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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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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暗流湧動

洹河上遊水渠被毀的訊息如野火般在殷都傳開時,正值朝會。

武丁端坐於王座之上,玄色王袍上的夔龍紋在晨光中泛著幽暗的金色。他麵色平靜,目光緩緩掃過殿中群臣。那些或老或少、或忠或奸的麵孔,此刻都帶著各異的情緒——焦慮、憤怒、猜疑,或是隱藏在恭敬下的算計。

“王上,此事非同小可!”司土亞幹第一個出列,他的聲音洪亮,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洹河乃我殷都命脈,上遊水渠被毀,下遊農田將顆粒無收!眼下大旱未解,若再失此水源...”

他停頓片刻,讓話語的沉重充分沉澱,才繼續說:“臣請立即調兵,嚴查破壞者,並重修水渠!”

亞幹年約五十,身材高大,一張方臉配上濃眉,給人一種剛正不阿的印象。他是先王小乙時期的老臣,封地在洹河上遊,勢力盤根錯節。此刻他義正辭嚴,彷彿真是為國為民。

武丁沒有立即迴應。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王座扶手,那是由整塊黑檀木雕刻而成,扶手兩端是青銅鑄就的虎頭,象征著王權的威嚴。

“亞幹所言極是。”終於,武丁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大殿,“隻是,寡人有一事不明。破壞水渠者,為何人?目的何在?”

殿中一陣低語。這個問題看似簡單,實則直指核心——是外敵破壞?是盜匪所為?還是...內部有人故意製造混亂?

“王上,”另一名老臣出列,是掌管祭祀的大祝甘盤,“臣以為,此非人力所為。”

甘盤已是古稀之年,白發蒼蒼,但雙目依然銳利。他是商朝神權體係的核心人物,主持所有重大祭祀,能解讀甲骨裂紋,傳達神意。

“哦?”武丁微微前傾,“大祝有何見解?”

甘盤緩緩道:“昨夜臣觀星象,見彗星掃過太行,其尾赤紅如血。此乃大兇之兆,主‘水逆火起’。而今日便聞水渠被毀,豈是巧合?”

他環視殿中,聲音低沉而有力:“臣以為,此乃上天警示。新王繼位,祭祀未誠,故天降災異,以儆效尤。”

這話一出,殿中氣氛頓時微妙起來。不少老臣暗暗點頭,而年輕的官員們則麵露不安。甘盤的話表麵上是對天象的解釋,實則暗指武丁繼位後的種種“不合古製”之舉——比如提拔奴隸出身的傅說,比如減少部分祭祀的規模,比如更關注農事而非單純的占卜問神。

武丁心中冷笑,麵上卻不露聲色:“依大祝之見,該如何應對?”

“當行大祭!”甘盤語氣堅定,“以三百牲祭河伯,以百牲祭山神,以五十牲祭四方。並請王上親往太行,行封山之禮,以慰天地之怒!”

“三百牲...”有大臣倒吸一口冷氣。大旱數月,牲畜本就緊張,如此規模的祭祀,將耗盡王室儲備。

亞幹立即附和:“大祝所言極是!天意不可違,祭祀之事,當從重從速!”

武丁的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傅說:“傅說,你有何看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曾是奴隸的臣子身上。傅說出列,躬身行禮,他的麻衣在滿殿華服中顯得格外樸素。

“臣以為,”傅說開口,聲音平穩,“天象示警,不可不察。但治水如治病,需先明病因,再下良藥。若不明就裏便大舉祭祀,如同病急亂投醫,恐非良策。”

“放肆!”亞幹怒喝,“你一個築牆之徒,也敢妄議神事?”

傅說不為所動,繼續道:“臣請王上允臣前往洹河上遊,實地勘察。若真是天災,再行祭祀不遲;若是人禍...”

他頓了頓,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亞幹:“那便要查清是何人所為,目的何在。”

殿中一片寂靜。傅說的話雖委婉,但意思明確——他懷疑水渠被毀是人禍,甚至可能牽扯朝中之人。

武丁沉吟片刻,終於道:“準。傅說,寡人命你為治水使,即刻前往洹河上遊,查明水渠被毀真相,並提出修複之策。”

“王上!”甘盤急道,“天意...”

