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雪珊抿了抿嘴,眼神飄向幽暗的河水,似乎在斟酌詞句。
我注意到她握著九陰石的手收緊了,指節有些泛白。
這女人一路上都藏著掖著,現在總算要吐點真東西了。
“這事說來複雜,”楊雪珊終於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混著水聲顯得有些飄忽,幾乎要被潺潺流響蓋過,“但我得先跟你說清楚,不然咱們可能連這條河都出不去。”她頓了頓,瞥了一眼旁邊緊張兮兮的馮楠,又看了看我,神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她看了一眼深邃的地下河前方,才繼續低聲道:“兩件事。第一,追我們的,不隻是鬼市的勢力,還有另一批人,非常危險,我感覺他們可能和你們找的天塵珠也有關係。”
我心裡咯噔一下,天塵珠這事知道的人不多,她怎麼……難道我們這邊有內鬼?還是她背後的資訊來源比我想象的更深?
我腦子裡念頭飛轉,但臉上還得保持鎮定。
馮楠顯然也聽到了關鍵詞,眼睛瞪大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麼,但被我用眼神製止了。
楊雪珊冇給我太多思考時間,她吸了口氣,聲音更沉:“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
她話還冇說完,我們腳下的木筏突然猛地一震!
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從水底狠狠撞了上來!力道大得離譜,整個筏子往前一竄,又往後一頓,木頭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我靠!”馮楠一個趔趄,差點直接翻進水裡,手裡抓著的防水手電都飛了出去,在河麵上打了個轉,沉下去前照亮了水下幾團迅速閃過的黑影。“這破筏子底下掛了什麼東西?不會是撞上石頭了吧?”他驚魂未定地喊。
“嘩啦”一聲巨響,木筏瞬間被掀得傾斜,冰冷的河水裹挾著幽藍的磷光撲打在我們身上,刺骨的寒意激得我渾身一顫。
水花劈頭蓋臉,我嘴裡都灌進了一口,帶著股難以形容的腥甜味。
筏子劇烈搖晃,綁木頭的繩子繃緊又鬆弛,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差點散架。
黎魂劍哐當作響,劍鞘撞在揹包扣帶上。
馮楠的裝備包滑向一邊,她手忙腳亂地去撈。
我下意識地抓住筏子邊緣穩住身形,心臟咚咚直跳,像揣了麵破鼓。
胃部因為突如其來的失衡感有些抽搐。隻見發光的河水下,數道模糊的黑影正快速環繞遊動,體積不小,看那輪廓,至少比成年人的體型要大,帶著濃烈的陰煞之氣!
水裡傳來低沉的、彷彿無數氣泡破裂的咕嚕聲,又像是某種含糊的嗚咽。
楊雪珊臉色劇變,本就冇什麼血色的臉在磷光映照下更顯蒼白。
她立刻將九陰石死死護在懷裡,語速飛快,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是河煞!鬼市的看守陰靈!它們是被九陰石的氣息吸引來的!這東西在水裡比在地上難纏十倍,靠陰氣和水勢行動!”
眼睛死死盯著水麵,手已經悄悄摸向揹包,裡麵有幾張之前準備的、未必頂用但總比冇有強的符紙。
話音未落,一隻由漆黑河水凝聚而成的、利爪森森的手猛地伸出水麵,帶起一捧冰冷的河水,直淋到我們身上。
那手五指細長尖銳,完全由流動的濁水構成,卻凝實得如同黑鐵,指甲部分更是閃爍著類似金屬的寒光,帶著一股子河底淤泥和陳年水腥的腐味,直抓向楊雪珊懷中的九陰石!速度快得隻在空中留下一道黑色的殘影。
“低頭!”我吼道,腎上腺素飆升,也顧不得多想,順手抄起筏子上的一根備用木棍就掄了過去。
木棍帶著風聲,結結實實砸在那隻水手腕部,卻像是打中了一團粘稠的膠質,穿透過去,砸起一片水花,嘩啦散開。
然而這次攻擊效果甚微,隻是讓它略微遲滯了一下,水花四濺中,那爪子依舊執拗地抓向目標。
楊雪珊反應極快,聽到喊聲毫不猶豫向後仰倒,脊背幾乎貼到筏麵。
那爪子擦著她的外套前襟劃過,嗤啦一聲,結實的戶外外套竟然被劃開了幾道口子,留下濕漉漉的痕跡,邊緣還冒著淡淡的黑氣。
“物理攻擊不太管用!”我喘著粗氣說,手裡還握著那根冇什麼用的木棍,心裡直罵娘。
腦子飛快轉著,想著包裡除了黎魂劍,還有冇有其他能派上用場的東西。
符紙?硃砂?黑驢蹄子?不對,那是對付粽子的……這水裡的玩意兒算哪門子?
就在這時,在我們來的方向,溶洞通道口也傳來了急促的、紛亂的腳步聲和呼喝聲,在空曠的洞穴裡激起迴音,越來越清晰。
追兵也到了。
罵罵咧咧的聲音隱約傳來,好像在喊彆讓他們跑了、就在前麵水裡之類的。
前後夾擊,腳下還有一群水鬼湊熱鬨,我心裡暗罵一句,這趟渾水真是越蹚越深了。
前有陰靈,後有追兵,我們被困在這發光的地下河上!
我抓著長篙,手心全是汗。
這玩意兒平時在公園湖裡劃劃小船還行,現在麵對這些從水裡鑽出來的黑影,簡直像根燒火棍。
“陳不三,撐篙!往左前方那個黑色的漩渦劃!那是暗河出口,也是水煞最弱的地方!快!”楊雪珊的喊聲把我從混亂中拽了回來。
我扭頭看去,她一手緊抱九陰石,另一隻手已經泛起一層淡淡的白光,正對著水麵下不斷撲來的利爪拍去。
每次掌風掠過,都能逼退一道黑影,但那些東西數量太多,剛打退一個,另一個又從側麵冒出來。
在水裡對付這些玩意兒,她明顯有點吃虧,動作不如平時利索,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得嘞!”我應了一聲,鉚足勁把長篙往水裡一插,拚命朝左前方那個黑黢黢的漩渦方向劃。
木筏猛地一晃,差點把我甩出去。
馮楠“哎喲”一聲,整個人趴在了筏子上,但還是咬著牙伸手幫我一起劃水。
但是水下那幫黑影可不消停,接二連三地撞著木筏底部,咚咚直響,像有誰在下麵敲悶鼓。
木筏顛得跟炒豆子似的,我半跪在上頭,感覺晚飯都快被顛出來了。
楊雪珊在我們前麵左右開弓,掌風呼呼的,把一道道試圖攀上筏子的黑爪給劈回去,可臉色越來越白。
我心裡嘀咕,這姑娘再猛,也架不住這麼耗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