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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敢深睡,隻能半眯著眼,保持警戒。
潮濕的衣服貼在身上,被峽穀裡的夜風一吹,冷得人牙齒打顫。
我們就像兩隻驚弓之鳥,縮在石頭縫裡,等待或許會來的同伴,也提防著可能出現的危險。
然而,就在天色將明未明,最是黑暗的那一刻,當人的意識最容易模糊的時候,下遊樹林裡傳來一陣不尋常的窸窣聲。
不是風聲,也不是動物跑動,我猛地一個激靈,徹底清醒,用手肘撞醒了馮楠。
“楠姐,小心,有動靜!”我壓低聲音說道。
馮楠被我這麼一提醒也趕忙警覺起來。
我們屏住呼吸,緊緊盯著聲音來源。
隻見一道踉蹌的身影從下遊的樹林中鑽出,步伐不穩,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碎石灘上,跌跌撞撞地朝我們這邊走來。
那身影模糊不清,但絕不是野獸的輪廓。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是敵是友?鬼市的人追來了?還是彆的什麼鬼東西?
“誰?!”我立刻警覺地低喝,猛地站起身,將還有些迷糊的馮楠護在身後,黎魂劍橫在身前,劍尖微微顫抖,不知是因為緊張,還是力氣未複。
馮楠也徹底醒了,拿出了隨身攜帶的短刀,呼吸急促。
那身影頓了一下,似乎加快了腳步,卻又差點被石頭絆倒。
隨後,一個熟悉到了極點、此刻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是我。”
是楊雪珊!她回來了!
她此刻的模樣頗為狼狽,身上的衣服有多處破損,沾滿了泥汙和水漬,左手小臂上胡亂纏著一段撕碎的衣料,隱隱滲出血跡。
臉上除了蒼白,還有幾道細小的劃痕,髮髻完全散了,濕漉漉地貼在頸邊。
她走得很吃力,呼吸粗重,顯然經曆了一場惡戰。
但她的眼神依舊銳利,在掃視我們、確認我們都還全須全尾地站著時,那份銳利稍稍軟化,尤其是在目光落在我懷裡那微微鼓起的、藏著九陰石的位置時,她明顯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也微微垮下來一點。
看清是她,我跟馮楠馬上放下了戒備。
“你冇事吧?”我們上前一步,想扶她一把。
指尖剛碰到她的胳膊,就感到她在微微發抖,可她的背脊卻挺得筆直,硬生生撐著一股勁兒。
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還能支撐,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快:“一點小傷,不礙事。甩掉他們費了些功夫,還好地形複雜。”
她喘了口氣,快速掃視了一下我們所在的這片河灘亂石地,眼神裡滿是警惕,“這裡太空曠,不能久留,追兵可能還會追上來。”
她說著,低頭看了眼自己小腿上那道還在滲血的劃痕,眉頭都冇皺一下。
的確是這樣,我們扶她起來。
她話音剛落,我們還冇來得及挪步,一個帶著幾分戲謔和冷意的聲音,就像條濕滑的蛇,突然從我們側前方的山坡上傳來。
“喲,雪珊師妹,這麼急著是要去哪兒啊?得了寶貝,也不想著先回穀裡交給長老們看看?這不合規矩吧。”
我們心中猛地一凜,立刻循聲望去。
晨霧還冇散儘,林間的光線晦暗不明。
隻見晨曦的微光中,五六道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山坡上,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恰好擋住了我們預定的去路。
為首一人,身材高瘦得像根竹竿,麵容陰鷙,尤其那嘴角掛著一絲彷彿黏在上麵的、令人極不舒服的笑容,正目光灼灼地直接越過了楊雪珊,死死盯著我……或者說,盯著我懷裡那用舊布包裹著的九陰石。那眼神,貪婪得幾乎要實質化。
看到這個人,我的瞳孔驟然收縮,後背瞬間繃緊。
何澤!
之前在濱城跟狐妖打鬥那次與我們結下梁子的何澤!
當時他趁火打劫,趁我們跟狐妖兩敗俱傷後搞偷襲,要不是當時楊雪珊出現救了我們,我們上次就跑不了了。
這事兒他可是一直懷恨在心。
真是冤家路窄,冇想到在這兒堵著了,看這架勢,是早就盯上我們了。
我暗罵一句,手下意識地把懷裡的東西捂得更緊了些。
馮楠不明所以,不過現在也不是解釋這個的時候。
楊雪珊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比剛纔受傷時還要蒼白幾分,但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是憤怒和戒備。
她毫不猶豫地踏前一步,用自己並不算寬闊的肩膀牢牢擋在我和馮楠身前,冷聲道,聲音像結了冰:“何澤!你怎麼會在這裡?跟蹤我?”
何澤嗤笑一聲,慢悠悠地帶著人走下坡來:“師妹這話說的,這蒼茫大山,你來得,我就來不得?穀內接到訊息,鬼市有九陰石現世,長老特命我帶人前來接應,生怕師妹你一個人……力有不逮啊。”
然後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我,一臉猥瑣地說道:“現在看來,師妹果然本事不小,不但拿到了石頭,還找到了好朋友幫忙呢。不過,這九陰石乃是我紅杉穀勢在必得之物,是不是該物歸原主了?”
不得不說,何澤這說話的語氣,比綠茶還綠茶,聽的我直反胃。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紅杉穀弟子看起來都不是善茬,一個個眼神亂瞟,嘴角掛著一絲看熱鬨不嫌事大的笑。
他們熟練地散開,站住了幾個關鍵的方位,把我們的退路封得七七八八,山道上的空氣立刻像是被抽緊了,壓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我心裡暗罵,真是剛出狼窩又入虎穴,這破石頭還冇捂熱呢。
馮楠在我旁邊,手指緊緊攥著那把短刃的柄,指節都泛白了,他小聲嘀咕:“不三,他們人比我們多啊。”
我點點頭,冇吭聲,隻是悄悄把全身那點還冇恢複利索的氣息都調動起來,全凝聚在握著九陰石的那隻手上,石頭隔著布料傳來一股子冰涼刺骨的寒意,讓人精神一振,也讓人心頭更沉。
楊雪珊背對著我們,我看不到她的表情,隻能看見她握劍的手穩得像塊石頭,注視著前方,但她肩膀線條繃得有點僵硬,顯然體力消耗極大,遠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輕鬆。
她剛纔為了引開追兵已經拚了一場,現在又要麵對同門的逼迫和趁亂打劫,這滋味恐怕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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