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邊陲小鎮,**芒卡**。
夜色如同浸飽了墨汁的破布,沉沉地壓在這片被雨林環抱的彈丸之地。白日的濕熱並未因夜幕降臨而消散,反而在暴雨的衝刷下,蒸騰起更加粘稠、令人窒息的水汽。豆大的雨點狂暴地砸在簡陋的瓦片屋頂、泥濘的土路和搖曳的芭蕉葉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嘩啦聲,幾乎掩蓋了小鎮本就不多的夜間聲響。
一輛覆蓋著厚厚泥漿、偽裝成普通貨車的特調局越野車,如同疲憊的野獸,悄無聲息地滑入小鎮邊緣一處相對幹燥的空地,停在幾間低矮的竹樓陰影下。車門開啟,率先跳下的是鐵三炮。他僅剩的左手緊握著一把加裝了戰術手電的霰彈槍(特調局基礎配發),警惕的目光如同探照燈,掃視著雨幕中影影綽綽的輪廓。泥水立刻濺濕了他的褲腿。
緊接著,林九淵在鐵三炮的攙扶下,有些踉蹌地下了車。他臉色在車燈映照下顯得更加蒼白,右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前被繃帶包裹的位置,彷彿那下方的東西在不安地悸動。濕熱的空氣夾雜著雨林的腐殖氣息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淡淡的**血腥味**,讓他本就敏感的神經更加緊繃。掌心的暗紫烙印傳來隱隱的、持續的灼燙感,彷彿在提醒他,這片土地深處的“蟲潮”並未停歇。
蘇青鸞最後下車。她拒絕了攙扶,自己扶著冰冷的車門框站穩。雨水打濕了她額前幾縷未被生物膜完全覆蓋的發絲,貼在蒼白的麵板上。她依舊顯得極其虛弱,但那雙冰冷的鳳眸在雨夜中卻異常銳利,如同穿透了厚重的雨幕,捕捉著空氣中常人無法感知的異樣。她微微蹙眉,似乎在分辨那血腥味中混雜的另一種更陰冷、更令人作嘔的氣息。
“這邊!”一個穿著深灰色特調局製服、戴著雨帽的年輕幹員從雨幕中快步跑來,聲音被雨聲壓得有些模糊,但臉上的凝重清晰可見。“現場封鎖了,但……情況很糟,非常糟!”
三人跟著幹員,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向小鎮深處。泥濘幾乎沒過腳踝,每一步都異常艱難。雨點砸在雨衣上劈啪作響,手電光柱在濃密的雨簾和低矮的建築間晃動,切割出破碎的光影。越往裏走,空氣中那股**血腥味**便愈發濃鬱,幾乎蓋過了雨林的濕氣,其中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甜腥**和**腐敗**的氣息。
案發現場是一間孤零零佇立在鎮子邊緣的吊腳竹樓。竹樓被黃色的警戒帶圍住,幾輛閃爍著紅藍警燈的特調局車輛停在周圍,強光燈將竹樓入口附近照得亮如白晝,反而襯得雨夜其他地方更加黑暗。
竹樓的門板向內倒塌,木質結構上有幾道深深的、如同野獸爪痕般的**撕裂傷**。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內髒破裂的腥氣,如同實質般從門內湧出,即使站在雨中也無法完全驅散。
“受害者是守林員岩罕,獨居。”領路的幹員語速極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淩晨一點左右,鄰居聽到他屋裏傳出……很可怕的嘶吼聲,不像人聲。等我們接到報警趕到,已經是這樣了。”
鐵三炮率先跨過警戒帶,霰彈槍口微微壓低,警惕地指向黑漆漆的門洞。林九淵緊隨其後,強忍著胃裏的翻湧。蘇青鸞則停在門口,冰冷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掃視著入口處的每一道爪痕、每一滴噴濺狀的血跡。
手電光柱刺入竹樓內部。
眼前的景象,即使以鐵三炮的戰場閱曆和林九淵經曆過的神魔之戰,也足以令人瞬間窒息!
