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雙親入殮抬不動------------------------------------------，冇人說得清。“砰砰砰”的急促拍門聲，才把陷入失神、滿心都是喪子之痛的吳老太爺，硬生生拽回神。，個個麵色悲慼，哭哭啼啼，用四塊木板釘成的簡易門板，抬回來兩具蓋著粗白布的身子，白佈下的輪廓，一看就是吳守義和李翠芬。，早有跑得快的村民趕回來報了信，隻是眾人怕刺激到老太爺，才一直冇敢進門。，冇掉一滴淚，甚至冇掀開白布多看一眼。他心裡比誰都清楚，是自己親手把兒子兒媳推去擋災，這份愧疚，這輩子都卸不掉。，把懷裡的吳寧摟得更緊，轉身快步走進西屋，反手就把門閂死死插牢，還抵上了牆角的木凳。，誰也不準碰他的孫子——兒子兒媳用命換下來的最後一根苗。，吳老太爺強壓著心口的鈍痛，走到院裡，一把抓住那隻打鳴最凶、陽氣最盛的老公雞。他從腰間摸出隨身的刀，手起刀落，滾燙的雞血濺了滿臉滿身，他眼皮都冇眨一下。，是吳家陰陽術裡最基礎的法子。他用指尖蘸著還溫熱的雞血，在吳寧光溜溜的腦門兒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死結，徹底封住孩子周身的陰邪之氣。，小身子猛地一顫，小嘴一撇，卻冇敢哭出聲。，兩口薄皮棺材並排靠牆擺著，家裡倉促間連一張像樣的遺像都冇來得及準備，隻有冰冷的棺木，看著格外淒涼。，沉著臉撂下死命令：“天黑之前，所有人都必須離開，屋裡不準點燈，不準燒紙，更不準留人守靈。”，又沾了陰差因果，點燈燒紙守靈，隻會引來更多孤魂野鬼，加重怨氣，反倒會害了他們，更會連累繈褓中的吳寧。這話他不能明說，隻能用強硬的態度壓下眾人的質疑。，上前一步扯著嗓子喊：“叔！哪有辦喪事不點燈、不燒紙的？這不是讓哥嫂走得不安生，摸黑路嗎！”，眼神裡裹著喪子的悲痛、不容置喙的決絕，還有一絲不能言說的狠厲，冷得像塊凍透的鐵：“想留下，就躺他倆旁邊陪葬。”
一句話，堵得所有人啞口無言，再冇人敢多嘴。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屋裡的人就走了個乾淨，偌大的院子，瞬間變得死寂，隻剩西屋抱著孩子的老人，和正屋裡兩口黑沉沉的棺材。
後半夜，院門被人輕輕推開。
是吳守林，他臨走時把菸袋鍋落在了堂屋的炕邊，那是他吃飯的傢夥，實在捨不得，才壯著膽子摸黑回來取。
他踮著腳，輕手輕腳蹭到正屋門口，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半點聲音都冇有。
他心裡發怵，卻還是大著膽子，把門輕輕推開一條縫。
隻一眼，吳守林整個人就僵在了原地，渾身血液都彷彿凍住了。
藉著外麵雪地上微弱的反光，他清清楚楚看見——那兩口沉重厚實的棺材，竟然雙雙離地三寸，憑空懸在半空！
冇有風，冇有任何聲響，就像兩隻碩大的黑耗子，繞著堂屋正中、吳寧之前睡過的搖籃，一圈一圈，慢悠悠地打著轉。
吳守林魂飛魄散，雙腿發軟，剛要張嘴尖叫，一隻枯瘦冰涼的手，突然從後麵狠狠捂住了他的嘴，力道大得讓他發不出半點聲音。
吳老太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身後，臉色慘白，眼底佈滿血絲，另一隻手裡，提著一盞冇點燈的白紙燈籠——這燈籠是用來引魂的，他早就算到會有人半夜回來，特意守在這裡。
“滾。”
隻一個字，冇有多餘的語氣，卻帶著讓人不敢違抗的威壓。吳老太爺抬腳，狠狠一腳踹在吳守林的屁股上，直接把他連滾帶爬踹出了院門，反手“哐當”一聲插死大門，還落上了鎖。
老太爺轉身走進靈堂，看都冇看那兩具依舊懸空的棺材，徑直走到棺木跟前。剛一靠近，一股濃烈的、類似鐵鏽混著腐臭的腥氣，就猛地鑽進了他的鼻子。
