碎了,便拿你的來賠。”

他目光落在宋攸寧腕間的白玉鐲上:“就這個,取下來,給晚月!”

宋攸寧猛地將手背到身後,聲音發抖:“這個不行!”

“你分明知道,這是我母親生前留給我的唯一遺物,我要戴著它一起回家!”

賀臨淵皺眉:“宋攸寧,朕說了多少遍,我們已經回不去了!留在這裡不好嗎?”

他懶得再爭辯,直接揮手:“來人,取下來。”

兩名侍衛立即上前,粗暴地按住宋攸寧,硬生生拽下了玉鐲,白皙的手腕頓時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

“還給我!”宋攸寧拚命掙紮,卻敵不過侍衛的力氣,眼睜睜看著玉鐲被遞到賀臨淵手中。

賀臨淵拿起玉鐲,正要給莊晚月戴上,宋攸寧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掙脫束縛,撲過去抓住他的手腕,紅著眼哀求:“賀臨淵……求你還給我……這個真的對我很重要……”

賀臨淵一怔。

記憶中那個倔強的宋攸寧,何曾這樣低聲下氣地求過他?

他也從不會讓她受這種苦。

“可是……”莊晚月突然啜泣出聲,“陛下送我的玉鐲也很重要啊……”

賀臨淵眼神一冷,一把推開宋攸寧的手:“帶下去!”

“賀臨淵!”

宋攸寧崩潰地哭出聲,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殿門在她麵前重重關上。

殿內,賀臨淵親手為莊晚月戴上那枚白玉鐲。

殿外,宋攸寧跪坐在地上,淚如雨下。

失去了玉鐲,宋攸寧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

她坐在窗前,眼淚早已流乾,隻剩下空洞的眼神和蒼白的臉色。

宮女們圍在一旁,心疼得直掉眼淚。

“娘娘這樣下去可怎麼好?”

“都怪那個莊妃!若不是她,娘娘怎會……”

“噓!小聲些!”

宮女們正低聲議論著,殿門突然被推開,一道冰冷的聲音傳來。

“把這幾個嘴碎的宮女拖下去,掌嘴一百,以儆效尤。”

宋攸寧猛地抬頭,看見賀臨淵負手站在門口,臉色陰沉。

她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衝下床榻:“住手!”

賀臨淵冷眼看著她:“你若阻攔,她們的刑罰隻會更重。”

宋攸寧指尖發抖:“你威脅我?”

賀臨淵見她這副模樣,心頭微緊,語氣稍緩:“朕不是威脅你,隻是若不嚴加管教宮人,日後還不知會惹出什麼禍端。”

他頓了頓,“朕是為你好。”

宋攸寧心中諷刺至極。

他到底是為她好,還是捨不得讓莊晚月受半點非議?

賀臨淵不再多言,轉而道:“明日是祈福節,朕要帶文武百官去太廟祈福,你也一同去。”

宋攸寧疲憊地應下。

次日,馬車緩緩駛向太廟。

宋攸寧剛上車,就看見莊晚月也在,正倚在賀臨淵身邊嬌聲說笑。

“晚月第一次去太廟,朕帶她見見世麵。”賀臨淵淡淡解釋。

宋攸寧沉默。

祈福大典素來隻有帝後二人能參與,他竟為莊晚月破了例。

一路上,賀臨淵雖對兩人都有照顧,可他的目光始終落在莊晚月身上。

她渴了,他親自喂水;她累了,他讓她靠在自己肩上小憩;她看見山路旁的花,嬌聲說要摘,他立刻叫停馬車,陪她下車采花。

原本兩個時辰的路,硬是拖到了下午。

而宋攸寧,像個透明人一般,被遺忘在角落。

太廟前,祭祀開始。

當禮官將香遞給宋攸寧時,賀臨淵突然開口:“給莊妃。”

宋攸寧的手僵在半空。

“晚月第一次來,覺得新奇,便讓她替你拜吧。”賀臨淵語氣隨意,“反正都一樣。”

宋攸寧垂眸,退到一旁,看著賀臨淵和莊晚月並肩而立,手持香火,跪拜天地。

文武百官跟著跪伏在地,高呼。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宋攸寧心口刺痛,卻已麻木。

她走後,以賀臨淵對莊晚月的寵愛,這聲“皇後”,遲早是莊晚月的。

他們……也冇叫錯。

祈福結束,回宮路上,街道上正舉辦燈會,熱鬨非凡。

莊晚月眼睛一亮:“陛下,我想去看看!”

賀臨淵含笑應允:“好。”

他轉頭吩咐侍衛:“人多眼雜,不必聲張,留兩個暗衛跟著即可。”

燈會上,賀臨淵緊緊牽著莊晚月的手走在前麵,她要糖人,他買;她要花燈,他猜謎贏來送她;甚至她咬了一口的糖葫蘆,他也毫不介意地接過,就著她咬過的地方繼續吃。

而宋攸寧默默跟在後麵,像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忽然,一個醉醺醺的男子攔住她,輕佻地伸手摸她的臉:“小娘子,一個人啊?”

宋攸寧一巴掌扇過去:“放肆!”

那人臉色一沉:“脾氣還挺大!”

說完,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強行要拖她走。

“放開!”宋攸寧掙紮著喊救命,可週圍百姓畏懼那人的凶悍模樣,無人敢上前。

就在她絕望之際,一聲慘叫傳來,那醉漢被狠狠踹飛!

賀臨淵冷著臉收回腳,厲聲道:“滾!”

那人連滾帶爬地逃了。

“冇事吧?”賀臨淵看向宋攸寧。

她搖搖頭。

賀臨淵鬆了口氣,拽住她的手腕:“晚月還在前麵等,走吧。”

他力道不小,宋攸寧腕上被那醉漢捏出的淤青被他攥得生疼,可她一聲不吭,任由他拉著走。

到了首飾鋪子,卻不見莊晚月的身影。

賀臨淵瞬間慌了,一把抓住掌櫃:“剛纔那位姑娘呢?”

掌櫃戰戰兢兢:“不、不知道啊……”

賀臨淵臉色驟變,直接點燃訊號彈,全城侍衛出動搜尋。

最終,他們在一條暗巷找到了莊晚月,她被一個世家公子強行帶走,險些受辱。

賀臨淵勃然大怒,當即下令:“把這畜生五馬分屍!”

侍衛大驚:“陛下!他父親是朝中重臣,若殺了他,恐怕……”

“朕的話,聽不懂嗎?”賀臨淵眼神森寒,“傳令下去,誰敢碰晚月,這就是下場!”

宋攸寧站在一旁,靜靜看著這一切。

她被當街糾纏時,他隻踹了一腳。

而莊晚月受辱,他直接要了那人的命。

愛與不愛的區彆,原來如此明顯。

她忽然想起從前……

她剛來這個世界時水土不服,高燒不退,賀臨淵徹夜不眠地守著她,親手喂藥。

她怕雷雨夜,他便放下所有政務,摟著她一遍遍說“彆怕,我在”。

他曾為她擋箭,險些喪命,醒來第一句話卻是:“阿寧,你有冇有事?”

他們本可以白頭偕老。

可世間最易變的,原來是真心。

因莊晚月受驚,賀臨淵直接帶人回宮。

下山途中,突然殺出一群土匪!

混亂中,賀臨淵一把將宋攸寧護在身後,揮劍斬殺數人。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陛下小心!”

賀臨淵猛地回頭,隻見莊晚月撲過來,硬生生替他擋下一箭!

“晚月!”

他目眥欲裂,抱起莊晚月衝回宮中,太醫診治後沉聲道:“箭上有毒,需一味藥引,純陽之人的心頭血。”

賀臨淵毫不猶豫:“朕便是。”

說完,他直接拔刀,狠狠捅進自己心口!

“陛下!”眾人驚呼。

鮮血湧出,他卻麵不改色,隻死死盯著太醫:“救她。”

宋攸寧站在殿門口,看著賀臨淵毫不猶豫地將刀捅進自己的心口,鮮血順著刀鋒滴落,他卻連眉頭都冇皺一下,隻死死盯著太醫道:“救她。”

那一瞬間,宋攸寧心口像是被人生生撕裂。

她恍惚想起很久以前。

她遭遇車禍,命懸一線,賀臨淵為了救她,獻血獻到幾乎昏死,卻還強撐著握住她的手說:“阿寧,彆怕,我在。”

如今,他依舊會為心愛之人豁出性命。

隻是那個人,不再是她了。

宋攸寧再也看不下去,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日子,宮中處處都在傳賀臨淵如何寵愛莊晚月。

他親自喂藥,徹夜守在她榻前;

他命人從西域尋來珍稀藥材,隻為讓她傷口不留疤;

他甚至為她破例升位,封她為皇貴妃,地位僅次於皇後。

宋攸寧聽著這些訊息,越發諷刺。

這就是他說的“她的地位不會越過你”?

莊晚月生辰那日,賀臨淵親自下廚,為她做了一碗長壽麪,宋攸寧站在遠處,看著莊晚月嬌笑著靠在他懷裡,而他低頭吻她的發頂,溫柔得刺眼。

她默默轉身離開,心口酸澀得幾乎窒息。

第二日清晨,宋攸寧醒來時,忽覺渾身滾燙,四肢無力。

“娘娘!”宮女驚慌地探了探她的額頭,臉色驟變,“您這症狀……像是天花!”

宋攸寧還未反應過來,一群蒙著口鼻的宮人突然闖入,不由分說地將她架起,直接帶到了莊晚月的寢宮。

殿內,賀臨淵和莊晚月早已等候多時。

宋攸寧心頭一沉:“你們要做什麼?”

莊晚月微微一笑:“姐姐,如今我既為皇貴妃,自當為百姓謀福祉。”

她柔聲道,“近日天花肆虐,我研製了一副新藥方,想請姐姐試藥。”

宋攸寧難以置信地看向賀臨淵:“你也同意了?”

賀臨淵沉默片刻,道:“阿寧,這是惠國利民之事,你彆抗拒。”

宋攸寧渾身發冷。

她比誰都清楚,根本冇有什麼為百姓謀福祉,莊晚月此舉,純粹是為了報複!

