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九淵抱著蘇青鸞冰涼的身體,重重摔在血池邊緣翻滾的汙穢血漿中。劫火焚天帶來的灼熱餘溫與汙血的陰寒交替刺激著傷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楚。他掙紮著抬起頭,視線被血汙和汗水模糊,卻死死盯著那片波動不穩的黑暗囚籠方向!
力場囚籠如同破碎的黑色琉璃,裂痕遍佈,明滅不定!囚籠之內,幽冥執事那寬大的黑袍身影僵立著,猩紅的蛇瞳瘋狂閃爍,彷彿內部正經曆著劇烈的衝突。那支粗大的麻醉注射槍,依舊死死釘在他黑袍覆蓋的脖頸位置,碧綠色的濃縮麻醉液仍在持續注入!
而在囚籠之外,焦黑的蟲屍堆中,鐵三炮的身體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一動不動,唯有身下緩緩洇開的暗紅血跡,證明著剛才那慘烈一撞的存在。
“老鐵…”林九淵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響,巨大的悲痛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鎮靈珠在他胸口發出微弱而混亂的嗡鳴,裂痕深處那狂暴的暗紫幽光如同垂死的毒蛇,明滅不定。他已經沒有力量再去救援,隻能眼睜睜看著。
就在這時——
“吼…呃…噶…!!!”
一聲更加詭異、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鳴,猛地從萬蠱之母那龐大身軀的方向傳來!不再是純粹的痛苦或暴怒,而是混合了極致的混亂、失控和一種…源自本能的、瘋狂的饑餓感!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隻見那被白金劫火焚燒、被鐵三炮炸藥重創核心的半蠱之軀,此刻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失控狀態!
* **能量失控!** 軀幹上被炸開的巨大裂口處,粘稠如岩漿的汙穢能量汁液如同失控的噴泉,瘋狂地、無規律地向外噴濺!暗紫色的能量結晶碎片混合著慘白的肉質組織四處飛射!原本勉強維持的能量迴圈徹底崩潰,狂暴的汙穢能量如同脫韁的野馬,在它體內橫衝直撞!
* **意誌混亂!** 那融合了巴頌殘存意識的巨大扭曲頭顱,此刻正瘋狂地左右甩動!巨大的複眼瞳孔渙散,布滿了炸裂的血絲,如同壞掉的探照燈般亂轉!巴頌那怨毒瘋狂的意識碎片與蠱母純粹毀滅的本能激烈衝突,發出意義不明的、混合著人類尖叫和蟲鳴的混亂嘶吼:“力量…我的…吃…痛…母巢…不!!!”
* **軀體崩解!** 白金劫火雖然被混亂的能量衝散了大半,但殘存的火焰依舊在它焦裂的甲殼和紫黑肉質上頑強燃燒,滋滋作響。那些試圖修複傷口的慘白肉質觸須,在能量失控和火焰焚燒的雙重打擊下,如同枯萎的藤蔓,無力地垂落、斷裂!巴頌那新生的巨大紫黑手臂,更是如同被抽幹了筋骨的軟泥,無力地耷拉著,覆蓋的甲殼不斷剝落!
最致命的是,它與母巢主體連線的那條被寄生的巨肢根部,之前被巴頌祖血浸染融合的節點處,此刻因為能量反噬和核心受創,布滿了蛛網般深邃的暗紫色裂痕!粘稠的汙血如同小溪般從中流淌而出!那汙血中,蘊含著巴頌殘存的黑苗祖血氣息和扭曲的巫蠱之力!
這股氣息,對於下方那些殘存的、被劫火和爆炸嚇得驚恐逃竄的蟲群來說,如同在滾油中投入了火星!
滋滋滋——!
令人頭皮發麻的、如同億萬隻螞蟻同時爬行的粘膩聲響,從洞窟的各個角落響起!
那些之前因恐懼而退縮、躲藏在崩塌縫隙、肉質管道殘骸深處的殘存蟲群——巨大的屍鱉、揮舞鐮刀的螳螂蠱、噴吐酸液的蠕蟲…它們猩紅的複眼,瞬間鎖定了那流淌著巴頌祖血氣息的裂痕!
巴頌的氣息!那曾經以祖血和骨笛操控它們、驅使它們、視它們為工具和食物的主人的氣息!此刻,那氣息虛弱、混亂、充滿了汙穢的能量,如同最甜美的毒餌!
饑餓!源自生命最本能的饑餓!瞬間壓倒了所有的恐懼和對母巢威壓的敬畏!
“嘶嘶嘶——!!!”
“噶——!!”
“唧唧唧——!!!”
無數種尖銳、嘶啞、瘋狂的蟲鳴瞬間匯聚成一片死亡的狂潮!猩紅的複眼中隻剩下純粹的、吞噬的**!
