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屏住呼吸,收斂氣息,藉助陰影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靠近那個掛著槐木燈籠的鋪麵。
鋪麵沒有門,隻有一道厚重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紅色布簾遮擋。布簾上,用金線繡滿了密密麻麻、扭曲盤繞的符文,構成一個巨大的、不斷流轉的“契”字圖案,散發著強大的束縛之力。
布簾後方,傳來清晰的對話聲,並非人言,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意念交流:
一個蒼老、沙啞、帶著無盡疲憊和絕望的女聲(意念):
“求…求您…放過我吧…契約…已經…完成了…十年…我為您…收集了…足夠的‘悲魄’…我的…陽壽…也…獻祭了…為什麽…還不…放過我的…魂魄…”
一個溫和、醇厚、卻如同毒蛇般冰冷滑膩的男聲(意念)響起,帶著一絲虛偽的惋惜:
“小倩啊,契約就是契約。‘魂契’上寫得清清楚楚:‘獻汝陽壽十載,集悲魄三百,契成之日,魂歸自由’。你看,你的陽壽確實獻了,悲魄也集夠了。但是,‘魂歸自由’的前提是——‘契成之日’。可這契約,還沒完全‘成立’啊。”
“什麽?!不…不可能!”女聲充滿了驚恐和難以置信,“我…我明明…簽了字…按了血印…”
“簽字?血印?”男聲輕笑一聲,帶著一絲嘲弄,“那隻是‘形’。真正的‘契成’,需要‘神’的徹底交付。你的心裏,還有一絲不甘,一絲怨恨,一絲對陽世的留戀…這些‘雜質’,讓你的魂魄無法完全融入契約,契約自然也就沒有最終成立。所以,你的魂魄,還不能走。”
“你…你騙我!”女聲發出淒厲的尖叫,“當初…你說…隻要我…幫你…做完這些…就讓我…和父母…團聚…你騙我!!”聲音中充滿了被徹底背叛的絕望和滔天怨氣!
“團聚?當然可以。”男聲依舊溫和,卻透出徹骨的寒意,“等你徹底成為我‘七情幡’的一部分,你的父母,自然也會被接引過來,與你‘團聚’。一家人,整整齊齊,永不分離,多好?”
“不——!!!”女聲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
林澤和蘇硯聽得怒火中燒!這契翁,不僅欺騙活人簽下賣身契,榨幹其陽壽和利用價值,最後連魂魄都不放過,還要徹底煉化!
“動手!”林澤眼中寒光一閃,知道不能再等!他猛地掀開那道暗紅色的布簾!
布簾後的景象,讓兩人倒吸一口涼氣!
鋪麵不大,四壁掛滿了各式各樣、散發著陰冷氣息的卷軸和符紙——全是陰契!中央地麵上,同樣繪製著一個巨大的暗紅色法陣,法陣的紋路如同血管般搏動。法陣中央,站著一個穿著灰色長衫、身形瘦高、背對著他們的男子。男子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僅從背影看,像是一位儒雅的學者。
而在男子麵前的法陣中,禁錮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身影,約莫二十歲,穿著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T恤,正是現代女孩的打扮。但她的狀態極其詭異!她的身體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化狀態,彷彿隨時會消散,但又被無數條從法陣中伸出的、暗紅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能量鎖鏈死死纏繞、穿刺!這些鎖鏈深深紮入她的魂體,不斷汲取著某種淡藍色的光點——那是她的魂力!更恐怖的是,她的身體並非完全虛幻,部分割槽域,尤其是心髒位置,竟然呈現出一種灰敗的、帶著屍斑的實體感!彷彿她的魂魄被強行塞回了一具早已死去多時的腐爛軀殼之中!她的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絕望,嘴巴大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靈魂層麵的無聲哀嚎在震蕩!
“活屍煉魂!”林澤瞬間明白了!契翁為了束縛這個叫小倩的女孩魂魄,竟然用邪法將她的魂魄強行封入她自己的屍體(或類似屍體媒介)中,煉成了半屍半魂的怪物!這樣既能讓她保留部分生前的記憶和能力(方便利用),又能通過屍身媒介施加更強大的束縛和折磨!
“誰?!”契翁猛地轉過身!
他的麵容並不猙獰,甚至可以說頗為清臒,五官端正,下頜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但那雙眼睛!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古井,瞳孔深處卻閃爍著兩點冰冷的、非人的幽綠光芒!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彷彿洞悉一切卻又充滿惡意的微笑。他手中,正把玩著一枚巴掌大小、通體漆黑、刻滿扭曲符文的印章——正是製作陰契的“契印”!
“活人?有意思。”契翁的目光掃過林澤和蘇硯,在林澤右臂那蔓延的黑色詛咒印記上停留了一瞬,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來,靜安苑的‘小玩具’給你們添了不少麻煩。不過,敢闖我的‘契齋’,膽子不小。”
他沒有絲毫驚慌,反而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放開她!”蘇硯看著法陣中飽受折磨的小倩,憤怒地喊道。
“放開?”契翁輕笑一聲,手指輕輕摩挲著漆黑的契印,“她簽了‘魂契’,生死皆由契定。你們…想替她出頭?可以。”他目光轉向林澤,幽綠的瞳孔閃爍著詭異的光,“看你身上這‘陰債’纏身的模樣,想必急需解脫。不如…我們也簽個契?我幫你化解反噬,你…為我效力百年。如何?很公平的交易。”
“跟你這種邪魔外道,沒什麽交易可談!”林澤強忍虛弱和詛咒的侵蝕,左手已悄然扣住了一枚溫潤的玉符——林家祖傳的“破邪玉”,蘊含一絲微弱的雷霆正氣。
“邪魔外道?”契翁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悲憫,“我隻是在維護‘契約’的神聖罷了。天地萬物,皆在契中。生死是契,因果是契,緣分也是契。違背契約,就要付出代價。就像她…”他指向痛苦掙紮的小倩,“還有…你們!”
話音未落,契翁眼中幽光大盛!他手中的漆黑契印猛地向下一按!一股無形的、龐大的契約之力轟然爆發!整個鋪麵牆壁上懸掛的無數陰契無風自動,嘩嘩作響!每一張契紙上的符文都亮起幽光,投射出無數道扭曲的、充滿束縛感的黑色光線,如同天羅地網般罩向林澤和蘇硯!
“契約領域!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