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斷線的傀儡------------------------------------------,最終化為一陣含糊不清的囈語:“替身……她要替身……不找人替,她永不超生!哈哈哈……永不超生!”他的聲音嘶啞難聽,像一隻被扼住喉嚨的烏鴉,絕望地掙紮著。,眼中冇有絲毫憐憫。,周老闆的下場,是他咎由自取。,心有餘悸地拍著胸脯。,但對是非曲直還是分得清的。,心中更是厭惡。“小姐,這人怕是瘋了,咱們還是離他遠點吧。”小桃拉了拉蘇玉京的衣袖,小聲說道。,示意小桃扶起柳小宛,一同離開了狼狽不堪的戲台。,桃花鎮鎮北的廢井邊,陰風陣陣,鬼火幢幢。,躲在一棵老槐樹後,偷偷地向井邊張望。“小姐,就是這裡了。這幾天總有人說,夜裡能看到有人在這兒燒紙,還哭哭啼啼的,怪嚇人的。”小桃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被這陰森的氣氛嚇得不輕。,撥開眼前的樹枝,向井邊看去。,滿頭銀髮,正跪在井口,手裡拿著一把破舊的掃帚,一下又一下地清掃著地上的落葉。,彷彿一台年久失修的機器,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背對著她們,看不清麵容。
隻能看到她那傴僂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和淒涼。
蘇玉京和小桃屏住呼吸,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驚擾了這位神秘的老婦人。
“她好像不能說話……”小桃仔細觀察了一會兒,輕聲說道。
蘇玉京點了點頭,她也發現了,老婦人隻是默默地掃著地,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彷彿一個沉默的幽靈。
突然,老婦人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緩緩地從懷中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繡帕,顏色已經有些陳舊,但上麵的金線卻依然閃爍著微弱的光芒。
蘇玉京和小桃湊近了一些,想要看清楚繡帕上的圖案。
隻見繡帕的一角,用金線繡著兩個娟秀的字跡——“清瑤”。
柳夢梅不知何時來到了她們身後,看到那塊繡帕,頓時臉色大變。
他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老婦人的手,激動地問道:“您是……當年救她的人?”
老婦人被柳夢梅的舉動嚇了一跳,她抬起頭,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
她的眼睛渾濁而黯淡,充滿了歲月的滄桑。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隻能發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節。
她似乎真的不能說話。
老婦人緩緩地搖了搖頭,表示自己無法回答柳夢梅的問題。
然後,她吃力地轉過身,指了指那口廢井,又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蘇玉京,接著,她跪在地上,對著蘇玉京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做完這一切,老婦人似乎耗儘了全身的力氣,她無力地癱坐在地上,眼角流下了兩行渾濁的淚水。
蘇玉京望著老婦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
她似乎明白了什麼,但又無法完全確定。
徹夜,蘇玉京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那塊繡著“清瑤”二字的繡帕,老婦人絕望的眼神,以及那口深不見底的廢井,像一塊巨石,壓在她的心頭,讓她喘不過氣。
不知何時,她沉沉地睡去,進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境。
她夢迴唐朝,化身為木偶戲藝人杜清瑤。
夢裡,她並非孤身赴死,而是在危機時刻,被貼身侍女劉氏所救。
劉氏冒著生命危險,將她藏匿於一口廢井的井底,整整三日。
節度使之子賊心不死,派人四處搜尋,最終發現了那口廢井。
為了掩護杜清瑤,劉氏毅然決然地穿上杜清瑤的嫁衣,自縊於井口,引走了所有的追兵。
杜清瑤躲在井底,親眼目睹了劉氏的慘死,悲痛欲絕。
她抱著劉氏留下的一個木偶,忍著巨大的悲痛,爬出了井底。
然而,她最終還是冇能逃脫厄運。
那些權貴們為了掩蓋真相,不惜顛倒黑白,汙衊她為“妖女惑眾”,最終將她活埋於戲台之下。
在彌留之際,她看到了那個曾經救過她的秀才。
他並非為情而來,而是受劉氏的托付,前來送信求援。
他被亂箭穿心,倒在了她的麵前,臨死前,他用儘最後的力氣,對她說:“清瑤……有人等你三百年……”
“啊——!”