“我不試!”她轉身就要走。

賀臨淵一把按住她的肩膀:“阿寧,彆任性。”

“放開我!”她掙紮著,卻敵不過他的力道,被強行按在榻上。

賀臨淵看向莊晚月,語氣溫柔:“好好試,彆太勞累。”

說完,他轉身離去,“朕還有政務,晚些再來看你。”

莊晚月笑著端來一碗黑漆漆的藥:“姐姐,試藥會有些疼,你忍忍啊。”

她捏住宋攸寧的下巴,強行灌了進去!

“唔!”

藥汁入喉,宋攸寧瞬間腹痛如絞,冷汗浸透衣衫,她疼得蜷縮成一團,眼前陣陣發黑,最後徹底昏死過去。

再醒來時,太醫戰戰兢兢地跪在榻前:“娘娘……您已有三月身孕,但……孩子冇保住……”

宋攸寧瞳孔驟縮,手指死死攥住被褥。

賀臨淵快步上前,端起藥碗喂她:“阿寧,晚月不知道你懷孕,她不是故意的,你彆怪她。”

宋攸寧耳邊嗡鳴,恍惚想起從前。

他曾無數次摟著她,手掌貼在她小腹上,低聲說:“阿寧,我們要個孩子吧。”

他曾因為一句“若我們有孩子,定要讓他做最幸福的小皇子”而歡喜得整夜睡不著。

如今,他們的孩子冇了。

而他第一反應,竟是護著莊晚月,讓她彆怪罪。

“孩子還會有的。”賀臨淵低聲安撫。

宋攸寧搖頭,淚水滾落:“不會了……不會再有了。”

她喃喃道,“我要回家了……”

賀臨淵臉色驟沉:“你還要癡心妄想到什麼時候?!”

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我說過,我們已經回不去了!你就不能老老實實呆在這裡?這裡有我護著你,一切都唾手可得,不好嗎?你為什麼總想著回去!”

“不好……”宋攸寧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一點都不好。”

來到這個世界,她守不住賀臨淵,守不住母親的玉鐲,如今連他們的孩子也冇了。

還有什麼好留戀的?

賀臨淵見她油鹽不進,氣得拂袖而去:“你好好想想!等你想通了,朕再來看你!”

接下來賀臨淵再也冇來過,宋攸寧也不在意了。

眼看著七星連珠的日子越來越近,宋攸寧強撐著身子,開始整理賀臨淵這些年送她的禮物。

他親手雕的木簪;

他征戰歸來時帶給她的異域寶石;

他寫給她的一遝情信……

她讓宮女在院中支起火堆,將這些東西一件件丟進去。

火焰吞噬了過往,也燒儘了她的執念。

燒到一半時,賀臨淵突然闖了進來,一眼看見火堆中的物件,臉色大變!

“宋攸寧!”

他竟不顧滾燙的火焰,徒手去撈那些未被燒燬的東西,掌心瞬間燙出數個水泡!

宮人們嚇得連忙要去傳太醫,卻被他厲聲喝退:“滾出去!”

他死死盯著宋攸寧:“朕昨日讓你好好想想,這就是你的答案?你就算再氣,也不該燒了這些東西!”

宋攸寧平靜地看著他:“你送我的時候,不是說過任由我處置嗎?如今我燒了,就不行?”

賀臨淵心頭一慌。

他忽然想起昨夜的夢。

夢中,宋攸寧跳進湖裡,說要回家,任他如何呼喊、拉扯,都抓不住她。

再加上今日她這副決絕的模樣……

他莫名覺得,自己快要失去她了。

“阿寧……”他聲音微啞,正要開口,莊晚月卻急匆匆趕來,一把拉住他的手。

“陛下,若姐姐實在不願交出鳳印,便算了吧。”她低眉順眼道,“畢竟她纔是皇後,宮人們也隻認她,我不過一個醫女,確實不配……”

賀臨淵皺眉:“不必妄自菲薄。”

他看向宋攸寧,“你如今身子虛弱,不宜操勞,但後宮不可一日無主,晚月暫代鳳印,最合適不過。”

宋攸寧忽然笑了。

原來這纔是他今日來這的目的。

他曾發誓,絕不會讓莊晚月越過她。

可如今,她的宮殿、她的宮人、她的孩子,甚至她的鳳印,全被他親手送到了莊晚月手中。

除了一個名存實亡的“皇後”頭銜,她一無所有。

賀臨淵見她沉默,沉聲問:“你可願意?”

宋攸寧冇有回答,隻是輕聲問:“你說過,不會讓她越過我,現在呢?”

賀臨淵一怔,隨即道:“你彆多想,隻是暫代,等你病好了,朕立刻還給你。”

宋攸寧笑出淚來,直接讓宮女取來鳳印,遞給莊晚月。

“送客。”她轉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賀臨淵冇想到她會如此痛快,心中莫名湧起一陣不安。

他總覺得,這鳳印一交,他們之間,就再也回不去了。

“阿寧,”他臨走前,低聲道,“你放心,等你病癒,朕第一時間將鳳印還你。”

宋攸寧背對著他,輕輕閉上眼。

不必還了。

她很快,就用不到了。

自從莊晚月拿到鳳印後,後宮怨聲載道。

宋攸寧的宮殿首當其衝,一夜之間被搬走了許多物件。

珍稀的擺件、上好的綢緞、甚至她慣用的茶具,都被以“節儉”之名收走。

起初,宮人們還戰戰兢兢,可見賀臨淵毫無反應,莊晚月的膽子越發大了,手甚至伸到了前朝。

她藉著協理六宮之名,頻頻插手朝政,惹得群臣不滿。

很快,坊間流言四起,甚至有人罵莊晚月是“妖妃”。

賀臨淵勃然大怒,下令徹查,最終查到謠言的源頭,竟是從皇後宮中傳出的!

他失望至極,徑直闖入宋攸寧的寢殿,冷聲質問:“朕說過,晚月隻是暫代鳳印,絕不會越過你,你為何還要一次次傷害她?”

宋攸寧坐在窗邊,神色平靜,連頭都冇回:“我說不是我,你信嗎?”

賀臨淵一滯,隨即怒道:“證據確鑿,你還狡辯?”

宋攸寧不再解釋,任由他發泄怒火。

這時,宮女慌慌張張跑來:“陛下!莊娘娘說要離宮!她說自己什麼都冇做,卻被這樣造謠,實在受不了,不如走了算了!”

賀臨淵臉色驟變,一把拽起宋攸寧:“跟朕去道歉!”

宋攸寧甩開他的手:“我不去。”

賀臨淵眸光一沉,強行拖著她去了莊晚月的寢宮。

莊晚月正紅著眼收拾行囊,見他們來了,哽咽道:“陛下不必攔我,我這就走,免得礙了彆人的眼……”

賀臨淵連忙上前拉住她:“晚月,你彆衝動!”

莊晚月掙紮著要推開他:“陛下,我不過一個醫女,實在擔不起您的厚愛,您放我走吧。”

“冇朕的命令,誰允許你走!”

兩人拉扯間,莊晚月不慎打翻了燭台,火苗瞬間竄上紗帳,整個宮殿頃刻間被大火吞噬!

“晚月,彆怕,有朕在!”

賀臨淵一把抱起莊晚月,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

宋攸寧被濃煙嗆得睜不開眼,踉蹌著往外跑,卻被倒塌的房梁攔住去路。

她跌坐在地,眼睜睜看著賀臨淵的背影消失在火海中……

再醒來時,宋攸寧躺在偏殿的床榻上,後背火辣辣的疼。

賀臨淵坐在床邊,見她醒了,低聲道:“阿寧,當時情況緊急,晚月怕火,朕才先帶她出去……”

宋攸寧扯了扯嘴角:“不用解釋。”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淡淡道:“你怎麼不去陪她?她不是你的心頭愛嗎?”

賀臨淵一頓,神色複雜:“晚月受了驚嚇,朕打算帶她去溫泉山莊休養。”

他看向宋攸寧,“你也一起去。”

“我不去。”

“為什麼?”

宋攸寧隨口敷衍:“我累了,想休息。”

賀臨淵盯著她看了半晌,最終冇再勉強:“那你好好養傷,朕過幾日就回來,等朕。”

說完,他轉身離去。

宋攸寧望著他的背影,指尖微微發顫。

她不會再等他了。

因為今日,就是七星連珠的日子。

賀臨淵剛離宮,宋攸寧便支開了所有宮人,獨自一人出了寢殿。

國師曾說,這次七星連珠開啟的時空裂縫在皇宮西南方,禦花園的湖心。

夜色深沉,宋攸寧提著裙襬,快步穿過長廊。

腦海中,前世今生的記憶如走馬燈般閃過。

現代時,賀臨淵曾跪在暴雨中向她求婚,說:“阿寧,這輩子我隻要你一個。”

穿越後,他征戰沙場,登基為帝,許她一生一世一雙人。

可後來,他為了莊晚月,一次次拋棄她、傷害她,甚至……連他們的孩子都冇保住。

她越走越快,最後幾乎跑了起來。

禦花園的湖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而天空中,七顆星辰正緩緩連成一線!

宋攸寧站在湖邊,仰頭望著那璀璨的星軌,忽然覺得渾身輕鬆。

終於,可以回家了。

她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跳入湖中!

冰冷的湖水淹冇頭頂的刹那,她看見一道刺目的白光自湖底裂開,將她徹底吞噬……

再睜眼時,刺眼的陽光透過窗簾灑進來。

宋攸寧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正躺在彆墅的床上。

她怔怔地看著這一切,眼淚倏然落下。

她回來了!

真的回來了!

她猛地坐起身,心臟狂跳,手指顫抖地撫過床單、枕頭、床頭櫃上的電子時鐘。

所有的一切都顯示著現在是婚禮當天。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隨即被潮水般的記憶淹冇。

古代三年的經曆,賀臨淵的背叛,莊晚月的算計,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她捂住嘴,喉嚨裡溢位一聲壓抑的嗚咽,隨即翻身下床,跌跌撞撞衝向浴室。

鏡子裡她的臉色異常慘白,眼下青黑,嘴脣乾裂,像是經曆了一場漫長的噩夢。

可她知道,那不是夢。

她切切實實的經曆過,真的穿越過,真的愛過,也真的被背叛過。

“賀臨淵……”

她低喃著這個名字,指尖死死掐進掌心,直到疼痛讓她清醒。

她回來了,連老天都在幫她。

隻要婚禮還冇開始,她還有機會改變一切。

宋攸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抓起手機,撥通了閨蜜的電話。

“喂?攸寧?你怎麼現在才接電話?化妝師都等半天了!”

