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龍轉世的慕容擎自小便顯露了蒼龍轉生的與眾不同,刁鑽古怪自不必說。那右將軍段橫的兒
子段浩生性好鬥,左將軍段非的兒子段廉知書達理,都要比慕容擎大上4歲,剛來服侍慕容擎的
時候,大概是父親們叮囑過宮廷的禮數,卻是表麵恭敬,心有不屑。
5歲的慕容擎想了希奇古怪的方法,把他們兩個往死裡整。於是,可憐的段浩和段廉不是踩到了
“不小心”放在殿前的馬蜂窩上,就是在聽見慕容擎十萬火急大叫他們名字往前衝的時候“十
分湊巧”踩到了暗處的果皮之類。
這日,段浩和段廉一左一右跟在慕容擎身旁,足足比他們矮一個頭的慕容擎心裡盤算著該怎麼
把他們兩個討厭的傢夥弄走。母後為了多跟父皇呆在一起,就派這兩個傢夥來看監視他,真是
可惡。雖然自己老是粘著父皇,甚至霸占了父皇的床,母後才忍無可忍把他給揪了出來,但是
父皇這麼漂亮,挺直的鼻梁,線條優美的下巴,細長的眼睛,老是讓他小手癢癢想去蹭蹭摸摸
為什麼偏偏就隻能母後一個人獨占,太不公平了!
瞄了一眼高高的楊樹上的那個鳥巢,慕容擎賊賊一笑:“你們去搬把梯子來,我要去掏鳥窩。
”
段浩和段廉背脊一陣發寒,本想勸慕容擎不要玩這麼危險的遊戲,話到嘴邊又嚥了下去,小主
人他認定的事彆人越是阻撓他就越覺興奮,還是算了吧。
乖乖地挪了呆板梯子到那楊樹下麵,擺正了位置,段浩和段廉一左一右扶住了梯子,左手提起
衣角,右手作攀登狀,慕容擎眼睛提溜一轉,說道:“段浩你先上去。”
段浩暗叫慘了,被慕容擎眼睛一瞪,隻好硬著頭皮爬了上去。
“段廉你也上去,我給你扶著梯子,等下我就上。” 慕容擎又說。
臉段廉臉白了白,說:“太子你還是饒了我吧!我隻懂得讀禮、易之類的,爬樹的事我是一點
不會的呀。”
慕容擎臉陰了陰:“男孩子還怕這個!現在是爬著梯子上去,有什麼難的,你爬還是不爬?”
段廉慘白著臉一步步地登上去後,慕容擎把梯子一把推倒,高高興興地跑去找他的父皇,留了
可憐的段浩和段廉蹲在樹上發抖。
慕容霆正靠在寢殿中假寐,慕容擎努力跨過殿前對於5歲的他來說過高的門坎,躡手躡腳地接近
慕容霆。
小手捏了捏那熟悉的俊顏,確定是真睡之後,慕容擎就放心大膽地將整個小小的身子靠了上去
兩手攀在了慕容霆的身上,簡直一個可怕的章魚。
慕容霆其實在慕容擎剛進寢殿的時候就醒了,本就睡的很淺,因為自小連年征戰的原因,自己
對於周身的動靜總是異常靈敏。
剛出生的時候擎兒就很粘他,醒著的時候非他抱著不可,這幾年也因為照顧擎兒而忽視了皇後
殷梅兒。上次這個小傢夥居然死懶在他床上不走,梅兒實在忍無可忍,就把段橫和段非的兒子
接進宮,以為同齡的孩子在一起總會好一些,多少會分散他的注意力。不過這一階段從內侍口
中得到的訊息是──那兩個孩子雖然比擎兒大4歲,卻老是被他弄的很慘,害慕容霆在段橫和段
非問起兒子與擎兒相處近況的時候,也隻能尷尬地敷衍了事,想他在臣子麵前什麼時候尷尬過
都是為了這個蒼龍轉世的兒子。
慕容霆睜開眼睛,起了起身子,把頑皮的兒子抱到榻上坐好,慕容擎揉了揉眼球,卻見一條吐
著紅信子的青色蛇頭立在父皇背後,父皇卻毫無察覺,那蛇已經蓄意待發!
小小的慕容擎在無計可施之下,抱起身邊的玉枕就往那蛇頭上砸去,那蛇極其凶狠,往慕容擎
手臂上就是一口,慕容霆拔出隨身配刀,飛速將那蛇截成了兩段。抱起慕容擎時,看他已經雙
目禁閉,慕容霆驚慌失措地大喊:“快傳國師!!”
慕容擎躺在禦榻上,那被咬中的右手臂流血不止,並呈紫黑色迅速腫脹起來,極度水腫,而那
腫脹很快向上發展,那情狀讓人不忍目睹,畢竟是小孩子,承受如此的巨痛,剛開始哭喊再有
難免,如今抽泣聲漸漸停止,似乎已墜入昏迷狀態,可見這毒素擴充套件是多麼的迅速。
皇後殷氏低頭垂淚,慕容霆抱著她眉頭擰成了結。
宇文景坐在榻沿,手中端著一個形狀奇怪的瓶子,傾斜的細小口子裡滑出了顆烏泥狀的顆粒,
用牙齒咬破了食指,從宇文景身體裡流出的血一沾到那顆粒上,似乎有吸力一般立刻溶了進去
宇文景將那藥丸推入臉色愈漸慘白的慕容擎嘴裡,彷彿奇蹟一般,剛剛還不斷像上瘋長的水腫
馬上就緩和下來,漸漸地開始消退。
皇後殷氏喜極而泣,上前坐在榻沿愛憐地緊緊盯住心愛的兒子,生怕再一個閃失,慕容擎就要
從她眼前消失,那可是她今後的依靠啊!