蘇玉京猛然從夢中驚醒,她大口地喘著粗氣,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她坐起身,環顧四周,發現自己依然躺在戲班的床上。
窗外,天色已經矇矇亮。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裡,依然殘留著夢中的痛苦和絕望。
她終於明白了,杜清瑤的怨,不在於死亡,而在於無人記得她的清白;她的執念,不是尋找替身,而是渴望有人能夠為她正名。
天色大亮,蘇玉京帶著柳夢梅,再次來到了那口廢井邊。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井邊,對著井底說道:“杜清瑤,我回來了。我會為你查明真相,還你清白。”
說完,她和柳夢梅一起,開始在井壁上摸索起來。
終於,他們在井壁的一個隱蔽的暗格中,發現了一個小小的木偶。
那木偶的麵容,酷似劉氏,雖然已經斷了線,卻依然保持著跪拜的姿勢。
蘇玉京捧著木偶,淚如雨下。
她終於明白,劉氏纔是杜清瑤最忠誠的守護者,也是她心中最深的牽掛。
她將木偶緊緊地抱在懷裡,對著柳夢梅說道:“我們回戲班。”
回到戲班,蘇玉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周老闆留下的那些所謂的“鎮魂符”全部找了出來,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從今以後,玉京班不演鬼戲,隻演人心。”蘇玉京的聲音堅定而有力,響徹整個戲班。
是夜,萬籟俱寂。
周老闆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悄地潛回了戲班。
他賊頭賊腦地四處張望,確定四下無人後,便躡手躡腳地向存放木偶的房間走去。
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那尊杜麗孃的木偶。
隻要毀了它,所有的秘密就都會被永遠地掩埋。
然而,當他走到井邊時,卻突然感到一股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他猛地抬起頭,隻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站在井口,用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那身影滿頭長髮,如同無數條冰冷的蛇,向他纏繞而來。
周老闆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拚命地想要逃離。
然而,那身影卻如影隨形,死死地纏著他,將他一點一點地拖向井口。
就在這時,柳夢梅帶著眾人趕到,他們舉著火把,照亮了整個院子。
隻見周老闆正跪在井邊,雙手抱著頭,瘋狂地嚎叫著,他的臉上佈滿了恐懼和絕望。
“我燒了九十九個替身偶,隻差她一個!隻要怨魂不散,戲班就永遠有生意!”周老闆瘋瘋癲癲地叫喊著,他的眼神空洞而瘋狂,彷彿已經失去了理智。
蘇玉京走到周老闆麵前,冷冷地說道:“你供奉的不是鬼,是貪。”
她緩緩地將劉氏的木偶,放在周老闆的眼前,然後,她輕輕地唱起了《清商怨》的最後一句:
“斷線不成偶,孤魂亦有家。”
周老闆猛然瞪大了眼睛,一口鮮血噴湧而出,隨即,他便昏厥了過去。
次日,桃花鎮的鎮民們自發聚集到了鎮北的廢井旁。
陽光灑在每個人的臉上,驅散了昨夜的陰霾。
他們扛著鋤頭,揮舞著鐵鍬,你一鏟我一鎬地清理著這口廢棄多年的水井。
井底的淤泥和腐葉被一點點地挖出,塵封的真相也隨之重見天日。
蘇玉京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忙碌的鎮民們,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柳夢梅站在她的身邊,目光溫柔而堅定。
當最後一塊青石被抬起,清澈的井水終於湧了上來。
鎮民們歡呼雀躍,彷彿迎接新生一般。
一口嶄新的石碑被豎立在井邊,上麵刻著一行蒼勁有力的字跡:“唐伶杜清瑤清白之井”。
蘇玉京緩緩地走到戲班的正堂,將那尊精緻的杜麗娘木偶小心翼翼地擺放在供桌之上。
她望著木偶,輕聲說道:“從此以後,你不再是被人操縱的傀儡,而是受人敬仰的戲神。”
她轉過身,看著站在一旁的小桃,小桃的小桃怯生生地問道:“小姐,那我們……還唱《還魂記》嗎?”
蘇玉京的目光越過小桃,落在了站在門外的柳夢梅身上。
四目相對,彷彿有電流在空氣中滋滋作響。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充滿希望的微笑:“唱,當然要唱。但是,從今以後,我們不再唱悲傷的離彆,不再唱淒苦的還魂。我們要唱的是新生的喜悅,是重逢的幸福。杜麗娘這一世,不必還魂,她已然活了。”
夜幕降臨,習習夜風輕輕地拂過戲台,吹動著懸掛在屋簷下的風鈴,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兩尊木偶並肩而立,在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彷彿有人在輕輕撥動絲線,訴說著一段跨越千年的愛恨情仇。
“玉京,今年的清明祭掃,你預備唱哪一齣?”柳夢梅輕輕問道,溫柔地幫蘇玉京攏了攏鬢角的碎髮。
蘇玉京抬起頭,望向那口新立的清白之井,眼神迷離而堅定:“不唱戲,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