“天意要察,人事也要為。”武丁打斷他,“若真是上天警示,寡人自當反省。但在此之前,百姓無水可飲,田地無水可灌,這是迫在眉睫的危機。傅說,你可有修複水渠之法?”

傅說躬身:“臣在民間時,曾協助修建多段水渠。隻要查明破壞程度,應能在十日之內修複關鍵段落,保證下遊基本用水。”

“好!”武丁站起,“那就這麽定了。傅說負責治水,大祝準備祭祀,雙管齊下。至於封山之禮...”

他望向西方,太行山脈的方向:“待水渠修複,寡人自當前往。”

朝會在一片微妙的氛圍中結束。武丁迴到寢宮時,已是午後。他沒有召見任何人,隻是獨自站在窗前,望著宮牆外殷都的街巷。

手中,那枚玄鳥玉佩微微發熱。自昨夜從邱瑩瑩那裏得到它後,武丁就感到這玉佩似乎有生命一般,時而溫暖,時而冰涼,彷彿在迴應他的情緒或是周圍環境的變化。

“王上。”小辛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傅說大人求見。”

“讓他進來。”

傅說進來時,已換上了一身便於行路的短裝,背上還背著一個行囊。

“這麽急就要出發?”武丁問。

“事不宜遲。”傅說點頭,“臣已挑選了十名可靠之人,皆是精通水利的匠人。我們即刻出發,爭取三日內查明情況,七日內開始修複。”

武丁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簡牘:“這是王室掌握的洹河上遊地形圖,你帶上。另外...”

他從腰間解下一枚青銅令牌,遞給傅說:“持此令,可調動沿途任何部落的人力物力。若有阻礙,先斬後奏。”

傅說雙手接過令牌,深深一揖:“謝王上信任。臣定不負所托。”

“還有,”武丁壓低聲音,“昨夜之事,你如何看?”

傅說知道武丁指的是遇見邱瑩瑩的事。他沉吟片刻,道:“那九尾狐的警告,與今日之事完全吻合。‘起因於水’——水渠被毀是開端;‘終於火’——不知後續會有什麽與火相關的災禍;‘小心身邊之人’...”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明瞭。

“亞幹和大祝,”武丁緩緩道,“一個掌管土地水源,一個掌管祭祀神權。兩人今日一唱一和,一個要調兵,一個要大祭,看似為國為民,實則...”

“實則在試探王上的權威,也在消耗王室的資源。”傅說接道,“若王上全盤接受,則威信受損;若斷然拒絕,則會被詬病不敬天地。他們給王上出了一道難題。”

武丁冷笑:“可惜,他們沒想到我會讓你去實地勘察。傅說,你此行不僅要修複水渠,更要查明真相。若真是人為破壞,一定要找到證據。”

“臣明白。”傅說頓了頓,又道,“王上,關於那狐...邱姑娘,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九尾狐乃上古異獸,善變化,通人心,最擅迷惑。”傅說語氣謹慎,“她所言或許是真,但與她交往過密,恐惹非議。王上初登大位,朝局未穩,若被有心人利用此事...”

武丁沉默了。他明白傅說的擔憂。在商朝,神權與王權並存,祭祀與占卜是國之大事。若被人知道他與一隻“妖物”有接觸,哪怕邱瑩瑩自稱“靈族”,也會成為政敵攻擊的把柄。

“我知道分寸。”最終,武丁說,“你去吧,路上小心。”

傅說再拜,轉身離去。

武丁獨自站在殿中,手中玉佩的溫度似乎又升高了些。他走到銅鏡前,鏡中的自己年輕而疲憊,眼中有著超越年齡的沉重。

“契...”他低聲念著始祖的名字,“當年你與她是如何相處的?你又是如何平衡這份跨越種族的感情與王者的責任?”