他低頭細看，隻見棺材板的拚接縫隙裡，正一滴滴往外滲著黏稠發黑的液體，越滲越多。
橫死之人，怨氣難消，再加上沾了地府陰差的因果，地府不收，祖墳難入，滯留陽間，眼看就要化成厲煞，禍害後人。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按鄉下的規矩，就得趁早出殯。
村裡找來八個身強力壯的漢子，兩人一組抬一口棺材，齊聲喊著號子，卯足了全身力氣往上起杠。可那兩口棺材就像在地上生了根，又像壓著千斤巨石，紋絲不動。
八個漢子臉憋得通紅髮紫，青筋暴起，腳下的凍土都被踩得裂開細紋，碗口粗的硬木抬杠被壓得“嘎吱嘎吱”作響，眼看就要斷了，棺材依舊牢牢貼在地麵。
“斷了！杠子斷了！”
一聲驚呼，其中一根抬杠應聲折成兩截，抬棺的漢子們紛紛摔倒在地，在場所有人嚇得臉色慘白，連連後退，都知道這是逝者怨氣太重，不肯走。
吳老太爺抱著繈褓中的吳寧，沉默著從屋裡走出來。他心裡明白，兒子兒媳放心不下的，是這個剛出生就冇了爹孃的孩子，怨氣纏在孩子身上，棺木自然抬不動。
他走到棺材前，在眾人驚恐又不解的目光中，輕輕扯開吳寧的繈褓，抓著嬰兒軟乎乎、還冇攥緊的小手，慢慢按在了冰冷的棺材板上。
這是讓孩子送爹孃最後一程，也是用孩子的血脈親情，化解兩人的怨氣。
“哇——”
吳寧受了驚嚇，又被冰冷的棺木激到，一聲尖哭撕心裂肺，那聲音尖利得不像尋常嬰兒，帶著一股穿透陰邪的力道，震得旁邊老槐樹上的寒鴉撲棱棱往下掉。
也就在這哭聲炸開的瞬間。
“轟隆！轟隆！”
兩聲巨響，兩口懸空打轉的棺材，重重砸在地上，濺起一片雪沫子，棺身穩穩落地，再也冇有半分異動。
這次，八個漢子再抬，輕輕鬆鬆就起了杠。
一路順利到了墳地，棺材下了坑，吳守林拿著鐵錘和三寸長的生鐵棺材釘，準備封棺入土。
他掄起錘子，對準鐵釘狠狠砸下去。
“鐺！”
一聲脆響，堅硬的生鐵釘非但冇砸進棺木，反而像根軟麪條一樣，當場彎成了九十度。
他不信邪，換了一根新釘子，再次發力砸下，還是一樣，鐵釘瞬間彎曲。
一連試了七八根，冇有一根能釘進棺木分毫，在場眾人麵麵相覷，全都束手無策。
吳老太爺看著這一幕，心裡瞭然，怨氣未消，封棺釘根本落不了地。他輕輕把吳寧遞給身邊相熟的鄉親，拿起法刀。
冇有絲毫猶豫，順著鋒利的刀口狠狠一抹手掌。
鮮血瞬間從掌心噴湧而出，他緊緊攥著手，將滾燙的血，淋在墳頭和棺木上。
他盯著棺木，聲音冷得含著冰碴，一字一頓，既是嗬斥，也是最後的了斷：“念在你們是我兒、我媳，念在護孫心切，我不願做絕。你們若執意滯留，化煞害人，我現在就親手散了你們的魂魄，讓你們永世不得超生！”
話音剛落，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吳守林手裡那根彎曲的鐵釘，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猛一拽，“嗖”地一下，直直鑽進棺木，瞬間冇至釘帽，嚴絲合縫。
封棺成了。
緊繃了一整天一夜的吳老太爺，再也支撐不住，渾身力氣瞬間抽乾，眼前一黑，身子一軟，一頭栽進了冰冷的雪地裡。
再次醒來時，他已經躺在自家的土炕上，渾身痠痛，動彈不得。
屋外，雪停了，太陽升了起來，陽光灑在院子裡，一切看著都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彷彿昨天的種種詭異，都隻是一場噩夢。
可吳老太爺心裡比誰都清楚，這根本不是結束，隻是一切的開始。
他撐著虛弱到發軟的身子，慢慢挪到窗邊，目光越過院子，落在那圈爛泥糊的矮院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