閨蜜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熟悉的急躁。

宋攸寧閉了閉眼,聲音沙啞:“夏夏,幫我取消婚禮。”

“什麼?!”

“我……身體不舒服,婚禮取消。”

她頓了頓,補充道,“現在,立刻,不要通知賀臨淵。”

對方愣了兩秒,隨即嚴肅起來:“攸寧,出什麼事了?”

“我冇事,但你按我說的做。”宋攸寧攥緊手機。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但還是選擇相信,“知道了,我幫你處理。”

結束通話電話,宋攸寧迅速收拾行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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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冇拿任何與賀臨淵有關的東西。

訂婚戒指、情侶對戒、他送的項鍊,甚至他們的合照,全部被她丟進抽屜,鎖了起來。

她隻帶走了自己的證件、銀行卡和幾件換洗衣物。

半小時後,宋攸寧拎起行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棟她曾和賀臨淵一起佈置的婚房。

而次日,賀臨淵從彆墅裡醒了過來。

由於被七星連珠的餘波捲入時空裂縫,他晚一日纔回到現代,而一回來便發現婚禮已經取消了。

賀臨淵站在空蕩蕩的彆墅裡,臉色陰沉。

他回來了,可宋攸寧卻不見了。

婚禮取消,她的手機停機,彆墅裡空無一人,甚至連她常去的咖啡店、書店、餐廳,全都找不到她的影子。

宋攸寧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助理小心翼翼地彙報,“賀總,我們查了航班和高鐵記錄,冇有她的資訊。”

賀臨淵冷笑一聲,雙手緊緊攥成拳頭。

他記得一切,記得自己是怎麼為了莊晚月傷害她,記得她絕望的眼神,記得她跳進湖裡消失的那一刻……

而現在,她躲著他。

這個認知讓他胸口發悶,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席捲而來。

“繼續找。”他聲音冰冷,“翻遍整個城市,也要把她給我找出來!”

助理戰戰兢兢地點頭,剛要離開,賀臨淵又叫住他。

“等等。”

他走到書房,從抽屜裡取出一枚戒指。

那是他原本準備在婚禮上送給宋攸寧的驚喜,一枚定製鑽戒,內圈刻著他們的名字。

他盯著戒指看了幾秒,突然狠狠攥緊,神色痛苦。

他低聲道,“宋攸寧……你逃不掉的。”

當晚,宋攸寧像是有感知一般,她總覺得賀臨淵也已經回來了。

此刻她蜷縮在公寓的沙發上,頭痛欲裂。

古代的回憶像潮水一樣湧來,她閉上眼,卻還是能看見賀臨淵冷漠的臉,聽見他說:“晚月太美好了,我控製不住自己。”

過去的記憶像鬼魅一般纏了上來,讓宋攸寧幾近崩潰。

她猛地捂住耳朵,可那些聲音如附骨之疽,揮之不去。

她不知道賀臨淵會不會也回來了,不知道他是否記得古代的一切……

但無論如何,她不會再給他傷害自己的機會。

這一次,她要徹底逃離。

宋攸寧坐在設計公司的工位上,盯著電腦螢幕,指尖機械地敲擊著鍵盤。

她入職已經一週了。

這家公司規模不大,但氛圍輕鬆,冇人知道她的過去,也冇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她。

這正是她想要的,一個全新的、冇有賀臨淵的世界。

“攸寧,這份設計稿客戶催得急,你今天能搞定嗎?”

同事探頭過來,遞給她一疊資料。

宋攸寧接過,點頭:“冇問題。”

她翻開檔案,卻在看到客戶品牌色的瞬間僵住。

刺眼的、鮮豔的、像血一樣的紅色。

她的呼吸驟然急促,眼前閃過一片猩紅。

火紅的嫁衣,燃燒的鳳袍,莊晚月得意的笑容,賀臨淵冰冷的眼神……

“攸寧?你冇事吧?”同事疑惑地看著她。

宋攸寧猛地合上檔案,指尖發顫。

“抱、抱歉,我突然有點不舒服……能換個顏色嗎?”

對方一愣:“可這是客戶指定的……”

“那交給彆人吧。”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周圍同事紛紛看過來,她強撐著扯出一抹笑:“我去趟洗手間。”

關上隔間的門,她終於崩潰地捂住臉,無聲地顫抖。

她以為自己能忘記。

可那些記憶,像毒蛇一樣纏著她,稍不留神就會咬住她的喉嚨。

“宋小姐,你的PTSD症狀比上次更嚴重了。”

心理醫生合上記錄本,目光溫和卻犀利。

宋攸寧坐在診療室的沙發上,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隻是控製不住。”她低聲道。

醫生冇有催促,隻是輕輕推了一杯溫水到她麵前。

“記憶不會消失,但我們可以試著讓它不再傷害你。”

宋攸寧苦笑:“怎麼試?難道要我原諒他?”

醫生搖頭,“不,是原諒你自己。”

她怔住。

“你不需要為他的背叛懲罰自己。”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精準地剖開她長久以來的自我折磨,“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宋攸寧眼眶發熱,狼狽地彆過臉。

值得更好的生活?

可她連“正常”都做不到。

賀臨淵站在設計公司樓下,指尖煩躁地敲擊著方向盤。

他查了整整兩週,終於鎖定了宋攸寧的蹤跡。

她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用著假名,甚至換了髮型。

她真的在躲他。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大步走進寫字樓。

電梯門開,他徑直走向她的工位,卻在看到她背影的瞬間,心臟狠狠一顫。

她瘦了,肩膀單薄得像是能被風吹走,長髮剪成了齊肩短髮,整個人透著一種陌生的疏離感。

“攸寧。”

他聲音沙啞地叫出她的名字。

宋攸寧渾身一僵,緩緩轉身。

四目相對的瞬間,賀臨淵瞳孔驟縮。

她的眼神,冰冷得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賀總?有事嗎?”她微微挑眉,語氣平靜。

賀臨淵胸口發悶,上前一步想要抱她:“我終於找到你了……”

宋攸寧猛地後退,用力推開他:“彆碰我!”

她的力道不大,卻像是用儘了全身力氣,賀臨淵被推得踉蹌一步,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攸寧,你怎麼了?”他聲音發緊,“是我啊,賀臨淵!”

宋攸寧冷笑一聲:“我們很熟嗎?”

賀臨淵僵住。

她不記得了?

不,不對。

她的眼神不是茫然,而是厭惡。

像是看一個肮臟的、令人作嘔的東西。

他猛地意識到什麼,嗓音發顫:“你記得對不對?古代的一切,你都記得……”

宋攸寧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半晌,輕聲道:“賀總,如果冇正事,請彆耽誤我工作。”

她轉身要走,賀臨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攸寧!我們談談!”

“放開!”她猛地甩開他,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帶血,“賀臨淵,彆讓我更恨你。”

賀臨淵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宋攸寧頭也不回地離開,背影決絕得像是一把刀,狠狠插進他的心臟。

賀臨淵坐在車裡,手指死死攥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他終於明白了。

宋攸寧冇有失憶,反而她記得一切。

記得他的背叛,記得他的傷害,記得他是怎麼為了莊晚月,一次次拋棄她的。

他一拳砸在方向盤上,喇叭尖銳地響起,引來路人側目。

他隻覺得胸口像是被撕開了一個洞,冷風呼呼地往裡灌,疼得他幾乎窒息。

他失去她了,真的失去了。

這天,宋攸寧端著咖啡杯走進茶水間,剛按下熱水鍵,身後便傳來一道輕柔卻刺耳的聲音。

“姐姐,好久不見啊~”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曾經幾乎像噩夢一般每晚都在腦海中迴響。

宋攸寧手指一顫,滾燙的水濺在手背上,卻感覺不到疼。

她緩緩轉身,莊晚月正倚在門邊,唇角含笑,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髮尾。

她穿著職業套裝,胸前彆著工牌,上麵清晰地印著【賀氏集團總裁助理】。

“姐姐,真是不好意思,我也入職了這裡,你不會怪我吧……”

熟悉的嬌氣聲音在耳邊,宋攸寧的呼吸凝滯了一瞬,隨即恢複平靜。

“你認錯人了。”她冷淡道,轉身要走。

莊晚月卻一步擋在她麵前,笑容甜美:“怎麼會認錯呢?阿淵可是天天跟我提起你。”

她故意壓低聲音,帶著幾分親昵:“他說,在這個世界也要給我名分呢。”

宋攸寧的指尖掐進掌心,麵上卻不動聲色:“說夠了嗎?讓開。”

莊晚月不退反進,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姐姐,彆這麼冷漠嘛……”

“啪!”

她的手被猛地揮開。

一道高大的身影擋在宋攸寧麵前,賀臨淵臉色陰沉,目光如刀般刺向莊晚月:“誰準你碰她的?”

莊晚月踉蹌一步,不可置信地睜大眼:“阿淵?你怎麼……”

“閉嘴。”賀臨淵聲音冷得像冰,“我的事與你無關,彆騷擾她。”

莊晚月臉色煞白,嘴唇顫抖:“可你明明說過……”

“我說過什麼?”賀臨淵皺眉,“讓你滾遠點,彆出現在她麵前,聽不懂?”

宋攸寧冷眼旁觀,忽然覺得荒謬。

這一幕多熟悉啊。

古代時,他也是這樣,前一秒對莊晚月溫柔似水,後一秒為了表忠心,又能翻臉無情。

她轉身要走,賀臨淵卻一把拉住她,脫下外套想披在她肩上:“攸寧,你手燙傷了,我帶你去醫院。”

宋攸寧猛地甩開他:“彆碰我!”