鏡中無人迴答。隻有玉佩持續傳來溫熱,彷彿在安慰,又彷彿在提醒。

五日後,傅說從洹河上遊傳迴訊息。

訊息是通過信使快馬加鞭送迴的,但傅說本人並未歸來。信中詳細描述了水渠被毀的情況:不是自然損毀,而是有組織、有計劃的破壞。關鍵部位的夯土被挖開,木製水閘被燒毀,石砌渠壁被推倒。從痕跡判斷,破壞發生在三天前的深夜,參與人數不少於二十人。

“更可疑的是,”傅寫在信中寫道,“破壞發生後,當地部落並未立即上報,而是拖延了一日。臣暗中查訪,有村民透露,曾看到疑似亞幹封地私兵的人在附近活動,但不敢確認。臣已開始組織修複,但需要更多人手和物資。另,臣發現洹河上遊有幾處新開挖的引水渠,將河水引向特定方向,似乎有人故意截流。”

隨信附上的還有一小塊燒焦的布料,上麵有模糊的印記,傅說判斷可能是某個家族的徽記。

武丁看完信,臉色陰沉。他將那塊布料放在案上,喚來小辛:“去查查,這是哪個家族的標記。”

小辛領命而去。武丁則起身前往宗廟。按照慣例,重大決策前需占卜問神,雖然他對這種儀式持保留態度,但在當前局勢下,這是必要的形式。

宗廟內,甘盤已準備好占卜所需的一切:龜甲、獸骨、鑽鑿工具、火盆。幾名助手恭敬地侍立兩旁。

“王上要問何事?”甘盤問。

“問水渠修複是否順利,問旱情何時能解。”武丁道。

甘盤點頭,取出一塊精心挑選的龜甲。那是一隻百年老龜的腹甲,經過特殊處理,表麵光滑平整。他用青銅鑽在龜甲上鑽出幾個小孔,然後將燒紅的銅錐插入孔中。

龜甲遇熱發出細微的劈啪聲,裂紋從孔洞處向四周蔓延。甘盤全神貫注地觀察著裂紋的走向、長短、交錯方式,口中念念有詞。

良久,他抬起頭,麵色凝重:“王上,卜象顯示...大兇。”

“如何解釋?”

“裂紋如蛇,曲折難行,主修複之事阻礙重重。”甘盤指著龜甲,“此處裂紋分岔,如樹枝開散,主人心不齊,各懷異誌。而最嚴重的是這裏...”

他指向龜甲邊緣的一道深裂:“此裂直貫而下,未遇阻擋,主...有外力介入,非人力可抗。”

“外力?”武丁盯著那道裂紋,“是指天災,還是...”

“可能是天災,也可能是...”甘盤猶豫了一下,“非人之力。臣不敢妄斷。”

武丁心中一動。他想起了邱瑩瑩,想起了她那超越常理的存在。若是她所說的“內亂”真的發生,這“外力”會是她嗎?還是指其他什麽?

“大祝認為,該如何應對?”武丁問。

甘盤沉吟道:“祭祀必須進行,而且要比原計劃更隆重。臣建議,除了祭祀河伯、山神、四方,還應祭祀先祖,特別是先王小乙,祈求先祖庇佑。”

“準。”武丁沒有反對,“祭祀之事,由大祝全權負責。需要什麽,盡管開口。”

甘盤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料到武丁會如此爽快。他躬身道:“臣遵命。”

離開宗廟時,天色已近黃昏。武丁沒有直接迴寢宮,而是屏退左右,獨自走向王宮西側的一處高台。那裏是觀星台,也是王室成員靜思之處。

登上高台,殷都全景盡收眼底。夕陽西下,給這座青銅時代的都城鍍上一層血色。遠處,洹河如一條銀帶蜿蜒,更遠的太行山脈在暮色中顯出深藍色的剪影。

武丁從懷中取出玄鳥玉佩,放在掌心。在夕陽餘暉中,玉佩內部的紋理彷彿活了過來,隱隱有光華流動。

“邱瑩瑩...”他低聲喚道,明知不可能有迴應,卻還是忍不住想問,“你說三月之內有內亂,如今水渠被毀,是否就是開端?你所說的‘終於火’,又是指什麽?”