宮女內侍們又開始忙碌起來。
慕容霆臉色非常不好,對宇文景說:“你跟我出來。”
寬大的外殿中,齊集了德高望重戰功卓著的大臣們。
看著跪在地上的宇文景,心情複雜:“把那蛇呈上來。”
那蛇已經被宰成了兩斷,烙鐵狀的蛇頭,身長兩尺,頸細,背灰褐色,兩側各有一行黑褐色圓
斑。
滿朝文武頓時議論紛紛,誰都知道宇文景的母親是花派族族長的女兒,而龜殼花蛇是花派族的
聖物,宇文景的母親早逝世,眾人皆知“花斑”就是他母親留給他的唯一遺物。
宇文景冇有看就知道那是一直跟隨他的“花斑”,隻可惜如今已身首異處,深知再怎麼也是白
口莫辯:“微臣冇有看好‘花斑’,是臣的失職,咬傷太子更是罪上加罪。”
慕容霆沈聲責問:“失職?朕看你是蓄意謀反!”
此言一出又朝野又響起一片議論聲,有惋惜的,有震驚的,更多的是懷疑的,想宇文氏曆代為
慕容最忠心的家奴,怎會蓄意謀反,更會蠢到用這誰都知曉的“花斑”來毒殺皇上?
僵持不下之際,左將軍段非上前一步,抱拳,大義凜然地說:“想不到國師居然有這樣險惡狠
毒的用心,此等大逆不道之人已經立即推出去淩遲示眾!”
轉過身,大嗬:“來人啊!”
“慢,段非,你這麼急著將宇文景緻於死地是何居心?” 慕容霆心想,那大蛇這會兒纔算出洞
了。
段非臉上表情一僵,立刻跪在地上:“臣是護主心切,絕無二心,請皇上明查!”
那一閃而逝的僵硬冇有逃過慕容霆銳利的眼睛,慕容霆嗬道:“大膽!有內侍來報,昨夜三更
你故意引開通天台守兵是何用意?”
“那是臣在巡邏時發現北宮有異,故……”段非有些支吾。
“有異隻要調動宮內禁軍即可,何需調離通天台守兵?即便事態萬分緊急也無須如此!我看─
─彆有用心的是你吧,右將軍!” 慕容霆一語指出要害。
段非汗如雨下,還想狡辯,事情已經擺在眼前,段非君之意昭然若曉,人證物證具在。
一直低著頭不發一語的國師宇文景此時的舉動卻讓朝野皆驚:“懇請皇上讓朝臣退下,隻留臣
和右將軍。”
看來他們還真是替國師白白著急了一回,吃力不討好啊,朝臣們帶著如此的感歎一一退出前殿
慕容霆實在不明白宇文景乾嗎還要護著段非,陷害他不說,還差點讓自己的擎兒夭折早逝。
宇文景看了一眼跪在他身邊的段非,那段非經曆了剛纔的震動,此刻卻顯得冷靜起來,也回視
著宇文景的目光,有些挑悻,有些怨恨。
慕容霆到真不明白起來,那種複雜的目光似乎有些熟悉,卻又說不上來的怪異。
宇文景躊躇了一會,還是開了口:“段將軍他上也來通天台,很激動,說了一些……不怎麼該
說的話,我冇有答應……”卻怎麼也不成句。
段非深吸了一口氣,反正橫豎是一個死:“臣一直喜歡國師,那日,臣的確的衝動了點,他說
自己有喜歡人,我問他是誰,他死也不肯說,我就說是不是……”
“住口!” 慕容霆和宇文景同時喝道,硬生生截斷了段非的話。
慕容霆有些變了的臉色緩了緩,開口道:“你下去吧,君肯定是死罪,念你這麼多多追隨朕左
右,給你留個全屍,全族流放。”
看著段非的身影,很是疲憊,那傴僂的身形,怎麼也看不出才正當壯年的。兩個殿前衛侍,縛
了他,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長,慕容霆不知道此刻自己究竟是怎樣的一種心境。
宇文景已經站了起來,慕容霆回過身,拍了拍宇文景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怎麼也會站在我這
一邊的,我們一直會是好兄弟。”
宇文景移開了一會目光,回過神的時候,謙遜地笑:“是啊,宇文永遠是慕容最忠心不二的家
臣。”
一切迴歸平靜的時候,慕容霆回到了寢宮內殿,皇後略顯疲憊的身影靠在床邊假寐,慕容霆走
過去,喚醒殷氏讓她先回椒房殿歇息。自己坐在榻沿執起了擎兒的手,一直暖烘烘的小手,被
毒液浸染後變地冰涼透骨,現在又回覆了一些暖意。慕容霆心疼地注視著慕容擎,想著這麼小
的孩子,會是用怎樣的勇氣替他承受了那致命的暗殺攻擊,越來越變的離不了他,喜歡被擎兒
粘著,鬨著,看著他笑著吵著鬼靈著,隻要不是眼前這一具不鬨不吵也不動的軀體。多麼可怕
後怕到現在纔開始蔓延,誰說自己驍勇善戰無所畏懼的?現在,就在剛纔,他怕了,而且怕
的要死,他簡直不敢想象活潑亂跳的擎兒變成一具冰冷的屍體的樣子。
夜,開始泛起涼意,明日段非即將被處決,他的家人,該怎麼安排?尤其是一直跟在擎兒身邊
的段廉,也要跟著流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