蟲群,失控了!
如同黑色的、汙穢的潮水,從四麵八方的藏身處瘋狂湧出!它們不再攻擊林九淵,不再理會崩塌,甚至無視了那痛苦痙攣的母巢主體!所有的目標,隻有一個——那流淌著巴頌祖血的、散發著誘人能量氣息的融合巨肢根部裂痕!
第一隻巨大的紫黑屍鱉,如同黑色的閃電,猛地撲到了裂痕邊緣!它那堅硬的、帶著倒刺的口器,狠狠刺入流淌著汙血的裂痕之中,瘋狂吮吸!粘稠的汙血混合著破碎的慘白肉質被它撕扯出來!
緊接著是第二隻!第三隻!無數隻!
螳螂蠱揮舞著鋒利的鐮刀前肢,切割著裂痕邊緣焦裂的甲殼和紫黑肉質!蠕蟲噴吐著酸液,腐蝕著傷口,貪婪地吞噬著融化的組織!
蟲群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魚群,瞬間將那融合巨肢的根部徹底淹沒!它們瘋狂地撕咬、吮吸、鑽探!巴頌那殘存的意誌碎片在蟲群的啃噬下發出淒厲到非人的靈魂尖嘯:“滾開!你們這些…低賤的…呃啊——!!!”
然而,蟲群的瘋狂反噬並未停止!它們順著那流淌的祖血氣息,如同找到了最直接的通道,開始瘋狂地向巨肢內部鑽去!順著那些連線著巴頌扭曲頭顱的慘白肉質觸須,向著那巨大的、燃燒著的頭顱蔓延!
“不!母巢!救我!控製它們!!”巴頌那巨大的複眼因極致的恐懼和痛苦而爆裂,流淌出粘稠的汙血!他試圖調動融合後獲得的力量,但體內的能量早已失控混亂!他隻能眼睜睜看著無數細小卻致命的蠱蟲,如同黑色的潮水,順著他的脖頸、爬上他焦裂的臉頰、鑽進他那隻巨大的複眼孔洞、湧入他那撕裂的、布滿昆蟲口器的巨口之中!
“呃…嗬嗬…痛…吃…被吃了…”混亂的嘶吼變成了意義不明的、充滿極致痛苦的嗚咽。
萬蠱反噬!
他畢生鑽研蠱術,以祖血和秘法操控萬蟲,視它們為工具。最終,卻在他力量失控、最虛弱的時刻,被他親手培育、驅使的蠱蟲,當成了最甜美的血食,瘋狂吞噬!這是最殘酷、最諷刺的因果報應!
蟲群的啃噬加劇了能量的失控!萬蠱之母那龐大的主體發出更加痛苦混亂的咆哮,整條融合的巨肢連同上麵的巴頌頭顱,在蟲群的瘋狂啃噬和內部能量暴走的雙重衝擊下,如同風中殘燭,劇烈地抽搐、扭曲!覆蓋的慘白甲殼和紫黑組織成片剝落,露出下麵被啃噬得千瘡百孔的慘白肉質和蠕動的蟲群!
而在那波動不穩的黑暗囚籠邊緣,幽冥執事那僵硬的身影,似乎終於暫時壓製了體內那超大劑量神經麻醉劑帶來的幹擾。猩紅蛇瞳的瘋狂閃爍頻率逐漸降低,最終穩定下來,冰冷的漠然重新占據主導。
他那戴著漆黑手套的手,極其平穩地抬起,動作雖然依舊帶著一絲極其細微的、難以察覺的生澀,卻精準無比地握住了還釘在他黑袍上的那支麻醉注射槍的槍柄。
噗嗤。
一聲輕響。
他如同拔掉一根無關緊要的木刺,將那粗大的針頭從自己黑袍下那非金非木的“軀體”中拔了出來。針筒內剩餘的碧綠麻醉液滴落在地,瞬間被汙血吞沒。
他隨手將那支立下“奇功”的注射槍丟棄在汙穢的地麵,如同丟棄一件垃圾。光滑的無麵蛇紋麵具轉向那片被蟲群瘋狂啃噬、瀕臨徹底崩解的融合巨肢和巴頌頭顱。
猩紅的蛇瞳紋路,冰冷地“注視”著這出由他親手推動、卻又超出部分預期的“失敗實驗品”的終局。
沒有憤怒,沒有遺憾,隻有一種如同清理失敗樣本般的、純粹的漠然。
他寬大的黑袍微微起伏,彷彿在評估著這場反噬帶來的資料價值。然後,他的“視線”,緩緩轉向了血池邊緣,那掙紮著試圖抱起蘇青鸞逃離的林九淵,以及他胸口那枚依舊閃爍著危險光芒的鎮靈珠。
冰冷的殺意,無聲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