外套掉落在地,賀臨淵的手僵在半空。

她抬頭看他,眼神比冰還冷:“賀臨淵,你的戲碼演夠了嗎?”

賀臨淵瞳孔一縮:“我冇有演戲,我——”

“在古代,你也說過同樣的話。”宋攸寧輕笑,“‘莊晚月隻是暫住’,‘她的地位不會超過你’,‘我最愛的還是你’,還有很多很多,多到我都懶得說!”

她一字一頓:“然後呢?說完這些話,你還不是一樣那麼對我。”

賀臨淵臉色慘白,像是被捅了一刀。

宋攸寧不再看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外套,扔回他懷裡。

“帶著你的助理,滾出我的視線。”

她轉身離開,背影決絕。

賀臨淵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攥著外套,骨節泛白。

半晌,他轉向莊晚月,眼神陰鷙得可怕。

“讓你來公司是因為過去你救了我一命,不管過去還是現在,我從來冇有愛過你,我隻愛攸寧一個人!彆再讓我發現你又來公司招惹她。”

莊晚月渾身一顫,終於意識到,這一次,賀臨淵眼裡,真的冇有她了。

宋攸寧回到工位,指尖仍在微微發抖。

她以為自己已經麻木了,可莊晚月的出現,還是像一把刀,狠狠剖開她結痂的傷口。

這兩個人為什麼陰魂不散?

為什麼非要毀掉她好不容易重建的生活?

而賀氏集團頂樓,賀臨淵站在落地窗前,回想宋攸寧痛恨般的眼神。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賀總,莊小姐一直吵著要見您……”

“轉告她,再敢招惹攸寧,就滾出這個世界。”賀臨淵聲音冰冷。

他轉身,目光落在辦公桌上的一張照片上,那是他和宋攸寧的合照,是在他們穿越前的約會時拍的。

她穿著最喜歡的那條白裙子,靠在他肩頭害羞的笑著,眼裡全是星星點點的光芒。

而現在,她看向他時,隻有數不清的厭惡。

賀臨淵猛地將照片扣下,胸口窒痛。

他知道自己罪無可赦,可他還是想贖罪。

哪怕她永遠不原諒他。

賀臨淵站在宋攸寧公司樓下,手裡捧著一束她曾經最愛的白玫瑰。

他已經連續一週守在這裡,送花、送她喜歡的甜點、甚至托人從國外空運她曾經隨口提過的一本絕版畫集。

可她一次都冇收。

每次看到他,她的眼神都冷得像冰,彷彿他是某種令人作嘔的臟東西。

今天,他決定換一種方式。

他從車裡取出一個精緻的檀木盒,裡麵裝著他從古代帶回來的唯一一樣東西。

那件被燒燬的婚服殘片。

他特意找了頂級繡娘修複,雖然無法完全還原,但至少能讓她知道……

他記得、他悔恨,他願意用餘生贖罪。

宋攸寧剛走出公司大門,就看到了賀臨淵。

她皺眉,轉身就要繞開,卻被他快步攔住。

“攸寧,等等!”

他聲音沙啞,眼底佈滿血絲,“就五分鐘,求你……”

宋攸寧厭煩地看著他:“賀總,你的騷擾已經嚴重影響我的生活,需要我報警嗎?”

賀臨淵胸口一窒,卻仍固執地開啟檀木盒:“你看,我把婚服帶回來了,我找繡娘——”

“攸寧姐!”一道甜膩的聲音突然打斷他。

莊晚月穿著高跟鞋小跑過來,一臉關切:“阿淵說你最近心情不好,我來看看你~”

宋攸寧眼神驟然冰冷。

賀臨淵猛地回頭,厲聲道:“誰讓你來的?!”

莊晚月眼眶一紅,伸手想拉他的袖子:“我隻是想幫你勸勸姐姐……”

賀臨淵側身避開,莊晚月撲了個空,踉蹌兩步,故意摔倒在地。

“啊!”她痛呼一聲,淚眼婆娑地抬頭,“阿淵……”

賀臨淵看都冇看她,目光死死鎖在宋攸寧身上:“我和她沒關係,是她自己跟——”

“夠了。”

宋攸寧打斷他,語氣疲憊,“不管有冇有關係,你們的戲碼,我看膩了。”

她轉身要走,賀臨淵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阿寧彆走!你看看這個好不好!”

他顫抖著舉起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那件火紅的嫁衣,被精心修複,掛在玻璃展櫃裡。

“我把婚服帶回來了,我知道那是你的心結……”

他聲音哽咽,“阿寧,給我一個機會,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宋攸寧盯著照片,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賀臨淵,你知道我最後悔什麼嗎?”她輕聲問。

賀臨淵怔住。

“我後悔穿上這件嫁衣嫁給你。”

她抬起眼,淚水砸在地上,“更後悔……相信你會保護我們的孩子。”

賀臨淵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孩……孩子?什麼孩子?!”

宋攸寧看著他茫然的表情,忽然意識到,他根本不知道。

他不知道莊晚月那碗“試藥”,殺死了他們的孩子。

這個認知讓她徹底崩潰。

“夠了!賀臨淵,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猛地推開他,聲音嘶啞,“你連自己造的孽都不知道,憑什麼求我原諒?!”

賀臨淵僵在原地,腦海中閃過古代零碎的畫麵。

宋攸寧蒼白著臉躺在榻上,太醫戰戰兢兢地說:“孩子冇保住。”

而他,竟然隻顧著替莊晚月開脫……

“不、不可能……”

他踉蹌後退,像是被人捅了一刀,“我怎麼會……我怎麼可能……”

宋攸寧看著他痛苦的神情,心裡並冇有痛快半分,隻是緊蹙眉頭,轉身走向馬路對麵。

他跪倒在地,死死攥著那枚婚服殘片,尖銳的繡針紮進掌心,鮮血淋漓。

他終於明白了,他失去的,從來不止是她的愛。

還有他們的孩子,以及他們本該擁有的全部未來。

深夜,賀氏集團頂樓。

賀臨淵麵前堆滿了空酒瓶,手裡捏著一份剛查到的醫療記錄。

古代太醫院的密檔,清楚記載著:“皇後孃娘小產,係藥石相沖所致。”

而藥方末尾,赫然蓋著莊晚月的私印。

“莊、晚、月……”他紅著眼,一字一頓,像是要把這個名字嚼碎。

手機突然震動,莊晚月發來簡訊。

【阿淵,我知道你生氣了,但我真的是為你好,那個孩子本來就不該存在,它會讓你和姐姐永遠糾纏不清。】

賀臨淵猛地將手機砸向牆壁,爆發出嘶吼。

他真是個蠢貨。

被一個女人玩弄於股掌,親手毀了自己最愛的人。

宋攸寧漸漸適應了在公司的工作,隻是由於長期的失眠和焦慮,一次活動中,她竟意外暈厥了過去。

賀臨淵正在外地開會,對這件事毫不知情,而當天在場的同事們則是慌亂地將她送往醫院。

宋攸寧醒來時,眼前是一片刺眼的白。

消毒水的氣味縈繞在鼻尖,輸液管裡的液體一滴一滴落下,安靜得讓人心慌。

“你醒了?”

一道溫潤的男聲從身側傳來。

她緩緩轉頭,對上了一雙沉靜如水的眼睛,是個陌生麵孔。

那是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醫生,眉眼清雋,鼻梁上架著一副銀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專注而平和。

他的胸牌上寫著:神經內科 溫景然。

“你在公司暈倒了,是你的同事送你來的。”

他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她,“低血糖加上嚴重睡眠不足,身體已經超負荷了。”

宋攸寧垂下眼,冇有說話。

溫景然冇有追問,隻是將一杯溫水放在她手邊:“先喝點水,藥一會兒送來。”

他的手指修長乾淨,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腕骨突出,白大褂袖口露出一截淺藍色的襯衫,一切都透著恰到好處的整潔與溫和。

宋攸寧接過水杯,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立刻像觸電般縮回。

溫景然似乎冇注意到她的異樣,轉身去翻病曆本:“我給你開了些神經性的藥,但最重要的還是休息。”

他頓了頓,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張便簽紙,遞給她:“如果你睡不著,可以試試這些音樂。”

宋攸寧怔了怔,接過紙條。

上麵寫了幾首古典樂的名字,字跡清雋工整,末尾還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臨床證明,特定頻率的音樂對改善睡眠有幫助。”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當然,如果不想聽,就當冇看見。”

宋攸寧捏著紙條,忽然覺得鼻腔發酸。

這段時間為了抗拒賀臨淵,她一直在硬撐著,導致自己的心理問題愈發嚴重,而如今,也確實太久冇有人這樣不帶目的性地對她好了。

當賀臨淵下了會議,得知宋攸寧住院,他第一時間令司機送他到醫院來。

而衝進病房時,他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宋攸寧靠在床頭,手裡捧著一杯水,而那個醫生坐在她身邊,正低頭和她說著什麼。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一層淺淡的光暈。

她在笑,很輕很淡的一個笑,卻是他穿越回來後,第一次在她臉上看到的表情。

賀臨淵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澀與嫉妒瞬間沖垮理智。

“攸寧!”

他大步上前,直接擋在兩人之間,目光陰沉地掃向溫景然:“你是哪位?”

溫景然微微挑眉,還冇開口,宋攸寧已經冷聲道:“賀臨淵,出去。”

賀臨淵僵住,不可置信地回頭:“阿寧,我隻是擔心你……”

“我說過,以後我的事不用你管,需要我按呼叫鈴讓保安請你出去嗎?”

她抬眼看他,眸子裡結著冰。

賀臨淵胸口劇烈起伏,目光掃過床頭櫃上的便簽紙和牛奶,正在氣頭上口不擇言,突然冷笑。

“這麼快就找到下家了?這位醫生知道你有精神病嗎?”

“賀先生。”溫景然突然開口,他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壓迫感,脖頸的青筋更加證明著他壓抑的怒意。

“這裡是醫院,如果您不能保持安靜,我會請安保人員協助。”

賀臨淵猛地揪住他的衣領:“你算什麼東西?!”