玉佩微微發熱,但再無其他反應。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帶來若有若無的桃花香。武丁猛地轉身,隻見高台邊緣,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白色的身影。

邱瑩瑩站在夕陽的餘暉中,白衣被染成淡金色,九條狐尾在身後輕輕擺動。她望著武丁,眼中有著複雜難明的情感。

“你...”武丁驚訝,“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的呼喚,我聽到了。”邱瑩瑩的聲音空靈,“雖然很微弱,但玉佩與我之間,有某種聯係。”

她走近幾步,在距離武丁三尺處停下:“水渠的事,我知道了。”

“你知道是誰幹的?”武丁急切地問。

邱瑩瑩沒有直接迴答,而是望向西方:“人類總是重複同樣的錯誤。八百年前,契也麵臨過類似的困境——內部有人製造混亂,外部有敵人虎視眈眈,而神權總是試圖壓製王權。”

“他是如何解決的?”

“他...”邱瑩瑩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他選擇了最艱難的路。他試圖平衡各方,試圖改革,試圖創造一個更好的世界。但最終...”

她搖搖頭,沒有說下去。

武丁追問:“最終如何?”

“最終他失去了太多。”邱瑩瑩輕聲說,“包括我。”

暮色漸濃,高台上的風越來越冷。邱瑩瑩的白衣在風中飄動,她的身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虛幻。

“我來,是要告訴你兩件事。”她說,“第一,破壞水渠的人,你心中已有猜測,是對的。但證據早已被銷毀,你查不到什麽。”

武丁心中一沉:“是亞幹?”

“不止他一人。”邱瑩瑩道,“還有其他人參與,包括一些你意想不到的人。這場內亂,比你想的更複雜。”

“第二件事呢?”

邱瑩瑩直視武丁的眼睛:“三日後,月圓之夜,太行山深處會有一場祭祀。不是商朝的祭祀,而是...更古老的儀式。你若想看清真相,就去看看。但要小心,不要暴露身份。”

“什麽儀式?誰主持?”

“我不能說太多。”邱瑩瑩轉身,望向太行山方向,“幹涉過多,會改變命運的軌跡。我能做的,隻是給你指引。剩下的,要靠你自己。”

她頓了頓,又道:“帶上玉佩,關鍵時刻,它能保護你。”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開始淡化,如同融入暮色之中。

“等等!”武丁急道,“你為什麽要幫我?因為我是契的後人?”

邱瑩瑩的身影已幾乎透明,但她的聲音依然清晰:“因為你和當年的他一樣,眼中有著改變世界的光芒。也因為...”

她的最後一句話,被風吹散,武丁隻聽到幾個字:“...不想再看到同樣的悲劇。”

白衣完全消失,高台上隻剩下武丁一人,和掌心那塊微微發燙的玉佩。

夜色降臨,殷都亮起點點燈火。武丁站在高台上,久久不動。邱瑩瑩的話在他心中迴蕩,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三日後,月圓之夜,太行山深處的古老儀式...那會是什麽?與當前的內亂有關嗎?與邱瑩瑩等待了八百年的契有關嗎?

無數的疑問在腦海中盤旋,但武丁知道,他現在能做的,隻有等待和準備。

“小辛!”他喚道。

一直守在台下的侍從小辛立即跑上來:“王上有何吩咐?”

“準備一下,”武丁沉聲道,“三日後,我要微服出宮。此事絕密,不得讓任何人知道。”

“是!”小辛雖心中疑惑,但不敢多問。

武丁最後望了一眼西方,太行山的方向在夜色中已不可見,但他能感覺到,那裏正有什麽在醞釀,在等待。

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

月圓之夜,武丁如約來到太行山腳。

他沒有帶太多人,隻有傅說和四名最忠心的侍衛。所有人都換上了普通獵戶的裝束,武器也做了偽裝。武丁將那枚玄鳥玉佩貼身佩戴,它能微微發熱,似乎在指引方向。

“王上,再往前就是深山了。”傅說低聲提醒,“夜間山路難行,且有野獸出沒。”

“繼續走。”武丁語氣堅定,“玉佩指引的方向,應該就是邱瑩瑩所說的儀式地點。”

他們沿著一條幾乎被雜草覆蓋的小徑前行。月光透過密林的縫隙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夜鳥啼叫,蟲鳴陣陣,遠處還不時傳來野獸的嚎叫,氣氛詭異而神秘。

