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石化樹妖如同移動的山巒,沉重的腳步踏碎地麵,灰白死氣彌漫,所過之處生機斷絕,岩石化為齏粉。扭曲的縫合屍妖如同腐爛的潮水,嘶吼著撲向任何活動的目標,暗綠的屍氣瘴癘腐蝕著空氣,混亂嗜血的精神衝擊撕扯著倖存者的神經。
張天師和李長老背靠著背,金光符籙在屍氣腐蝕下明滅不定,桃木劍斬斷一條條腐爛的觸手,卻斬不盡從四麵八方湧來的怪物。一個幽冥閣黑袍人被數頭屍妖撲倒,淒厲的慘叫瞬間被撕咬聲淹沒。阿雅聖女和阿箬在阿雅勉力撐起的微弱蠱光屏障下苦苦支撐,屏障外是那頭由無數倀鬼怨魂聚合而成的巨大半透明屍妖,無數扭曲的鬼臉衝擊著光幕,發出刺耳的尖嘯!
而毀滅的中心,那片被幽冥火覆蓋的區域,幽暗深邃,死寂無聲。灰白的石化龍氣如同毒蛇般纏繞侵蝕著火焰邊緣,暗綠的屍氣瘋狂腐蝕。玄冥龐大的半妖之軀懸浮於空,蝠翼扇動腥風,血月般的豎瞳冰冷地注視著下方,對祭壇上肆虐的屍妖狂潮毫不在意,彷彿那隻是清理垃圾的過程。他覆蓋著黑鱗的右爪緊握陰魂幡的幡杆,妖力源源不斷地注入,試圖強行鎮壓幡靈的反噬,重新掌控這失控的邪器。他不在乎犧牲,無論是幽冥閣的爪牙,還是玄門正道,隻要能最終掌控聖珠和陰魂幡,一切代價都是值得的。
“頂住!向…向祭壇邊緣靠!” 張天師咳著血,聲音嘶啞,他看到了祭壇邊緣一處相對較高的斷裂玄冥鐵柱,那裏地形狹窄,或許能限製屍妖的圍攻。但屍潮洶湧,每挪動一步都無比艱難。
混亂的戰場邊緣,碎石堆中。
一雙布滿血絲、充滿恐懼、掙紮和最終絕望的眼睛,死死盯著這末日般的景象。是陳疤臉。
他半邊臉被血汙和塵土覆蓋,胸口的衣襟被撕裂,露出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汩汩冒著黑血——那是之前被一頭失控的縫合屍妖偷襲所傷。他身邊,幾個摸金派的漢子早已倒斃,屍體正被屍妖拖拽啃食。他像一隻受驚的老鼠,蜷縮在巨大的玄冥鐵碎塊形成的夾角裏,瑟瑟發抖。
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髒。他看到了幽冥閣黑袍人被無情碾碎化為石像,看到了昔日同門在屍妖口中化為碎肉。他更看到了玄冥那冰冷、非人的眼神——那眼神裏,沒有同伴,隻有可利用的工具和待清理的垃圾。
“完了…全完了…” 陳疤臉喃喃自語,牙齒打顫。他加入幽冥閣是為了財寶,為了摸金派能攀上高枝,不是來送死的!他想起鐵三炮那斷臂後依舊擋在聖女身前的決絕身影,想起阿木長老耗盡心力試圖救林九淵的專注,想起張天師在冰封中仍試圖推開蘇青鸞遺體的動作…這些他曾經嗤之以鼻的“愚蠢”,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心上。
悔恨,如同藤蔓,勒緊了他的喉嚨。
“不…不能這麽死…” 他渾濁的眼睛裏,恐懼漸漸被一種瀕死的瘋狂取代。他死死盯著腳下——他藏身的這處玄冥鐵夾角下方,一塊不起眼的、刻著奇異扭曲符文的玄冥鐵板!
那是他當年親自帶人安裝的!是整個祭壇龐大機關係統的一個隱秘節點!摸金派,精通的不僅是挖墳掘墓,更是機關巧術!這座祭壇的建造,幽冥閣提供了邪法核心和材料,而基礎的構造和諸多隱秘機關,正是摸金派的手筆!玄冥隻關心核心煉幡和力量,對這些“凡俗”的物理機關不屑一顧,根本不知道其存在!
一個瘋狂而決絕的念頭,如同毒火般在他腦海中燃起!
“玄冥…你不仁…別怪老子不義!” 陳疤臉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瘋狂吞噬。他猛地用盡最後的力氣,從懷裏掏出一個巴掌大小、布滿銅綠、形如羅盤的古老器物——**摸金定盤**!這是摸金派首領代代相傳的信物,也是操控某些特殊機關的核心鑰匙!
