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宮議事殿後禦書房,慕容擎的心腹大臣們剛剛退去,皇後郝連妤後腳就進了門。
“皇上!” 郝連妤欲言又止,她大概也知道父皇郝連堅暗中施加的種種壓力,雖然雙方都心知
肚明,真要她衝口而出,她還有有些猶豫,畢竟對於慕容擎,還是深懷情感的,不單單是嫁雞
隨雞的心態,這個男人本身所具有的外在和內在的魅力也讓她很是不捨。
“皇後請說。”慕容擎靜靜地坐在禦書房的龍椅上,等著郝連妤的最後通牒。
“臣妾想知道,皇上是怎麽打算,又是如何考慮…..此次的出兵意向的?”
“軍國大事皇後就不必管了,如果你想知道朕心中所做的決定,朕可以告訴你,朕有朕的想望
朕不會向任何妥協的。”不容更改的氣勢。
郝連妤低著頭,慢慢踱到慕容擎身邊,忽然一甩長長的衣袖,一柄銀色的匕首架在慕容擎的脖
子上:“你將剛纔的話再說一遍。”
慕容擎不怒反笑:“妤,你還真有你們夏國女子的潑辣強悍的風範,我佩服!剛纔的話不要說
一遍,就是一百遍一千遍又有和何妨?隻是我冇有這樣的福氣,你應該有更好的男人去愛去保
護。我是心如止水,隻為一人而泛,身如堅鐵,隻為一人而折。我知道你讓你父皇威脅我大燕
是為了挽回我的心,愛恨都直率的你為何要為我這樣一個死腦筋的男人想不開?”
頸上的手鬆了鬆,匕首墜地的清脆響聲之後是女人的哭泣,靠在慕容擎的肩頭哭了許久,郝連
妤抬起紅腫的眼睛,盯著慕容擎:“好,既然不是夫妻,從今以後就是敵人,夏燕兩國從此絕
交,再見就是戰場。”
望著郝連妤帶著原先從夏國帶過來的近身侍從和宮女遠去,慕容擎帶著一絲歉然,更多的釋懷
既然給不起彆人所要的幸福,那麽就該讓他遠去高飛。
“長興,你出來吧!還真以為皇兄不知道你在偷聽嗎?”慕容擎對長興公主總是帶著寵溺的口
氣,也隻有她才能被這樣縱容著,他喜歡這個妹妹,有自己的想法,不循著舊規而行,認為對
了就去做。
“怎麽又被髮現了!”長興悻悻地走了出來。
“長興你過來。”慕容擎最放心不下的就是這個妹妹,要為她做一個好好的安排了,此次動兵
自己很可能生死未卜,敵人過於強大,兩國兵力,敵在暗我在明,勝算極難。
“皇兄你已經決定好了?”
“決定了。”
“要自己想要的,做自己想做的?”
“是的。長興你呢?你有什麽打算?”
“長興自有長興的打算。”這個小鬼精靈居然不告訴他,還故做神秘。
“不說那就算了。”用激將法還怕你不說?
“哎呀!說就說嘛!若是大燕有個閃失,我打算跟段廉去南方諸國,憑他的才學與睿智,當個
丞相之類的應該冇有問題。”
“段廉?你什麽時候跟他有瓜葛?”
“在你關注在父皇的事情上的時候啊!你都冇發現長興已經長大了!”
“可是,段廉不是有妻妾了嗎?”
“那些個女人全是貪生怕死之徒,一聽大燕國可能有危機,都紛紛想著以後如何活命,怎會還
還替他著想,我是有勇有謀的巾幗女子,要助自己心愛的男人一臂之力,跟他一起度過這個難
關,大好的未來和明天還是等著我們呢!我想,不管在何處,隻要心中歡喜,有心愛的人在身
邊都會很幸福很開心吧!”
“皇兄的長興真的長大了!” 慕容擎緊緊抱住長興,“是時候讓你飛翔了!做你想做的,愛你
想愛的吧!很多事情都有風險,不放手一搏怎知結果?皇兄會一直祝福你的!”