走了約一個時辰,玉佩突然劇烈發熱。武丁停下腳步,示意眾人隱蔽。

前方是一片林間空地,空地的中央,竟然有一個古老的石砌祭壇。祭壇呈圓形,由巨大的石塊壘成,表麵刻滿了模糊的紋路,看起來年代極為久遠,甚至可能早於商朝。

而祭壇周圍,已聚集了數十人。

那些人穿著各異的服飾,有的像是商朝貴族,有的像是邊境部落的打扮,還有幾個甚至披著獸皮,如同蠻族。他們圍成一圈,中間的空地上燃著一堆篝火,火焰在夜風中跳動,投下搖曳的光影。

武丁和傅說躲在一處灌木叢後,屏息觀察。

“那不是...”傅說突然低聲道,“司土亞幹嗎?”

武丁凝神看去,果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亞幹。他換了一身深色麻衣,沒有佩戴任何表明身份的飾物,但那張方臉在火光中清晰可辨。

亞幹身旁,還有幾個人物讓武丁心中一驚——其中一人是大祝甘盤的副手,另一人是掌管軍需的官員,甚至還有兩個是西部邊境部落的首領,按例應駐守邊疆,未經傳召不得離開。

“這些人...”傅說聲音凝重,“竟然暗中聚集於此...”

此時,祭壇上走上一人。那人穿著奇特的羽毛長袍,頭戴鹿角冠,臉上塗著油彩,看不出本來麵目。他手持一根骨杖,杖頭鑲嵌著一顆碩大的、在月光下泛著幽綠光芒的寶石。

“開始了。”武丁低聲道。

羽袍人舉起骨杖,開始吟唱一種古老而晦澀的語言。那語言既不像商語,也不像周邊任何部族的語言,音節古怪,旋律詭異。隨著他的吟唱,祭壇上的紋路開始微微發光,那光芒也是幽綠色,與骨杖上的寶石相呼應。

圍觀的眾人紛紛跪拜,口中念念有詞。

“他們在祭祀什麽?”傅說皺眉,“這不是我商朝的任何儀式。”

武丁沒有迴答,他的目光緊緊盯著祭壇。在那幽綠的光芒中,他看到了更詭異的景象——祭壇中央,緩緩升起一團霧氣,霧氣中似乎有影像閃動,像是遠古的戰場,又像是某種祭祀場麵。

突然,羽袍人的吟唱聲變得尖銳,他猛地將骨杖插入祭壇中央的一個孔洞。整個祭壇劇烈震動,幽綠光芒大盛,那團霧氣瞬間擴散,籠罩了整個空地。

武丁感到懷中的玉佩突然變得滾燙,同時一股強大的力量從那祭壇傳來,壓迫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他身邊的傅說和侍衛們也都麵色蒼白,顯然感受到了同樣的壓力。

就在這時,一個白色的身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武丁身旁。

邱瑩瑩。

她依然是一身白衣,九尾在月光下泛著銀光。但此刻她的表情嚴肅,眼中有著武丁從未見過的凝重。

“這是‘喚靈祭’,”邱瑩瑩低聲道,“一種被禁止的古老儀式,能喚醒沉睡在地脈中的遠古力量,也能...召喚不應存在於世的魂靈。”

“他們在召喚什麽?”武丁問。

“看下去就知道了。”邱瑩瑩的目光緊盯著祭壇。

霧氣中,影像逐漸清晰。武丁看到了一片遠古的戰場,人族與某種非人的生物在廝殺。那些人族穿著簡陋的皮甲,手持石斧、木矛,而他們的對手...是一些半人半獸的存在,有的有狼首,有的有鹿角,有的身後拖著尾巴。

“那是...”武丁震驚。

“人族與靈族的戰爭,”邱瑩瑩的聲音平靜,但武丁能聽出其中的痛楚,“發生在夏朝之前,甚至更早的時代。人族勝利了,靈族被驅逐到深山秘境,青丘就是其中之一。”