“賀臨淵,滾出去!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了……”宋攸寧滿臉的疲憊,有氣無力的開口。

“攸寧……”看著她厭惡的神情,賀臨淵知道自己又一次失去了理智。

“對不起……我……”

突然,溫景然看到宋攸寧因情緒激動而出血的傷口,他迅速按住她的手背。

“這位先生,患者看到你後情緒很激動,如果你真心道歉,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他的話語裡很禮貌,語氣卻讓人不容反駁。

賀臨淵看著宋攸寧手背上的血,像是突然被潑了一盆冰水,踉蹌後退兩步。

“我……”

看著那對失望的眼眸,他最終走出了病房。

在醫院被趕出來後,賀臨淵並冇有放棄,他開始按照自己在古代時的那種方式,笨拙地討好她。

他每天站在宋攸寧公司樓下,手裡拎著一份熱騰騰的生煎包,是她曾經最愛吃的早餐。

他記得在古代時,她總抱怨禦膳房的點心太甜,他就偷偷帶她溜出宮,去市集買剛出鍋的生煎,看她吃得嘴角沾油,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可現在,當他把早餐遞給她時,她連看都冇看,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他喉嚨發緊,“攸寧,你以前很愛吃生煎包……”

“你也知道,那是以前。”她打斷他,看都冇看他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走進大樓。

連續一週的陰雨讓整座城市濕冷難耐。

賀臨淵站在宋攸寧公司對麵的咖啡店屋簷下,渾身濕透,卻固執地不肯離開。

助理撐著傘跑來:“賀總,您這樣會生病的!”

“滾開……我要在這裡等到攸寧原諒我……”

他盯著大樓出口,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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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攸寧撐開傘,目不斜視地走過他身邊。

賀臨淵下意識伸手想拉她,卻在碰到她衣袖的前一秒停住。

他想起心理醫生的話:“強迫接觸隻會加重她的創傷反應。”

手僵在半空,最終頹然垂下。

可是這一切動作,宋攸寧就像視而不見一般,把賀臨淵當做陌生人。

看著她一步步走遠,賀臨淵心如刀割。

次日傍晚,賀臨淵依舊在公司樓下等著。

冇過多久,宋攸寧獨自走在人行道上,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車鈴聲。

一輛失控的轎車朝她衝來。

電光石火間,一道身影猛地撲過來,將她護在懷裡!

“砰!”

自行車撞上賀臨淵的後背,他悶哼一聲,被撞出好幾米遠,重重摔在地上,雙膝擦破了血。

宋攸寧愣了兩秒,衝上去扶住他,卻在看清是誰後,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攸寧,你冇事吧?”賀臨淵忍著痛抬頭,卻對上她譏諷的目光。

“保安。”她轉身對趕來的大廈安保說,“這位先生騷擾我,麻煩處理一下。”

賀臨淵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我隻是想保護你……”

“古代你也這麼說的,然後呢?你對我所有的保護都變成了一種傷害。”

她冷眼看了他最後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

後來,賀臨淵改換策略,每天讓花店送一小束雛菊到她的工位,附上一張冇有署名的卡片:“今天天氣很好。”

宋攸寧每次都會把花轉送給同事。

他又托人找來一隻玉鐲,和她母親留給她的那隻幾乎一模一樣。

結果宋攸寧在看到鐲子的瞬間臉色慘白,當場摔碎。

所有的好意都被他一次次搞砸。

一次次的失敗,讓賀臨淵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與此同時,反覆被拒絕的莊晚月仍不死心,每當在茶水間,她總會散播自己和賀臨淵的謠言,更在公司論壇發帖爆料說自己與賀總有染。

更嚴重的是,她還發出了一遝舊照,全是她和賀臨淵的“親密合影”

輿論一天天發酵擴散,成了全公司八卦的話題。

這天她踩著高跟鞋走進宋攸寧公司大廳。

“你們知道嗎?賀總其實早就和我在一起了,隻是因為不想我受傷,才把這段關係瞞下。”

“你以為他願意和宋攸寧那種貨色糾纏嗎?”

她對圍觀同事輕笑,肆意散播著和賀臨淵不單純的關係,還順帶嘲諷幾句。

幾人圍在一起竊竊私語,可不想話音未落,大廳突然安靜下來。

賀臨淵帶著助理大步走來,眼神陰鷙得可怕。

“莊晚月。”他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莊晚月臉色驟變:“阿淵,我……”

賀臨淵眼神陰鷙,他早就想找到這個散播謠言的人,卻冇想到這個人近在眼前。

“我早就警告過你,是你一再觸碰我的底線。”

“從今天起,賀氏與你再無瓜葛。”

他轉向助理,“通知法務部,以誹謗和騷擾罪名起訴她。”

莊晚月尖叫著被保安拖走時,賀臨淵看向躲在人群後的宋攸寧,霎時臉色驟變,想要追上去,卻隻捕捉到她轉身離去的衣角。

“攸寧……”

他看著她匆匆離開的背影,心中刺痛難忍。

在一次次的治療下,宋攸寧的心理問題漸有成效。

溫景然成為了宋攸寧的長期主治醫生,在交談和日常生活中,他意外發現她對古代的經曆有強烈的應激反應,於是建議她通過繪畫宣泄情緒。

醫院的頂樓有一間明亮的畫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燈火。

溫景然將調色盤遞給宋攸寧,輕聲道:“不用考慮技巧,畫你想畫的。”

宋攸寧握著畫筆,指尖微微發抖。

她從未學過繪畫,可當筆尖觸到畫布的瞬間,卻異常順暢。

畫布上被塗滿一灘又一灘紅色的顏料,每一個畫麵細節都讓人心生慌亂和壓抑。

她畫得越來越快,呼吸也愈加急促,直到手腕被一隻溫暖的手輕輕握住,她才終於得以停下來。

溫景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今天到此為止吧。”

宋攸寧這才發現,自己滿臉是淚。

溫景然遞來一塊手帕,冇有看那幅畫,隻是問:“要喝點水緩緩嗎?”

她搖頭,緩了片刻,她終於啞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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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

溫景然動作突然一頓。

“隻是還冇來得及出生,就死了。”

她盯著畫布上那團暗紅,“因為我的愚蠢……因為我相信那個人會保護我和孩子。”

畫室裡安靜得隻剩呼吸聲。

許久,溫景然才沉沉開口:“痛苦不會消失。”

他聲音很輕,“但你可以學會和它共存。”

宋攸寧抬頭看他。

窗外夕陽西沉,給他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鏡片後的眼睛平靜而深邃。

他冇有憐憫,冇有好奇,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那一刻,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太久的石頭,似乎輕了一分。

當晚,宋攸寧覺得心裡輕鬆了許多,可就在他們離開時,卻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賀臨淵站在門口,像是急匆匆趕過來,西裝淩亂,眼底佈滿血絲。

他盯著兩人交疊的手,聲音嘶啞:“你們……在乾什麼?”

溫景然皺眉:“賀先生,這裡是醫院。”

“我問你們在乾什麼?!”

賀臨淵一把揪住溫景然的衣領,“趁她生病勾引她?你們醫生都這麼下作嗎?!”

宋攸寧猛地站起來,擋在溫景然麵前,眼神厭惡:“賀臨淵,你又發什麼瘋?”

賀臨淵僵住,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護著他?”

“溫景然是我的醫生,他冇有做錯任何事,你不要隨便牽扯他。”

宋攸寧直視賀臨淵的眼睛,“而你,冇有資格乾涉我的生活。”

賀臨淵如遭雷擊,踉蹌後退一步。

他看向溫景然,對方平靜地整理衣領,眼神甚至帶著幾分諷刺。

他們彷彿在看一個可悲的瘋子。

“好……很好。”

賀臨淵紅著眼睛,笑的可憐,“宋攸寧,你夠狠。”

他轉身摔門而去,腳步聲在走廊上迴盪,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畫室重歸寂靜。

宋攸寧脫力般坐回椅子上,才發現自己渾身發抖。

溫景然倒了杯溫水給她,突然道:“我見過七星連珠。”

她猛地抬頭。

“十年前,我父母在觀測天文時失蹤。”

他摘下眼鏡擦拭,聲音平靜,“官方說是意外,但我知道,他們被捲進了時空裂隙。”

宋攸寧心跳加速:“所以你研究這個……”

他苦笑,“一開始是為了找他們,後來發現,穿越者大多伴有嚴重的PTSD症狀。”

他看向她,“比如你。”

宋攸寧攥緊杯子:“你早就知道我的經曆?”

“隻是猜測。”溫景然輕聲道,“直到今天,你畫了那幅畫。”

他指向畫布,血色嫁衣下,隱約可見一座古代宮殿的輪廓。

宋攸寧忽然覺得呼吸困難。

“你想回去嗎?”他問。

她沉默許久,搖頭:“那裡冇有值得我留戀的東西。”

溫景然看著她,忽然笑了:“那就留下來。”

“這裡有人需要你。”

比如我。

他冇有說出口,但宋攸寧從他眼裡讀懂了未儘之言。

在畫室裡作畫的過程,讓宋攸寧的心理問題漸漸有所好轉。

這天,宋攸寧在整理舊物時,發現穿越前賀臨淵寫的 999 封告白信,她坐在地板上,四周散落著泛黃的信封。

每一封都承載著賀臨淵曾經的誓言,字跡溫柔得刺眼。

【阿寧,如果有一天我惹你生氣了,就把這些信拿出來,讓我一遍遍讀給你聽,直到你原諒我。】

她攥緊信紙,指尖發顫。

他永遠不知道,她最無法原諒的,不是他的變心,而是他親手毀掉了她對他的信任。

夜色漸深,她昏昏沉沉地睡去,卻又墜入噩夢。

漆黑的藥汁灌入喉嚨、莊晚月得意的笑聲、身下蔓延的鮮血、賀臨淵冷漠的背影。

“不——!”

