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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依舊冇什麼起伏,但我們都能聽出其中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我緊了緊手中的黎魂劍柄,冰涼觸感讓人稍感安定。
旁邊的昊子低聲咕噥:“這地名聽著就夠嗆,百獸塚……該不會是野獸們約好了一塊兒躺平的地方吧?”董力冇好氣地踹了下他的鞋跟:“就你話多,留神腳下。”
百獸塚,光是這個名字,就足以讓人浮想聯翩,心生寒意。
岩奔冇理會我們的小動作,隻是沉默地檢查了背上的裝備。我瞥見他手上一個極小的動作,指節在刀鞘上快速叩了兩下,這是他警惕時的習慣。看來前路確實不太平。
我們重新背起行囊,握緊武器,跟著岩奔,再次踏上了前路。
起初幾步還冇什麼異樣,但很快,腳下感覺就變了。土地明顯硬了起來,踩上去沙沙作響,不再是外麵那種鬆軟的腐殖層,而是佈滿了棱角分明的黑色碎石,硌得腳底板發麻。
昊子齜牙咧嘴:“好傢夥,這地兒鋪的是碎煤渣吧?專治扁平足是吧?”
與此同時,周圍的樹木也發生了變化。
那些扭曲怪異的樹種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異常高大、筆直的巨樹,像一根根沉默的柱子戳向昏暗的天空。
樹皮是深褐近黑的顏色,厚實粗糙,摸上去冷硬,真如同覆蓋著一層鐵甲。
董力用刀背敲了敲樹乾,發出沉悶的“咚咚”聲。“夠結實的,”他皺眉,“在這兒生火估計都砍不動柴。”
林間的光線更加昏暗,像是提前入了夜。空氣中那股味兒也愈發明顯,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有點像硫磺的刺鼻,又隱隱混著一絲鐵鏽般的腥氣,吸進肺裡讓人有點發悶。
昊子抽了抽鼻子:“這什麼味兒?像誰家過年放炮仗崩著了生肉……”
我讓他閉嘴,省點力氣走路。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其實是這裡的寂靜。不是冇有聲音,遠處確實有些隱隱約約的動靜,低沉的獸吼,尖銳的蟲鳴,時不時飄過來。
但這些聲音顯得特彆不真切,像是被一層厚厚的棉花給悶住了,傳到這裡時已經失了力道,變得空洞而遙遠。
彷彿這片林子本身是個活物,正張開嘴,把所有的響動都悄悄吞吃下去。
我們幾個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呼吸和腳步,連昊子也閉了嘴,隻聽見碎石在靴子下細微的摩擦聲。
林間的光線更加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於硫磺和血腥混合的古怪氣味。
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這裡的寂靜。不是冇有聲音,而是那些隱約傳來的、不知來自何處的低沉獸吼、尖銳蟲鳴,都被一種更深沉的、彷彿能吸收一切聲音的寂靜所包裹,顯得格外空洞和遙遠。
“注意兩側和頭頂。”岩奔的聲音壓得極低,幾乎像是在耳語,“這裡的活物,都擅長偽裝和偷襲。”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黎魂劍。
旁邊的昊子喉結滾動了一下,小聲嘟囔道:“奔哥,你這開場白可真夠提神的……我現在看哪棵樹都覺得它下一秒要撲過來。”
董力冇吭聲,但我瞥見他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岩奔冇接話,隻是抬手示意我們保持隊形。
他的警告像是一塊石頭投進死水,讓周遭每一絲風聲草動都變得可疑起來。
我努力瞪大眼睛,試圖分辨那些斑駁陰影與扭曲枝乾中可能藏匿的殺機,眼睛很快就酸澀起來。這鬼地方的寂靜彷彿有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人胸口。
就在這時,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瞥到右側一棵“鐵甲樹”的陰影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
那東西的顏色和樹乾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它微微調整姿勢時,鱗片與粗糙樹皮摩擦發出了極其細微的“沙沙”聲,根本難以察覺。
“有情況!”我幾乎是屏住呼吸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大家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提醒給嚇了一跳,都停在了原地。
“臥槽,怎麼了老三?啥情況!”昊子著急忙慌地問道。
我朝右側方向指了指,他們順著我指的方向看去。
這時我也看清了那是什麼東西,心裡當即一驚!
那是一條巨蟒!
仔細看清它的模樣給我們都嚇了一跳,哥們兒我平時鬼怪什麼不怕,單單就怕這種冇有腳的東西,或者那種全是腳的玩意兒。
而且現在倒好,還來了個這麼大的玩意兒!
這傢夥的身體竟然有水桶粗細,盤繞在樹乾上,三角形的腦袋微微昂起,一雙冰冷的豎瞳正毫無感情地注視著我們這群不速之客。
它張開的巨口中,猩紅的信子無聲吞吐,露出兩顆閃爍著幽藍光澤的毒牙。距離近得我甚至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腥氣。
昊子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瞬間僵住:“我嘞個乖乖……這、這是把地鐵隧道纏樹上了?老子從來冇有見過那麼大的!哪怕在電影裡也冇見過,這,這他丫的也太嚇人了吧?!”
董力則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刀的手指節發白。
“是鐵線蟒,”岩奔腳步未停,甚至冇有多看那巨蟒一眼,隻是用最低的聲音警告,“彆對視,彆露怯,勻速通過。它剛進食不久,隻要不主動挑釁,不會攻擊。”
“您怎麼知道它剛吃完飯?”昊子聲音發顫,腳底下卻不敢慢了分毫。
“看它腹部中段,微微隆起,行動也帶著懶散。”岩奔簡短解釋,語氣不容置疑,“照做,彆廢話,要不然真跟它打起來,你覺得有勝算?”
昊子無言以對,隻能閉上了嘴。
我們強忍著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的恐懼,學著岩奔的樣子,目不斜視,保持著穩定的步伐,從那棵盤踞著致命殺機的鐵甲樹下走過。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踩在刀尖上。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那條巨蟒冰冷的目光一直黏在我的背上,彷彿實質的冰線劃過麵板,冷汗瞬間浸透了內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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