影像繼續變化。戰場上出現了一個人族領袖,他手持一柄青銅巨斧,斧身上刻著玄鳥紋。雖然麵容模糊,但武丁能感覺到,那人就是契,商的始祖。

契在戰場上所向披靡,但武丁注意到,他似乎在尋找什麽,呼喊著一個名字。而戰場的另一端,一個白色的身影在靈族陣營中若隱若現——那是一隻九尾狐,毛色如雪,眼中有著人性化的悲傷。

“那是你?”武丁看向邱瑩瑩。

邱瑩瑩沒有迴答,但她的眼中已泛起水光。

影像中的契終於找到了九尾狐,兩人在戰場中央對峙。契在說什麽,九尾狐在搖頭。然後,契做出了一個令武丁震驚的舉動——他放下了巨斧,向九尾狐伸出手。

就在這時,影像突然扭曲,羽袍人的吟唱聲變得狂亂。祭壇上的幽綠光芒暴漲,霧氣中傳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不好!”邱瑩瑩臉色一變,“他們不是在喚醒記憶,而是在召喚戰魂!那些戰死的靈族戰士的怨魂!”

話音未落,霧氣中衝出數個半透明的身影——狼首人身的戰士、背生雙翼的怪鳥、渾身鱗片的蛇人...它們發出無聲的咆哮,向祭壇周圍的人撲去。

人群大亂,有人試圖逃跑,有人跪地求饒,亞幹則抽出佩劍,驚恐地後退。

“他們控製不住這儀式!”傅說急道,“王上,我們得離開這裏!”

但武丁沒有動。他看到羽袍人高舉骨杖,試圖控製那些怨魂,但骨杖上的寶石突然出現裂痕,幽綠光芒開始失控地閃爍。

“玉佩給我!”邱瑩瑩突然道。

武丁下意識地將玉佩遞給她。邱瑩瑩接過玉佩,口中念誦起古老的語言。玄鳥玉佩發出柔和的白光,那光芒雖不強烈,卻有一種淨化的力量。

怨魂在白光中發出慘叫,逐漸消散。羽袍人見狀,憤怒地轉向邱瑩瑩的方向:“誰在幹擾儀式?!”

他揮動骨杖,一道幽綠的光芒射向邱瑩瑩。邱瑩瑩不躲不閃,九條狐尾揚起,形成一道屏障,將光芒擋下。

但就在這一刻,亞幹看到了邱瑩瑩身後的武丁。

“王...王上?!”亞幹失聲驚呼。

這一聲驚呼,讓所有人都看向武丁的方向。羽袍人、甘盤的副手、軍需官、部落首領...所有人都看到了商王,看到了他微服出現在這禁忌儀式現場。

場麵一時死寂。

然後,羽袍人突然大笑:“好啊,好啊!商王親自來見證這偉大時刻!那就讓你看看,真正的力量是什麽!”

他將骨杖狠狠砸向祭壇,寶石徹底碎裂。一股狂暴的能量爆發,整個祭壇炸開,石塊飛濺。更可怕的是,碎裂的寶石中湧出大量黑氣,那些黑氣凝聚成一個巨大的、扭曲的怪物虛影。

怪物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向邱瑩瑩撲去。

邱瑩瑩麵色凝重,將玄鳥玉佩高高舉起。玉佩的白光大盛,形成一個光罩,將她和武丁等人護在其中。怪物撞在光罩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是遠古戰魂的聚合體,”邱瑩瑩咬牙道,“以我的力量,擋不了多久。你們快走!”

“那你呢?”武丁急問。

“我有辦法。”邱瑩瑩轉頭看了武丁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記住你看到的,記住這儀式的真相。快走!”

她猛地一揮狐尾,一股柔和但不可抗拒的力量將武丁等人推出數十步遠。同時,光罩收縮,隻護住邱瑩瑩一人。

怪物再次撲來,邱瑩瑩深吸一口氣,九條狐尾完全展開,每一根狐毛都泛起銀光。她開始唱起那首古老的歌,正是武丁第一次遇見她時聽到的那首。

歌聲中,月光似乎變得更加明亮,無數光點從天空中落下,融入她的身體。她的身影在月光中變得越發虛幻,彷彿要化為光本身。

“她在燃燒自己的本源!”傅說驚呼,“這樣下去,她會...”