長興公主反抱住慕容擎:“我也祝福你們,被祝福的人總會有好運的。”
坐在新羅院大殿之下隱匿的地宮中,中間的大型石台上,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兩排靛藍存放前任
主持舍利的容器。周圍是前不久鑿成的漢玉石佛像,座座神情慈祥中帶著佛光的神韻,如此安
詳。
慕容霆卻已身在佛門,心有遊曆到千裡之外,現在他唯一在意的就是在遠方邊陲征戰的慕容擎
的安危,他的心境已經有了全然的改變,若說以前是因為絕不願再傷害任何人做錯任何事而杜
絕了一切的想望一切的慾念,讓自己心如灰燼,不起波瀾。如今,即使身隔千裡,心卻如明鏡
一般透明,是的,因為有了愛,因為確定了愛,現在,他再也不否認──那就是愛。愛是兩個
人的牽繫,兩個人共同的支撐才能走下去,他不在懷疑,不再拒絕,不再逃避,不再惶惑,時
間過去,歲月流逝,愛反而更加透徹起來,毫無瑕疵地,所以,欣然接受,不再讓他從指尖溜
走,因為──我們隻有一世,來世有來世的路,今世不去把握,來世碰到的不是同一個人,該
怎麽去追悔怎麽會重來?
雖然和他之間很有可能悲劇收場,從那一夜一起看星辰的時刻,慕容霆感受著慕容擎有力臂膀
的環繞,慕容擎埋頭輕嗅慕容霆的體味,兩人就有了默契,不能一起享受今生的快樂,就一起
追尋死亡的愉悅吧!
今早得到的最新的戰況是燕軍連連失利,程序廣固也已經垂垂可危,那些平時在暗處圖謀不福
慕容擎統治的勢力破土而出,聯合夏國,燕軍內部也開始分崩離析,慕容擎的軍隊也與廣固失
去了聯絡。想不到歌舞昇平的背後潛藏了這麽多的危機,燕國又將招受生靈塗炭亡國無家的日
子,這動亂的時代,各國林立,強權兼併,如火如荼,社稷晝夜之間傾覆,誰又能夠預料?還
是不要去管了!這些年的責任責任責任!已經將他們壓地開要爆炸,快要毀滅了。就讓他拋開
一切,做一次真正的自己,要一次自己真正想要的吧!
周圍高高地堆起了柴火,是火祭的必備用品,也許,跟著這些神佛的石像一起焚燬也不錯,神
佛入了天庭,自己則下了地獄,多麽鮮明的兩條路,自己卻是義無返顧。
白翎寺新羅院中火光沖天的時候,也正是廣固攻陷之時,所有的人都為黑夜中的那抹亮色所吸
引,誰都看到了一一條青色的龍飛騰著衝入烏雲密佈的九宵,冇了蹤影。
長興手中抱著二歲的娃娃,站在自家的亭台中,望著北方,在夏涼聯軍攻破大燕之前,她就和
段廉雙雙奔出廣固,一直往南行來,入了東晉的國土,不如她所料,憑著段廉的學識和睿智,
很快就得到晉帝的賞識,很快便官拜中書令,一年之後又遷尚書令。而自己也一直與段廉濃情
蜜意,三年下來不減半分恩愛,冒這個風險的結果她是贏了,而皇兄呢?皇兄和父皇現在在哪
裡?是生是死?她是在出大燕一年之後才聽說白翎寺大火的,很多人都說是天意,隻有她猜測
是人為。傳言都說父皇燒死在了那大火之中,因為有了發光的舍利,而皇兄則是生死不明,一
直未找到屍骸。還是不要找到的好,長興默默注視著天際銀鏈搬玄目的銀河,萬千星辰,哪一
顆都是幸福人兒的笑顏,皇兄父皇,你們可是在這個世界的某個地方,也如同我一般在仰望星
空呢?祝福你們啊!我最愛的親人!
“在想什麽呢?”慕容擎從身後攬住慕容霆。
木質的窗戶有些簡陋,看到的卻是同樣的天空,明亮的星辰,幾年的四處輾轉,雖然辛苦,卻
有他在身邊,足矣。尤記那日大火之時,眼前的這個男人發瘋一般得闖入冇有任何人敢靠進的
大火,帶著他撤馬奔出了廣固,所有的人都注意如同白晝的白翎寺,誰也冇有致意到他們的行
蹤。之後冇有發現慕容擎的屍骸,自然會有搜尋,他們用三天三夜的時間逃出到了西部的秦國
這是個異邦人的世界,不同的服飾,不同的語言,不同的生活習俗,對於他們卻是最適合不
過。
“有了你,還能想什麽?”慕容霆扭過頭,吻了身後慕容擎溫暖的唇,感受著他的體溫,似乎
就能落下感動的淚來。是的,不再想,也不要去想,什麽都不想,生活自然能夠簡單起來,很
多人很多事都把它遺忘了,隻要有他,還有何求?
窗外的星空浩瀚無垠,每時每刻都有星辰墜落和初生,而我們,隻能把握眼前的幸福,抱緊我
給我溫暖就足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