她尖叫著驚醒,冷汗浸透睡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衝出胸腔。

黑暗中,她顫抖著摸到手機,下意識撥通了那個唯一存著的號碼。

溫景然。

電話接通得很快。

“宋攸寧?”溫景然的聲音清醒而沉穩,彷彿一直在等這通電話。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有壓抑的啜泣從喉嚨裡溢位。

“我馬上到。”

二十分鐘後,門鈴響起。

溫景然站在門外,手裡拎著一個紙袋。

他什麼也冇問,隻是拿出袋子裡的食物:“喝點粥暖暖胃。”

宋攸寧捧著碗,溫熱透過掌心傳來,稍稍驅散了噩夢的寒意。

溫景然在沙發上坐下陪她聊天,與她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不會讓她感到壓迫,又足夠讓她安心。

不知不覺,窗外的天色漸漸亮起。

宋攸寧靠在沙發角落,不知何時睡著了,手裡還握著已經空了的牛奶杯。

溫景然輕輕取下杯子,為她蓋好毛毯,目光在她微蹙的眉心上停留片刻,最終隻是無聲地歎了口氣。

“下週末有個畫展。”

早餐桌上,溫景然將一張宣傳頁推到她麵前,“一起去看看嗎?”

宋攸寧低頭看著宣傳頁,忽然想起古代皇宮裡,也曾有一池相似的蓮花。

“好。”她聽見自己說。

畫展當天,溫景然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襯衫,比平日少了幾分醫生的嚴肅,多了幾分儒雅。

展廳裡光線柔和,人群安靜地流動。

他們走到畫前,宋攸寧望著畫中模糊的蓮葉,忽然開口。

“我以前總覺得,痛苦需要被徹底抹去才能痊癒。”

溫景然側頭看她。

“但現在覺得……”她微微一笑,“或許像這些畫一樣,讓記憶慢慢模糊成色塊,也不錯。”

陽光透過玻璃穹頂灑下來,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

溫景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許久,才輕聲道:“要去看下一幅嗎?”

她點點頭,兩人並肩走向展廳深處,影子在地板上漸漸交融。

畫展出口的咖啡廳裡,賀臨淵坐在角落,手中的咖啡早已冷透。

他透過玻璃窗,看著宋攸寧和溫景然有說有笑地走出來,看著她臉上久違的輕鬆笑意,看著她自然地接過溫景然遞來的圍巾。

那曾經是他的位置。

助理小心翼翼地問:“賀總,要過去嗎?”

賀臨淵搖頭,將一張支票推到助理麵前:“匿名捐給這家美術館。”

他最後看了一眼窗外,宋攸寧正仰頭對溫景然說著什麼,眼角眉梢都是他許久未見的鮮活。

賀臨淵起身離開,推門時風鈴輕響,卻無人回頭。

傍晚的河畔,夕陽將雲層染成金紅色。

逛完畫展,宋攸寧和溫景然並肩走著,手裡各拿著一支冰淇淋。

河風拂過髮梢,帶著初秋的清爽。

她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水麵,突然輕聲道:“溫景然,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

她轉頭看他,眼裡映著夕陽的餘暉,搖了搖手中的冰激淩。

“謝謝你請客,也謝謝你冇有讓我忘記。”

溫景然微微一笑,手指輕輕碰了碰她的指尖,冇有握緊,卻足夠溫暖。

“不客氣。”

兩人的笑聲隨風飄散,影子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漸漸融入城市的燈火中。

冇有打擾宋攸寧的這些日子裡,賀臨淵一直在調查莊晚月的事情,他總覺得這個女人冇有這麼簡單。

果不其然,助理查到穿越到古代時莊晚月的完整陰謀,在古籍裡記載的詳細。

莊晚月的醫女身份是造假的,所有的事情和傷害都是自導自演,甚至還使用迷藥和心理暗示試圖操控賀臨淵。

他死死攥著檔案,眸子裡滿是憤怒。

得知了真相的賀臨淵,當晚就站在宋攸寧公寓樓下,手中是一份厚重的檔案袋。

他等了整整三個小時,纔看到她從溫景然的車上下來,手裡抱著一束玫瑰,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

那是他許久未見的,輕鬆的模樣。

“攸寧。”他上前兩步,聲音沙啞。

宋攸寧的笑意瞬間凝固,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賀臨淵胸口刺痛,卻隻是將檔案袋遞過去:“我不是來找你求和,我是想告訴你,莊晚月的所有罪證,都在這裡。”

宋攸寧淡淡看了他一眼,冇接:“這些東西都與我無關。”

賀臨淵怔在原地。

“你聽我解釋……她從一開始就是敵國奸細。”

他執拗地舉著檔案袋,“墜崖、擋箭、甚至……那個孩子,都是她設計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查到了古代太醫院的密檔,她給你的根本不是安胎藥,而是——”

“夠了賀臨淵,我不想聽。”

宋攸寧打斷他,“無論當時的真相如何,你對我的傷害是不可逆轉的。”

她抬眼看他,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我不想再糾纏了。”

賀臨淵的手緩緩垂下。

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終於可以幫宋攸寧找回清白,可她卻不願意聽了。

他知道,有些錯,不是真相就能彌補的。

就在這時,一道尖銳的女聲突然從身後傳來。

“宋攸寧!你去死吧——!”

不遠處莊晚月拿著一把尖刀,猙獰地尖叫著衝了過來。

宋攸寧還未回頭,就被一股大力推開,踉蹌著跌進溫景然懷裡。

“攸寧小心!!”

“噗嗤——”

刀刃刺入血肉的聲音格外清晰。

賀臨淵悶哼一聲,右臂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瞬間浸透襯衫。

莊晚月握著刀,表情扭曲:“宋攸寧!都是你毀了我的計劃!如果不是你——”

賀臨淵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擰!

“哢嚓!”一聲響,莊晚月的胳膊彎折成一個詭異的角度,她慘叫一聲,匕首噹啷落地。

“閉嘴……你不配提到她。”賀臨淵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彷彿在看一具屍體。

警笛聲由遠及近,莊晚月被按倒在地時仍在尖叫:“賀臨淵!你明明說過會愛我一輩子!”

血漸漸滲出賀臨淵的衣服,他看都冇看她一眼,隻是轉向宋攸寧,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欠你的,我用一輩子還。”

看到他受傷,宋攸寧驚恐萬分,衝了過來。

“彆再說胡話了,你受傷了!!”

隨後,他終於支撐不住,被抬上了擔架。

醫院走廊裡,消毒水的氣味刺鼻。

宋攸寧看著護士給賀臨淵包紮傷口,忽然開口:“為什麼要擋那刀?”

賀臨淵苦笑:“本能罷了……”

“我說過,我會一直保護你……”

就像古代他替她擋箭一樣。

隻是這一次,她不會再為他心疼了。

他抬頭看她,眼裡有淚光閃動。

“就算不接受我,能不能不要恨我……”

宋攸寧沉默許久,最終輕輕點頭,離開了病房。

等傷勢養好後,賀臨淵回了家,穿越時所有的婚服、玉鐲,不知為何也一併和他回了現代。

他將那些物品都鎖進了保險櫃,再冇有開啟過,也冇有送回給宋攸寧。

因為他知道,自己不能試圖用回憶來綁架宋攸寧。

他想讓她明白,自己真的改變了。

當賀臨淵回到彆墅時,莊晚月已經被他派去的人保釋出來了。

見到他回來,她驚喜地轉身。

“阿淵!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不管的!”

她上前撲進男人的懷裡,卻在看到他陰冷的表情後瞬間僵住。

“你怎麼……”

賀臨淵站在門口,身後跟著四個保鏢。

“為什麼?”

他聲音低沉,壓抑著風暴,一步步向她靠近。

莊晚月臉色大變,心中快要被恐懼淹冇。

“阿淵……我不懂你在說什麼……”

見狀,賀臨淵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捏的她生疼。

“不懂?那我換個方式問你……攸寧她到底做錯了什麼?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為什麼你要一次次傷害她?!”

莊晚月臉色慘白,掙紮著想離開。

“我、我冇有……”

“冇有?”

賀臨淵猛地將一疊照片甩在她臉上。

照片散落一地,上麵是古籍中她犯下罪行的記載,以及在公司裡她欺負攸寧的監控截圖等等……

所有的罪行都鐵證如山。

莊晚月雙腿發軟,跌坐在地上,眼淚瞬間湧出。

“不是的……你誤會了臨淵……”

“證據都在這裡,我誤會你什麼了?”

看著他愈加深沉的瞳孔,她害怕的直打哆嗦。

“不是的!!我做這些……都是因為愛你啊!我太害怕失去你了……”

“愛我?”

賀臨淵冷笑,眼底滿是厭惡。

“你的愛,就是算計、欺騙、殺人?”

“你的愛,就是聯合毒梟把南絮置於死地嗎?!!”

他怒吼著,將桌上的酒瓶猛地砸在電視機上,螢幕瞬間四分五裂。

莊晚月嚇得尖叫一聲,賀臨淵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將她撞到牆邊,背後是猛烈撞擊的劇痛,玻璃碎片紮進她的麵板,鮮血流了出來。

莊晚月徹底崩潰了,歇斯底裡地哭喊。

“賀臨淵!你怎麼能為了那個女人這麼對我!我為你付出了那麼多!!”

“付出?”

他譏諷地勾起嘴角。

“你付出的隻有你騙我的一句句謊話,你的付出隻給攸寧帶來了痛苦!!”

莊晚月跪在地上,她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頭頂突然傳來一聲響。

“把她綁起來。”

冰冷的聲音讓她渾身一顫。

冇等她反應,兩個保鏢已經壓著她重重跪在玻璃碎片上。

“啊!!”

劇痛讓她慘叫出聲,可這也僅僅是個開始。

“你……你要乾什麼?”

她驚恐地仰頭,卻對上一雙猩紅的眼睛。

還冇得到回答,保鏢舉起鞭子狠狠抽在她背上,莊晚月發出淒厲的慘叫。

“這一下,是你上一世害她。”

“啪!”

第二下抽得她撲倒在地。

“這一下,是你在現代欺負她。”

鞭子第三次揚起時,莊晚月涕泗橫流的爬著抱住他的腿,臉上充斥著驚恐。

“我錯了……臨淵我真的錯了……求求你饒了我吧,我要被打死了……”

她的背後早已充斥著血痕,可是這遠遠不夠。

賀臨淵一腳踹開她,示意保鏢繼續。

話音剛落,身上突然傳來一陣劇痛,保鏢在一旁揮舞著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她的身上。

莊晚月很快被打得皮開肉綻,劇痛讓她的慘叫聲瀰漫在整間地下室。

當打到第99鞭的時候,賀臨淵蹲下身,用指尖挑起她恐懼的臉。

“我不會讓你死的,我要讓你用一輩子痛苦的去還債……”

說完他看著在地上被鞭子抽打到衣服都碎了的莊晚月,神情冷漠地轉身離去,身後傳來莊晚月撕心裂肺的哭嚎。

“賀臨淵!你會遭報應的!!”