武丁心中一痛,幾乎要衝迴去,但被傅說死死拉住:“王上!不能去!你現在去隻是送死!”

就在這時,怪物突破了光罩,利爪揮向邱瑩瑩。千鈞一發之際,玄鳥玉佩突然從邱瑩瑩手中飛起,懸停在她頭頂。玉佩上的玄鳥紋路活了,一隻巨大的玄鳥虛影從玉佩中飛出,發出清越的鳴叫。

玄鳥虛影與怪物撞在一起,爆發出耀眼的光芒。所有人都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隻聽到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怪物的最後嘶吼。

當光芒散去,眾人睜開眼睛時,隻見祭壇已完全被毀,怪物虛影消失無蹤。而邱瑩瑩...

她跪坐在廢墟中央,白衣破碎,九條狐尾無力地垂在身後,嘴角溢位鮮血。玄鳥玉佩落在地上,光芒黯淡。

“邱瑩瑩!”武丁衝過去,扶起她。

邱瑩瑩虛弱地睜開眼,看到武丁,露出一絲微笑:“你...沒走...”

“我怎麽能走!”武丁聲音顫抖,“你怎麽樣?”

“本源受損...需要...時間恢複...”邱瑩瑩的聲音越來越弱,“玉佩...保護了我...但它也...耗盡了力量...”

她看向四周,亞幹等人已趁機逃走,隻有幾個受傷的來不及跑。羽袍人不見了,可能在爆炸中灰飛煙滅。

“他們...看到了你...”邱瑩瑩擔憂地說,“這會...給你帶來麻煩...”

“別管這些!”武丁抱起她,“我先帶你離開這裏!”

“不...”邱瑩瑩搖頭,“帶我...去青丘...隻有在那裏...我才能恢複...”

“青丘在哪?”

“玉佩...會指引...”邱瑩瑩說完這句,終於支撐不住,昏迷過去。

武丁抱起邱瑩瑩,對傅說道:“清理現場,把受傷的人帶迴去審問。今晚的事,絕密!”

“是!”傅說麵色凝重,“王上,您要去青丘?那太危險了,而且朝中...”

“朝中的事,等我迴來再說。”武丁打斷他,“現在,救她更重要。”

他低頭看著懷中昏迷的邱瑩瑩,那張絕美的臉上毫無血色,嘴角的血跡觸目驚心。武丁心中湧起一種從未有過的情感——不僅是感激她救了自己,不僅是同情她的千年孤獨,還有一種更深的東西,彷彿在靈魂深處被喚醒。

“契...”他低聲自語,“當年你也是這樣的心情嗎?”

玄鳥玉佩在地上微微閃爍,彷彿在迴應。武丁拾起玉佩,它依然溫熱,但光芒確實黯淡了許多。

“青丘...”武丁望向西方,“那就去青丘。”

他抱起邱瑩瑩,在月光下,向著太行山更深處走去。身後,傅說望著王上的背影,眼中滿是憂慮。今晚發生的事太多、太詭異,他知道,從今以後,商朝的曆史將走上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而這一切,都源於那個月夜湖畔的邂逅,源於一段跨越了八百年的未了情緣。

月光依舊明亮,照在太行山的古老群山上,照在洹河蜿蜒的水流上,照在殷都沉睡的城牆上。但在這平靜的夜色下,暗流正在湧動,一場影響商朝國運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武丁抱著邱瑩瑩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密林深處,玄鳥玉佩在他懷中微微閃爍,彷彿在指引著一條通往古老秘密的道路。

青丘,九尾狐的故鄉,一個隻存在於傳說中的地方。那裏隱藏著怎樣的秘密?契與邱瑩瑩的過去究竟如何?今晚的儀式背後,又有什麽樣的陰謀?

所有的答案,都在前方等待。而年輕的商王不知道的是,當他踏入青丘的那一刻,他將不僅僅是商朝的王,更將成為一段跨越千年傳奇的核心。

夜風穿過山林,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彷彿遠古的魂靈在低語,在訴說那些被遺忘的故事。而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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