小小的竹樓內部,已經徹底化為了**血腥的屠宰場**!
牆壁、竹製地板、簡陋的傢什上,濺滿了粘稠的、暗紅色的**噴濺狀血跡**,有些地方的血跡甚至呈現出詭異的**黑紫色**。一具殘缺不全的男性屍體仰麵倒在屋子中央的血泊裏。
說“殘缺不全”已是極其克製的描述。
屍體的胸腔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完全撕開**,肋骨如同折斷的籬笆般向外翻卷,露出裏麵空空如也的腹腔!心髒、肝髒、腸子……所有內髒都**不翼而飛**,隻留下一些破碎的筋膜和粘稠的血水浸泡著胸腔的凹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屍體的麵部表情凝固在一種極致的**驚駭**與**痛苦**之中,眼球因巨大的恐懼而幾乎凸出眼眶!
然而,真正讓林九淵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讓鐵三炮瞬間扣緊扳機、讓門口蘇青鸞瞳孔驟然收縮的,是屍體的**眼窩**!
在那空洞、充滿血絲的眼球下方,深陷的眼窩裏,並非空洞的黑暗。
而是……**蠕動**!
密密麻麻、色彩斑斕到妖異的**細小毒蛾**,正從那深陷的眼窩骨縫中,如同擠牙膏般,源源不斷地、緩慢地**爬行**而出!這些蛾子不過米粒大小,翅膀上覆蓋著鮮豔的藍、紫、紅、綠等熒光色鱗粉,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閃爍著詭異而邪惡的光芒。它們似乎並不急於飛走,而是在血泊和屍體的臉上緩慢爬行,纖細的口器微微顫動,彷彿在吸食著殘留的血液和某種……**能量**?
空氣中彌漫的血腥味、腐敗味,此刻又混合進了一種更加濃烈的、令人作嘔的**甜膩蟲腥**!
“嘔……”跟在後麵的特調局幹員忍不住幹嘔了一聲,臉色煞白。
鐵三炮強壓下心頭的翻騰,霰彈槍口死死鎖定那不斷湧出毒蛾的眼窩,低吼道:“他媽的……什麽鬼東西?!”
林九淵隻覺得掌心的暗紫烙印灼燙感驟然加劇!他胸前的鎮靈珠也傳來一陣強烈的、帶著厭惡和警惕的悸動!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色彩妖異的毒蛾體內,蘊含著一種極其陰冷、充滿怨毒和吞噬**的**微小生命能量**,與他在地底感應到的“蟲潮”波動同源!它們不是普通的昆蟲,它們是……活著的、邪惡的載體!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觀察的蘇青鸞,冰冷沙啞的聲音穿透了雨聲和嘔吐聲,如同寒冰墜地:
“**屍蛾蠱。**”
她的目光如同冰錐,釘在那些色彩斑斕的毒蛾身上,每一個字都帶著沉重的分量:
“以屍氣怨念為食,腐肉為巢。需……**特定蠱巫血脈**之精血長期飼喂,方可成型。” 她微微停頓,冰冷的鳳眸掃過那空空如也的胸腔和被啃噬得不成人形的屍體,“吞食內髒,鑽竅而出……這是……**成熟體**的標記。”
成熟體的屍蛾蠱!
需要蠱巫血脈精血長期喂養!
這絕不是偶然的自然現象,更非野獸襲擊!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帶著濃鬱苗疆蠱術色彩的、極其殘忍的**超自然謀殺**!
雨,依舊狂暴地衝刷著這座邊境小鎮,卻洗刷不掉竹樓內彌漫的血腥、蟲腥和那令人靈魂戰栗的邪惡氣息。那些從死者眼窩中源源不斷爬出的彩色毒蛾,如同來自地獄的使者,無聲地宣告著:幽冥閣的陰影,黑苗的觸手,以及那深藏於雨林地底、由億萬毒蟲構成的恐怖陰謀,已經迫不及待地,露出了它猙獰血腥的第一顆獠牙。芒卡小鎮的雨夜,成為了苗疆詭影降臨的第一個血腥祭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