毀滅!
冰冷的、暴戾的、湮滅一切的衝動,如同掙脫鎖鏈的太古凶獸,在林九淵體內瘋狂咆哮!鎮靈珠裂痕深處那飽食了血池陰穢、又被他滔天怒意點燃的暗紫幽光,如同失控的星核熔爐,狂暴的能量洪流在經脈中奔湧衝撞,帶來撕裂靈魂般的劇痛!他的雙眼被濃鬱的紫芒充斥,視野裏隻剩下那個額頭烙印雙蛇、冰冷陰鷙的“鐵三炮”,和椅子上正迅速化作恐怖蠱屍的“蘇青鸞”!
殺!殺了這背叛者!撕碎這褻瀆的幻象!將這扭曲的一切徹底湮滅!
暗紫的毀滅之力在他指尖瘋狂凝聚,發出令人心悸的嗡鳴,周圍的空氣都為之扭曲!隻要一指!隻需要一指!這該死的幻境,這撕裂他靈魂的痛苦,都將化為虛無!
“九淵…救我…”蠱屍化的“蘇青鸞”發出非人的、帶著無盡怨毒的哀嚎,紫黑色的腐敗已經蔓延至她的脖頸,灰白的菌絲如同活物般在她臉上爬行,溫婉的麵容徹底扭曲!那雙曾經清冷的眸子,此刻隻剩下空洞的痛苦和冰冷的死寂。
這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狠狠刺入林九淵被毀滅**充斥的腦海!
殺?毀滅?
連同她一起?
那正在腐敗異變的,是誰?!
是那個在屍蛾蠱案中冷靜分析、在千蝶穀中為他破開毒瘴、在萬蠱塚前為他擋下致命骨笛音波、在幽冥執事麵前燃燒生命為他爭取一線生機的蘇青鸞!
是那個此刻在現實的血池邊緣,被他緊緊抱在懷中、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正等待他守護的蘇青鸞!
轟——!!!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遠比毀滅**更加熾熱、更加堅韌的力量,如同沉寂的火山猛然噴發!那是守護!是對同伴的信任!是對懷中那個冰冷身軀的無限牽掛!
“呃啊啊啊——!!!”
林九淵抱住頭顱,發出更加痛苦、卻帶著一絲掙脫意味的嘶吼!體內狂暴奔湧的暗紫能量驟然一滯!毀滅的洪流與守護的意誌在他意識的核心激烈對衝,如同兩顆星辰在靈魂深處猛烈碰撞!鎮靈珠的嗡鳴達到了頂點,珠體表麵那蛛網般的裂痕瘋狂明滅,彷彿隨時會徹底崩碎!
幻境中,那個額帶雙蛇烙印的“鐵三炮”嘴角的嘲諷凝固了,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驚疑。門口那個被無形屏障阻擋、焦急呼喚的“鐵三炮”身影也變得更加模糊。
而就在這時!
現實的血池邊緣!
被林九淵緊緊抱在懷中的蘇青鸞,那蒼白如紙、毫無血色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
她並未清醒。意識依舊沉淪在那片由蠱母編織的、冰冷粘稠的精神泥沼深處。無盡的疲憊和絕望如同億萬斤重的鉛塊,壓著她的靈魂,要將她拖入永恒的黑暗安眠。放棄吧…融入母巢…不再有痛苦…不再有責任…
然而,就在這意識即將徹底沉淪的刹那!
一股熟悉而狂暴的波動,如同撕裂黑暗的雷霆,猛地衝入她即將熄滅的意識海!是林九淵!是鎮靈珠那冰冷暴戾、卻又帶著他獨特意誌的狂暴氣息!這股氣息充滿了痛苦和掙紮,如同瀕死的困獸發出最後的咆哮!
這股狂暴的衝擊,如同一盆滾燙的油,潑在了蘇青鸞即將凍結的意識上!
劇痛!
並非來自身體的傷口,而是來自靈魂深處被強行激醒的劇痛!
“呃…!”昏迷中的蘇青鸞,喉嚨裏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卻帶著撕裂感的悶哼!
緊接著,在那片黑暗沉淪的意識泥沼中,一點微弱卻異常堅韌的靈光,如同風中的殘燭,猛地掙紮亮起!那是屬於蘇青鸞的意誌!是龍虎山天師府傳承的驕傲!是無數次生死關頭磨礪出的不屈!
放棄?沉淪?不!
林九淵還在戰鬥!那個傻大個鐵三炮…可能還活著!她怎麽能在這裏倒下?!