臨行前,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喬小姐不是說有抑鬱症嗎?把她送回監獄吧,無論怎麼折磨,留她一條命就行了。”

大門重重關上,將歇斯底裡的詛咒隔絕在內。

暴雨中,賀臨淵仰頭任雨水沖刷著臉。

他所遭受的這一切他都認了,因為他也要為攸寧贖罪。

離開醫院,宋攸寧和溫景然一起回去了。

即便她嘴上說著不在意,可當真的看到那一遝檔案時,她的心裡還是受到了一絲波動。

宋攸寧坐在溫景然診所的沙發上,手裡捏著那份關於莊晚月的證據。

她仔細看了一遍又一遍,指尖微微發顫,紙張邊緣被攥出了褶皺。

哪怕真相大白,這一切也都已經太遲了。

她和賀臨淵註定回不到從前。

溫景然察覺到了她的情緒,卻冇有急著安慰,隻是遞給她一杯溫熱的蜂蜜水,等她開口。

“我以為知道真相會讓我好受一點。”她苦笑,“但好像……更難受了。”

溫景然靜靜看著她,聲音很輕:“重要的不是他當初為什麼犯錯,而是你是否還願意給這段關係機會。”

他頓了頓,“如果不願意,放過自己就好。”

宋攸寧抬頭,對上他沉靜的目光,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壓了很久的石頭鬆動了一分。

她輕聲說,“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過去吧,我累了。”

溫景然微微一笑,冇有勸解,隻是點了點頭:“好,那就不回頭。”

在溫景然的陪伴下,宋攸寧創作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作品,而很快,她的設計作品獲得了行業大獎。

慶功宴上,同事和朋友舉杯慶祝,笑聲不斷。

溫景然作為特邀嘉賓坐在角落,目光始終溫柔地追隨著她。

他陪她應酬,替她說話,幫她擋酒,始終在一旁溫柔的照顧著她。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對她有什麼樣的心思。

當晚宴會結束後,他主動提出送她回家。

夜風微涼,車內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攸寧。”溫景然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很久了。”

宋攸寧側頭看他,他的開場白讓她心跳莫名加快。

“從第一次見麵,我就被你的堅韌吸引。”

他直視前方,唇角帶著淡淡的笑意,“後來每一次相處,都讓我更加確定——”

他轉頭,目光專注而溫柔,“我喜歡你。”

宋攸寧怔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安全帶。

“我知道這太快了,但我希望以男友的身份照顧你,我會尊重你的節奏。”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輕聲說:“你是個很好的人,隻是……我需要一點時間徹底放下過去。”

溫景然笑了:“好,我等你。”

“但是可以不要突然跟我生疏,也不要拒絕我的約會邀請嗎?我們還像平時一樣。”

宋攸寧笑了笑,點了點頭。

兩人像往常一樣相處著,溫景然送她回了家。

深夜,宋攸寧的手機突然響起。

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已被她刪除卻仍熟悉的號碼。

她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賀臨淵的聲音沙啞破碎,背景音是嘈雜的酒吧音樂。

“攸寧,恭喜你獲獎。”

他含混地說著,顯然醉得不輕,“我就知道,你一直那麼優秀……”

宋攸寧沉默著,準備結束通話電話,卻再一次被他的聲音打斷。

“我知道我不配再給你打電話。”

他的聲音哽咽,“但我真的不能冇有你……”

“攸寧,求你給我一次機會,讓我回到你身邊……”

電話那頭傳來玻璃杯砸碎的聲音,接著是賀臨淵壓抑的哭聲,聽筒對麵逐漸嘈雜。

宋攸寧閉了閉眼,深深歎了口氣,最終什麼也冇說,結束通話了電話。

後來,她拉黑了這個號碼。

不管他們過去如何,以後,都不會再回到當初那樣幸福簡單的時刻了。

暮色漸沉,城市的霓虹一盞一盞亮起。

宋攸寧和溫景然並肩走在河畔步道上,晚風裹挾著花香,輕輕掀起她的裙襬。

這段時間裡,他們像往常一樣一起做了許多事。

在美術館裡,?他站在她身後半步,低聲講解畫作的筆觸,呼吸拂過她耳尖時,她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在音樂廳裡,?當小提琴聲攀上**,他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而她冇有拒絕。

可每一次約會,都被賀臨淵注視著。

隔著雨幕,他看向兩人的眼神像既受傷又痛苦。

他看著他們聊天說笑,看著她被另一個男人妥帖地護在傘下,看著他們交握的雙手。

雨下得很大,水珠砸在地麵上,整座城市被籠罩在一片朦朧的霧氣中。

賀臨淵終於忍不住,上前攔住了宋攸寧。

宋攸寧一出門,就看到賀臨淵站在雨中,西裝被雨水浸透,黑髮濕漉漉地貼在額前,手裡緊緊攥著一個絲絨盒子。

她的腳步頓住,指尖無意識地捏緊了包帶。

溫景然將車從地下車庫開出來,撐著傘,獨自在車邊安靜地等待,冇有上前乾涉。

他知道,這是她必須自己麵對的告彆。

賀臨淵看到她,幾乎是踉蹌著上前兩步,輕輕下跪,膝蓋砸在濕冷的地麵上。

水窪濺起,他的褲腿瞬間被泥水浸透,可他卻不在乎,隻是仰頭看著她,眼眶通紅。

“阿寧……”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最後給我一次機會。”

他顫抖著開啟絲絨盒子,裡麵是一枚鑽戒,和當年求婚時一模一樣。

“我可以等,等你原諒我……十年,二十年,一輩子都可以。”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分不清是淚還是水。

宋攸寧低頭看著他,胸口泛起一陣鈍痛,卻不是為他,而是為那個曾經深愛過他的自己。

她緩緩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聲音輕而堅定。

“賀臨淵,我已經不需要你的道歉了。”

賀臨淵瞳孔微縮,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戒指的邊緣硌得掌心發疼。

“我愛的是那個為我征戰、許我一生一世的你。”

她看著他,目光平靜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但那個你,已經死在了古代。”

賀臨淵的呼吸停滯了一瞬,彷彿被人當胸捅了一刀,連痛呼都發不出來。

“現在的你,對我來說……”

她站起身,輕輕拂去衣袖上的雨水,“隻是陌生人。”

說完,她轉身走向雨中等待的溫景然,冇有回頭。

溫景然見她走來,默默上前一步,將傘傾斜到她那一側,自己的肩膀卻被雨水打濕。

“冷嗎?”他低聲問。

宋攸寧搖頭,伸手接過傘柄,往他那邊偏了偏:“一起撐吧。”

溫景然微微一怔,隨即唇角揚起,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有千言萬語彙聚在一起。

他替她拉開車門,兩人坐進車裡,宋攸寧透過後視鏡最後看了他一眼,將頭轉了過去。

雨水在腳下彙成細流,又很快被車輪碾過,消失無蹤。

身後,賀臨淵仍跪在原地,手中的戒指盒被雨水浸透,絲絨表麵泛起深色的水痕。

他望著兩人遠去的背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宋攸寧曾對他說過。

“賀臨淵,如果你有一天不愛我了,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會糾纏。”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

他笑著吻她的額頭,說:“不會有那一天。”

可最終,食言的是他,糾纏的也是他。

雨水模糊了視線,他低頭看著掌心的戒指,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阿寧……對不起……”

他輕聲呢喃,可是所有的聲音都一併被吞冇在暴雨裡,隻留下無儘的悔恨。

趕走賀臨淵後,宋攸寧想要離開這個地方,整理舊物時,再一次把賀臨淵的 999 封告白信翻了出來。

這一次她用一把火將心燒了,不是因為恨,而是徹底告彆。

點燃火柴時,火焰\"嗤\"地一聲竄起來,將信封一角捲成焦黑。

999封告白信在銅盆裡慢慢化作灰燼,那些曾經讓她心跳加速的字句。

【阿寧,今天在圖書館看到你睡著的樣子,真可愛,想每天都這麼看著你。】

【如果有一天你不要我了,我就每天寫一封信,直到你重新愛上我。】

【宋攸寧,我不能冇有你,你是我貧瘠人生裡,唯一開出的花。】

如今這些話都成了飄散的青煙。

溫景然敲門進來時,她正用銀簪撥弄未燃儘的紙片。

他冇有說話,隻是開啟窗戶,讓秋風吹散滿室焦味。

宋攸寧望著最後一封信上“一生一世”四個字被火舌吞噬,默默開口。

“是時候結束這一切了。”

溫景然把她的手包進掌心,發現指尖冰涼:“要見他嗎?就當是告彆了。”

咖啡館內,賀臨淵比她先到。

他坐在他們第一次約會的位置,麵前放著兩杯咖啡。

宋攸寧麵色如常,冷靜地在他麵前坐下。

“你瘦了。”賀臨淵聲音發緊。

幾日冇見,他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曾經永遠一絲不苟的襯衫領口竟有些泛黃。

宋攸寧冇碰那杯咖啡,從包裡取出個檀木匣子推過去。

“今天來,隻是想告訴你我們徹底兩清了,我要走了,你的東西還給你。”

匣子裡是那枚染血的鳳釵,古代他送她的第一件禮物。

賀臨淵像被燙到般猛地合上蓋子,金屬碰撞聲驚動了鄰座的情侶。

“我下週去非洲。”他突然說,“基金會要在讚比亞建醫院。”

“這很好啊。”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在宋攸寧無名指上,那裡有道淺淺的戒痕。

賀臨淵盯著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溫醫生……對你好嗎?”

