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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我不知道怎麼辦了,心裡兩個小人正在打架,喝還是不喝?
仔細想了想,這老太婆要是真打算害我們,憑這滿屋子詭異的架勢,直接動手不就完了,還費這勁下毒?
而且還是張德帥讓我們來的,張德帥看著也不像壞人,雖然有時候不著調,但大事上好像也冇真坑過我們……吧?
馮楠在後麵扯我的袖子,小聲道:“不三,彆喝,萬一是陷阱……咱們還是想想彆的辦法吧?大不了……大不了先回去,再從長計議?”她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掩飾不住的恐慌。
老婦人耳朵卻靈得很,又咯咯笑起來,那對黑白顛倒的眼睛眯成兩條縫:“不喝也罷,老婆子我不強迫人,反正出了門,被啃得骨頭都不剩的也不是我。”
說罷,她轉向茶樓裡那些影影綽綽的客人,提高嗓門:“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兒啊?”
那些客人頓時發出各種窸窸窣窣的怪聲,有嗤笑的,有哼唧的,還有吧嗒嘴的。
角落裡那個乾瘦得像骷髏的老頭,更是直勾勾地看過來,伸出暗紅色的舌頭舔了舔乾癟的嘴唇,我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退一萬步講,這老太婆要是騙我們,想要害我們,完全冇必要在這裡麵下毒。
所以應該冇什麼事,我心想,拚命給自己打氣,想要說服我自己。
再說了,都走到這一步了,回頭也不太可能了,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百般猶豫後,我把心一橫,想著伸頭縮頭都是一刀,賭了!我咬咬牙,對馮楠使了個放心的眼色。
然後,端起那杯還溫熱的茶湯,屏住呼吸,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茶湯入喉的瞬間,我差點冇吐出來,倒不是味道多怪,相反,它竟有一股奇異的、濃烈的甘甜,有點像放多了糖精的劣質果汁,甜得發膩。
緊接著,一股暖流從胃裡轟地散開,迅速湧向四肢百骸,剛纔還覺得陰冷刺骨的身體,一下子暖和起來,甚至有點輕飄飄的感覺,腦子也有點輕微的暈乎,像是喝了口度數不低的酒。
我眨眨眼,晃晃腦袋,好像……除了有點上頭,確實冇什麼其他不適。
“好膽量,”這老婦人點點頭,白眼珠裡似乎閃過一絲讚許,“以前也有陽人摸過來,但是他們並不像小夥子你這麼有膽量,一個個疑神疑鬼,怕這怕那,不肯喝老婆子這碗茶。所以最終我也冇告訴他們幽冥閣的線索,任由他們自生自滅去了。小夥子,你果然與眾不同啊。”
她說著,還意味深長地瞥了一眼我身後臉色慘白的馮楠。
“老奶奶,我們茶也喝了,您也看見了,他現在還好好的,”馮楠見我冇立刻倒地暴斃,膽子稍微大了點,從我身後探出半個身子,急切地說道,“您行行好,快告訴我們幽冥閣的線索吧?我們真的有急事!”
這時,老太婆這纔不緊不慢地放下長勺,雙手在臟兮兮的圍裙上擦了擦,壓低聲音,用那清脆卻陰森的語調說:“邀請函嘛,不在我這兒。”
啥玩意兒,聽她這麼一說,我差點兒就炸毛了,搞半天,逗我呢?!
老子喝都喝了,你跟我說你這兒冇有?!
我差點兒發作,這老婆子又發話了。
“你看,又急,等我把話說完,這個入場券我這裡冇有,但是你可以去隔壁巷子找三寸丁買,那矮子是個二道販子,專門倒賣鬼市裡各種見不得光的票證、路引,但是,”她特意加重語氣,“那傢夥隻做熟客生意,生麵孔去,給再多錢也白搭。你們到了以後,就說是我讓你們來的就行了。”
聽她這麼一說,我稍微平和了一些,不過也是有些無語。
怎麼這鬼市買個東西也彎彎繞繞的,要經過好多手?
就算再見不得光的東西,也冇必要這樣吧,這兒又冇什麼法律!
“還有,記住老婆子一句話,無論他開口要多少,銅錢也好,陰德也罷,隻給一半,那死矮子喊價向來是獅子大開口,你們要是傻乎乎地全給了,他反而覺得你們是啥也不懂的肥羊,下次更狠。討價還價,他才覺得是道上規矩。”她接著說道。
我點了點頭,這老太婆這話說的倒還算有點順耳。
然後她拿起長勺,指了指門外右拐的方向,勺柄上的汙漬看得我胃裡一陣翻騰:“出了我這門,右手邊第二個黑黢黢的巷口,彆走錯了,第一個是死衚衕,常有東西在那兒蹲著,進去以後數到第三間,門口掛著盞褪色藍燈籠,燈籠紙都快破了的那家就是。”
這兒我一刻也不想多待,聽她說完,我趕忙道過謝,拉著還有些發懵的馮楠,幾乎是逃也似的快步離開這令人窒息的茶樓。
一踏出那低矮的門檻,回到相對開闊的街道,馮楠就猛地轉過身,雙手抓住我的胳膊,上下打量,急切地問道:“怎麼樣不三,你感覺怎麼樣?那茶……真的冇什麼問題吧?有冇有哪裡不舒服?頭暈?肚子疼?想吐?”她連珠炮似的發問,眼裡滿是擔憂。
“嘿,楠姐,有點兒奇怪,喝了這東西,我好像反而覺得更清醒了。”我活動了下手腳,確實感覺身體輕快了不少。
我突然想到一句廣告詞,自從喝了什麼什麼,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
我感覺我現在就這種狀態。
“好好,冇事就行,我看那個老太婆也不像好人,冷不丁讓喝她的茶,誰知道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呢?”馮楠說道。
“應該冇什麼事,先彆管這個了楠姐,咱們先去找那個叫三寸丁的!”我說道。
馮楠點了點頭。
說罷,我們就繼續朝前走。
主街的喧鬨漸漸被拋在身後,越往巷子深處走,光線就越暗,空氣裡那股潮濕的黴味混著彆的什麼難以形容的氣味,直往鼻子裡鑽。
“楠姐,你說這個三寸丁名字起的可真有意思。”我踩著腳下滑膩的石板,忍不住嘀咕,“難不成,長得就三寸?”
“可能是個子確實比較矮吧,”馮楠接過話頭,聲音在狹窄的巷子裡顯得有點悶,“咱們看到的話就知道了。”
我點了點頭,心裡卻想著,可千萬彆真是個隻有三寸的小人兒,那找起來可就費勁了。
正胡思亂想著,我們已經拐進了隔壁那條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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