“疤爺!” 旁邊一個奄奄一息的摸金派漢子看到了他的動作,驚恐地喊了一聲。
陳疤臉充耳不聞!他布滿血汙的手,顫抖著卻無比堅定地將摸金定盤狠狠按向腳下那塊刻著符文的玄冥鐵板中心!
“老子不姓陳!老子姓金!金老九!” 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彷彿要撕碎過去那個卑躬屈膝的自己!這是他埋藏了一輩子的本名!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咬合聲,在震天的嘶吼和能量轟鳴中微不可聞!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
嗡!
整個龐大的玄冥鐵祭壇,猛地一震!一股源自地底深處、沉悶而巨大的機械運轉聲轟然響起!彷彿沉睡的遠古巨獸被驚醒!
“什麽?!” 懸浮空中的玄冥第一時間感受到了異常!他血紅的豎瞳猛地掃向震動源!他感受到了腳下祭壇傳來的、並非能量波動,而是純粹的、巨大的物理位移!這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和認知!
晚了!
轟隆隆隆——!!!
以陳疤臉所在的位置為起點,巨大的、厚達數尺的玄冥鐵板,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猛地掀開!如同多米諾骨牌被推倒,整個祭壇表麵,超過三分之二的區域,在震耳欲聾的金屬扭曲與摩擦的巨響中,毫無征兆地、猛地向上翻轉了九十度!
天翻地覆!
“呃啊——!”
“不——!”
“救命!”
無數慘叫聲瞬間爆發!
那些正在祭壇表麵肆虐的石化樹妖、縫合屍妖,猝不及防!沉重的樹妖如同滾木般轟然砸向翻轉後垂直的玄冥鐵板,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碎石崩飛!更多的屍妖如同下餃子般,尖叫著墜入翻轉後露出的、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深淵之下,隱約傳來令人心悸的、巨大齒輪咬合與水流奔騰的轟鳴!
玄冥龐大的半妖之軀同樣受到巨大衝擊!他盤踞在祭壇上的猙獰蛇尾,正卡在翻轉的金屬板塊邊緣!巨大的蛇尾被沉重的玄冥鐵板狠狠夾住!堅硬的鱗片與玄冥鐵摩擦,發出刺耳的刮擦聲,火星四濺!劇痛讓玄冥發出一聲震怒的咆哮!他龐大的身體失去平衡,蝠翼狂亂地扇動,試圖穩住身形!
“混賬!螻蟻!” 玄冥血紅的豎瞳瞬間鎖定了下方那個渺小、正對著他露出瘋狂笑容的始作俑者——陳疤臉!
陳疤臉的身體正隨著翻轉的板塊急速上升!他腳下的玄冥鐵板成了垂直的牆壁!他死死抓著邊緣,看著下方深淵和混亂墜落的屍妖,看著玄冥那因蛇尾被卡而扭曲暴怒的巨臉,布滿血汙的臉上,竟扯出一個解脫般的、扭曲的笑容。
“幽冥閣…摸金派…嗬…” 他咳著血,眼神渙散,但瘋狂的笑意不減。他看到玄冥覆蓋著黑鱗的巨爪,正凝聚起恐怖的妖力,朝著他這個方向狠狠抓來!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下輩子…老子…當個好人!” 陳疤臉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吼,隨即猛地一按胸口!他胸口那幾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處,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個簡易卻歹毒的血咒瞬間發動——**屍爆術**!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也是他為自己選擇的結局!
轟——!!!
陳疤臉的身體在玄冥巨爪抓到的瞬間,如同一個灌滿汙血的皮囊般轟然炸開!腥臭的血肉碎骨混合著劇毒的屍氣,如同煙花般四濺!這近距離的自爆衝擊,雖然無法真正傷到玄冥的本體,卻狠狠糊了他一臉汙穢,巨大的衝擊波更是讓他本就因蛇尾被卡而失衡的身體再次劇烈晃動!妖力的凝聚被打斷!
混亂!前所未有的混亂!
祭壇翻轉,地形劇變!倖存的張天師、李長老、阿雅、阿箬等人,因距離邊緣較近,在翻轉發生的瞬間,被拋甩到了相對安全、未被翻轉覆蓋的祭壇基座邊緣區域,暫時脫離了屍妖狂潮的核心!
而那片被幽冥火覆蓋的區域——
轟隆!
巨大的翻轉之力,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幽冥火形成的死寂領域上!那深邃的幽闇火焰劇烈地波動、明滅!彷彿被強行撬開了一道縫隙!
幽暗深處,一雙燃燒著熔岩與死寂的眼睛,猛地睜開!外界翻天覆地的劇變和混亂,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塊巨石,讓那被幽冥火壓製的混亂意誌,驟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