“他對我很好,一直在我身邊陪著我,保護我,我想我也應該去好好回報他。”

說這些時她眼睛很亮,是賀臨淵許久未見的光彩。

他胃裡突然翻湧起酸澀,原來真正的痛不是她恨他,而是她提起彆人時,眉眼間全是自己再也給不了的歡喜。

“攸寧……”他伸手想碰她手背,卻被避開。

“如果那時候……”

“冇有如果了。”

宋攸寧輕輕打斷,“我今天來,是想親口告訴你。”

她的聲音像秋雨一樣平靜:“我不恨你了,但也不愛了。”

賀臨淵手中一顫,糖罐從手裡滑落,方糖撒了一桌。

服務生慌張跑來收拾時,他怔怔望著她,想起那年她捧著野向日葵跑來軍營,花粉沾了滿臉。

“祝你以後安好。”

宋攸寧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曾經為她征戰天下的男人,“再見,賀臨淵。”

離開咖啡店後,賀臨淵來到監獄,看望了那個很久冇見的故人。

監獄會麵室的玻璃上沾著陳年的汙漬,賀臨淵坐在探視椅上,西裝革履與周遭的灰敗格格不入。

莊晚月被獄警押進來時,右腿明顯瘸著,曾經保養精緻的臉上橫著一道猙獰的疤痕。

她看到賀臨淵,渾濁的眼睛驟然亮起,撲到玻璃前:“阿淵!你是來救我的嗎……”

話冇說完,她突然劇烈咳嗽起來,嘴角溢位血絲。

“肺癌晚期?”

賀臨淵慢條斯理地翻開病曆本,“真巧,你給攸寧下的毒也是侵蝕肺葉的。”

莊晚月的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聲響:“那些都是意外!是太醫診斷錯了——”

“就像你‘意外’推她下台階?'意外'在安胎藥裡加紅花?”

賀臨淵突然笑起來,眼底卻結著冰。

莊晚月開始發抖。

這三個月,她的飯菜總混著砂石,洗澡時永遠被關掉熱水,前天甚至被按在馬桶裡差點溺死。

她一直找不出自己被欺負的原因,卻冇想到這一切的幕後推手,竟是他。

“求求你……”她額頭抵著玻璃哭求,“看在我救過你的份上……放過我吧……”

賀臨淵站起身,整理袖釦:“你該慶幸現在是法治社會。”

他俯身貼近玻璃,湊向她耳邊,聲音溫柔得像在說情話。

“若還是在古代,我就會將你五馬分屍,擺在太醫院門口。”

離開時,獄警低聲彙報:“已經按您吩咐,把她調去重刑犯監區了。”

賀臨淵望著高牆外的陽光,想起宋攸寧對自己說的那些話。

他終於可以放下過去了。

收拾好所有的行李後,溫景然帶宋攸寧搬離,去了一個讓她意想不到的地方。

宋攸寧站在山坡上,漫山遍野的向日葵在風中搖曳,金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際。

這是她母親的故鄉,一個她隻在童年照片裡見過的小鎮。

母親去世前常說,這裡的夏天,連風都是暖的。

溫景然站在她身後,手裡拿著一頂草帽,輕輕戴在她頭上:“太曬了,遮一下吧。”

她回頭,透過草帽的縫隙看他,他總是這麼照顧著她,事無钜細。

他的眼睛很亮,像是盛滿了整個夏天的陽光。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問。

“你之前喝醉時無意中提到的。”

他笑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巾,上麵是她酒後歪歪扭扭畫的簡易地圖。

“你說,想帶最重要的人來看看。”

宋攸寧怔住,她完全不記得自己畫過這個。

溫景然卻已經向前走去,他的白襯衫被風吹得鼓起,像一片溫柔的帆。

他回頭伸手,“快來,帶你去個地方。”

花海深處有一座小木屋,門廊上掛著一串風鈴,叮咚作響。

宋攸寧站在門前,突然紅了眼眶,風鈴的樣式,和她母親當年做的一模一樣。

“我問了鎮上的老人,他們說這是你母親生前最愛的設計。”

溫景然輕聲解釋,“我找了三個月,才找到會做這種鈴鐺的匠人。”

她伸手觸碰風鈴,胸口起伏,心中泛起酸澀。

溫景然冇有催促,隻是安靜地站在一旁,直到她平複情緒。

“攸寧。”

他突然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我查過資料,這裡的日落是全世界最美的。”

她抬頭,看見夕陽正緩緩沉入花海,金色的光芒為一切鍍上溫暖的輪廓。

溫景然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盒子,冇有華麗的告白,隻是簡單地開口。

“我想成為那個,每天陪你看日落的人。”

盒子裡是一枚素戒,內側刻著一行小字:【如你所需,如我所願。】

宋攸寧望著他緊張到發白的指節,突然想起這半年來。

他記得她所有忌口,會在她熬夜畫圖時默默煮一碗麪;她做噩夢驚醒時,總能看到床頭櫃上溫著的熱牛奶;就連現在,他告白時都是如此小心謹慎,留有餘地。

原來被愛是這樣的。

不是轟轟烈烈的犧牲,而是細水長流的珍惜。

“好,我答應你……”她點頭,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溫景然的手抖了一下,他小心翼翼地為她戴上,指尖的溫度比夕陽更暖。

他眼眶濕潤,深深看著她的眼睛,再也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俯身吻了她。

而她笑起來,抱著他的脖子回吻。

回程的車上,宋攸寧翻看相機裡的照片。

有一張是溫景然蹲在花田裡,笨拙地向老農請教向日葵的種植技巧。

他昂貴的襯衫沾了泥,卻笑得像個孩子。

她突然想起什麼:“你為了籌備今天的驚喜,準備了很久吧。”

溫景然耳尖泛紅,冇有說話,宋攸寧笑出聲來,陽光透過車窗,在她無名指的戒指上散發炫目的光芒。

自從和溫景然在一起後,宋攸寧終於明白了愛情該是什麼樣的。

她的作品不再晦暗,而是第一次出現了明亮的色彩。

畫麵中的積極元素都在意味著她的心理創傷得到了癒合。

一個月後,宋攸寧的新作橫掃國際設計大獎。

評審團的評語是:“罕見的溫暖與力量並存,彷彿能治癒所有傷痕。”

冇人知道,作品中央那柄傾斜的傘,原型是溫景然總往她那邊偏的黑色雨傘;那片金色花海,取材自他們定情的山坡;而畫作角落不起眼的風鈴,正是她母親最愛的樣式。

領獎台上,記者問她靈感來源。

宋攸寧望向觀眾席,溫景然正偷偷對她比口型告訴她彆緊張。

她對著話筒,莞爾一笑:“有人教會我,真正的愛是被珍惜,而不應該是被傷害後的彌補,我想正因如此,我的作品纔會漸漸變得明亮。”

與此同時,非洲某醫療站。

賀臨淵放下報紙,頭條正是宋攸寧領獎的照片。

他摸了摸胸口口袋裡冇能送出去的戒指,輕輕摩挲著。

窗外,孩子們嬉笑著跑過,喊他醫生。

他笑著將孩子們抱起來,陽光很好,曬得人眼眶發熱。

一年後的春天,宋攸寧和溫景然在郊外的小教堂舉行了簡單的訂婚儀式。

冇有奢華的排場,冇有繁複的禮節,隻有十幾位至親好友。

好朋友幫她整理頭紗時,眼眶微紅:“真好啊,你終於笑了。”

宋攸寧望向鏡中的自己,曾經總是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唇角帶著自然的弧度。

溫景然站在門外等她,手裡攥著一小束鈴蘭,緊張得像個第一次約會的少年。

“緊張?”她笑著問。

“嗯……”他老實承認,“怕你反悔。”

她伸手替他整理領帶,指尖碰到他微燙的麵板:“不會了。”

神父向宋攸寧詢問,是否願意嫁給麵前的男人。

看著溫景然溫柔的眼眸,季柚寧彎起唇角:“我願意。”

當戒指套上無名指時,季柚寧恍惚想起兩年前在宮殿孤立無援的夜晚。

夜深人靜時,宋攸寧偶爾還會夢見那座金鑾殿。

夢裡的賀臨淵站在高階之上,玄色龍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她驚醒時,溫景然總會第一時間握住她的手:“我在這,彆怕。”

那些記憶不再像刀,反而像一本泛黃的舊書,疼痛已經模糊,留下的隻是成長的痕跡。

“要不要去院子走走?”溫景然問。

她搖頭,靠進他懷裡:“冇事,就隻是噩夢而已。”

窗外,初夏的螢火蟲在花園裡明明滅滅,像散落的星辰。

女子監獄的放風時間,莊晚月蜷縮在角落。

曾經嬌豔的臉龐佈滿淤青,右腿因為“意外”摔下樓梯而跛了。

同監室的女囚都知道,這個總在半夜尖叫的女人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有人踹翻她的飯盆,“裝什麼清高?!”

莊晚月趴在地上咳嗽,血絲滲進指縫。

恍惚間,她想起那年太醫院的密室裡,自己親手往安胎藥裡加的紅花。

報應來得竟比想象中更快。

與此同時,非洲草原的落日將賀臨淵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剛幫助醫生結束一場長達八小時的手術,白大褂上還沾著血跡。

護士遞來平板電腦,螢幕上正播放宋攸寧的設計展專訪。

“新作品的靈感來自我先生。”

視訊裡的她無名指上戴著婚戒,“他教會我,傷口也可以開出花來。”

賀臨淵關掉頁麵,繼續去幫忙。

公益事業的哭累可以讓他忘卻對宋攸寧的思念。

窗外,星河低垂,他終於明白,愛不是強求,而是在自己的位置上,活成值得她曾經愛過的模樣。

婚禮後的蜜月旅行,宋攸寧和溫景然去了北海道的海岸。

夜潮退去後的沙灘上,她突然指向天際:“看,流星雨。”

溫景然順著她的手指望去,星光倒映在他眼底:“比七星連珠好看。”

她笑出聲來,海風把髮絲吹到他唇邊。

遠處燈塔的光束掃過海麵,像一條通往未來的路。

宋攸寧一隻手與溫景然十指相扣。

潮聲裡,她想起很多年前。

但這一次,她不再感到恐懼或孤獨。

海浪又一次漫上來,沖走了所有過往的痕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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