“嗬…!”現實中的蘇青鸞,牙關猛地死死咬住!
用盡這具殘破身體裏最後一絲力氣,用盡那掙紮亮起的靈光賦予的所有決絕!
噗嗤!
溫熱的、帶著鐵鏽腥味的液體瞬間充斥口腔!尖銳的劇痛從舌根猛烈炸開,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靈魂之上!
她竟然生生咬斷了自己的舌尖!
鮮血混合著碎肉,從她失去血色的唇角湧出,順著蒼白的下頜流淌,滴落在林九淵環抱著她的手臂上!那溫熱粘稠的觸感,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林九淵被幻境和狂暴能量撕扯得幾乎麻木的神經上!
現實!這是現實!青鸞的血!
幻境中,那占據視野的腐敗蠱屍蘇青鸞,那額帶雙蛇烙印的冰冷鐵三炮,那虛假的特調局辦公室…所有的景象,如同被重錘擊中的玻璃鏡麵,轟然炸裂!
無數慘白的碎片紛飛、剝落!
露出了真實的地獄景象!
冰冷粘稠的血池!腥臭刺鼻的空氣!頭頂那散發著滅世威壓的慘白巨顱和深邃黑暗的饑餓空洞!祭壇上巴頌那因恐懼而顫抖的龐大身軀!以及後方陰影裏,那如同永恒黑暗之柱般漠然矗立的幽冥執事!
“嗬…嗬…”蘇青鸞微微睜開了眼睛,瞳孔因為劇痛和強行清醒而劇烈收縮,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在林九淵那張被血汙和痛苦扭曲的臉上。她無法說話,滿口都是鮮血,隻能用盡最後的力氣,死死抓住林九淵胸前的衣襟,指甲幾乎要摳進他的皮肉裏!那眼神裏,沒有恐懼,隻有無盡的焦急和催促——快!阻止它!
轟——!!!
林九淵的意識如同被九天驚雷劈中,瞬間徹底清明!所有的幻象煙消雲散,隻剩下冰冷的現實和無盡的怒火!鎮靈珠彷彿感應到了主人意誌的澄澈與滔天怒意,那狂暴的暗紫幽光非但沒有平息,反而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方式向內坍縮、凝聚!
嗡——!!!
一聲清越悠長、彷彿能滌蕩諸邪的嗡鳴,猛地從林九淵胸口爆發出來!
不再是之前那種狂暴混亂的暗紫光芒,而是一圈凝練到極致、如同實質水波的玉白色光暈!那光芒純淨、清冽,帶著一種鎮壓邪祟、滌蕩神魂的煌煌正氣!正是他血脈深處,源自祖父林正風傳承的本源之力,在鎮靈珠的催化下,於這生死關頭被徹底激發!
玉白色的光暈如同水波般以林九淵為中心,瞬間擴散開來!
所過之處,那彌漫在空氣中的、粘稠冰冷的精神侵蝕之力,如同積雪遇到烈陽,發出滋滋的消融聲,瞬間被淨化、驅散!那股令人絕望的疲憊感和沉淪慾念,被一掃而空!
林九淵隻覺得一股清涼之意直衝天靈,如同醍醐灌頂,所有因精神衝擊帶來的混亂、遲滯、痛苦瞬間消失!意識前所未有的清明、堅定!
他猛地抬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盯住萬蠱之母那慘白的巨顱,眼神如同淬火的利刃,燃燒著焚盡一切的怒火和戰意!
“孽畜!!”林九淵發出一聲穿金裂石般的怒吼,聲浪竟短暫地壓過了血池的翻湧和蠱母那沉悶的心跳!
萬蠱之母那慘白頭顱似乎極其輕微地震動了一下。那片深邃的黑暗空洞,第一次真正地“聚焦”在了林九淵身上。那股純粹冰冷的饑餓感,帶上了一絲…被冒犯的、如同觀察螻蟻竟敢反抗的漠然怒意。
祭壇後方的陰影裏,幽冥執事那光滑的無麵蛇紋麵具,極其輕微地朝著林九淵的方向偏轉了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角度。猩紅的蛇瞳紋路,彷彿兩點冰冷的記錄儀,無聲地記錄著這意外變數帶來的資料波動。
而在崩塌的甬道廢墟深處,一隻沾滿血汙和粘液、死死摳住岩石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劇烈顫抖著。廢墟下方,傳來一聲極其微弱、帶著劇痛抽氣聲的悶哼:
“他孃的…吵死了…老子…還沒死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