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武丁發現邱瑩瑩有身孕的那個清晨,殷都下了入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水來得突然,毫無征兆。明明前一刻還晴空萬裏,轉瞬間烏雲密佈,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地砸在靈犀宮的琉璃瓦上,濺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霧。邱瑩瑩正在院中練術,九條狐尾在雨中展開,銀白色的毛發被雨水打濕,貼在身上,她卻渾然不覺,隻是專注地凝聚著掌心的光球。
武丁撐著傘走過來,本想提醒她別淋雨著涼,卻看到她突然捂住嘴,彎下腰幹嘔了兩聲。
“瑩瑩?怎麽了?”武丁快步上前,將傘遮在她頭頂。
邱瑩瑩直起身,臉色有些蒼白,但眼中卻有一種奇異的光彩:“沒事,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武丁不放心,立刻召來了雲汐。雲汐是青丘最好的醫師,也是邱瑩瑩最信任的長輩。她為邱瑩瑩診脈後,臉上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恭喜王上,恭喜殿下。”雲汐起身行禮,“殿下有喜了。”
武丁愣住了,彷彿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殿下有身孕了。”雲汐重複道,笑容滿麵,“從脈象看,已經兩個月了。殿下和腹中的孩子都很健康。”
武丁呆立了片刻,然後一把將邱瑩瑩抱了起來,在雨中轉了好幾圈。邱瑩瑩被轉得頭暈,笑著拍他的肩膀:“放下,快放下!雲姨還看著呢!”
雲汐識趣地退了出去,將空間留給這對新人。武丁放下邱瑩瑩,卻仍然緊緊握著她的手,眼中滿是喜悅和激動。
“瑩瑩,我們有孩子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我們有孩子了。”
邱瑩瑩看著他,眼中也泛起了淚光。八百年了,她從未想過自己還能做母親。靈族與人類的混血,受孕極為困難,這幾乎是奇跡。
“你說,會是男孩還是女孩?”武丁蹲下身,將耳朵貼在邱瑩瑩的腹部,“我聽聽。”
“才兩個月,能聽到什麽。”邱瑩瑩笑著推開他,“雲姨說還要幾個月纔能有胎動。”
“那我也要聽。”武丁固執地又貼了上去,“我的孩子,肯定與眾不同。”
邱瑩瑩任由他胡鬧,心中滿是溫暖。這個在朝堂上威嚴果決的君王,在她麵前卻像個孩子。她撫摸著武丁的頭發,輕聲說:“武丁,我們要好好保護這個孩子。無論發生什麽,都不能讓他受到傷害。”
武丁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她:“我發誓,我會用生命保護你們母子。”
訊息很快傳遍了王宮。婦好第一個趕來道賀,她帶來了一對精緻的玉璧,說是給未來王子的禮物。傅說的妻子送來了親手縫製的嬰兒衣物,針腳細密,用的都是最好的絲綢。
“王上,靈妃娘娘,這是臣妾的一點心意。”傅說的妻子恭敬地說,“臣妾生了三個孩子,有些經驗。娘娘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
邱瑩瑩感激地收下:“謝謝嫂夫人。”
朝中的大臣們也紛紛送來賀禮,就連一些原本對兩族合作持保留態度的老臣,也借這個機會表達了對王室的忠誠。畢竟,王室有了後嗣,意味著江山穩固,這對所有人都是好事。
青丘那邊更是熱鬧。玄玉大長老親自寫了一封長信,字裏行間滿是欣喜。信中詳細列出了靈族孕婦需要注意的事項,從飲食到起居,從胎教到產後調理,事無巨細。雲汐被正式任命為邱瑩瑩的專屬醫師,常駐靈犀宮。
赤炎長老也托人送來了一株千年靈芝,說是能安胎養神。他雖然對兩族合作仍有保留,但對邱瑩瑩這個青丘的公主,還是有深厚感情的。
唯一讓武丁擔憂的是,巫鵠族的副首領仍然在逃。雖然他們的據點被清剿一空,但核心人物始終沒有落網。武丁增加了靈犀宮的守衛,又讓婦好在王宮外圍佈置了暗哨,確保萬無一失。
“不要太緊張。”邱瑩瑩看出他的擔憂,“孩子很堅強,我也不會輕易被打倒。”
“我知道。”武丁握住她的手,“但我就是忍不住擔心。你和孩子,是我最在乎的人。”
邱瑩瑩靠在他肩上:“我也是。所以我們要一起堅強。”
日子在期待中一天天過去。邱瑩瑩的肚子漸漸隆起,到了第五個月,已經能明顯看到胎動。每當這個時候,武丁都會放下手中的政務,趕迴靈犀宮,將手貼在邱瑩瑩的腹部,感受著那個小生命的律動。
“他在踢我。”武丁笑著說,“勁兒還不小,肯定是個男孩。”
“也許是女孩。”邱瑩瑩笑道,“女孩也有力氣大的。”
“那就像婦好。”武丁說,“將來也是一員女將。”
兩人相視而笑,溫馨而美好。
婦好經常來探望,每次都帶來邊境的新鮮事,或者親手打的獵物。她和邱瑩瑩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從最初的客套變成了真正的姐妹情誼。
“瑩瑩,你要多走動,不能老躺著。”婦好扶著邱瑩瑩在花園裏散步,“我當年懷孩子的時候,天天騎馬,生出來的孩子壯實得很。”
“姐姐生過孩子?”邱瑩瑩好奇地問。
婦好眼中閃過一絲黯然:“懷過,但沒保住。那是在戰場上,受了傷,孩子就...”
邱瑩瑩握緊她的手:“對不起,姐姐,我不該問。”
“沒事。”婦好笑了笑,“都過去了。現在,你就是我的親妹妹,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兩人在花園的長椅上坐下,秋日的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婦好姐姐,”邱瑩瑩突然問,“你恨我嗎?”
婦好一愣:“恨你什麽?”
“恨我搶了王上的寵愛。”邱瑩瑩低聲說,“你纔是正妃,先來後到,我...”
“傻妹妹。”婦好打斷她,“王上不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人。他對你的感情,和對我的感情,是不同的。你給了他從契先祖那裏延續下來的宿命感,我給了他並肩作戰的戰友情。這兩種感情,不衝突,也不矛盾。”
邱瑩瑩看著婦好,眼中滿是敬佩:“姐姐,你真好。”
“不是我好,是我看得開。”婦好站起身,“走吧,該迴去了。雲汐長老說了,你不能在外麵待太久。”
兩人手挽手走迴靈犀宮,秋風吹過,金黃的落葉在她們身後飛舞。
二
邱瑩瑩懷孕的第七個月,殷都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那是一個黃昏,武丁正在書房與傅說商議政務,一名侍衛匆匆來報:“王上,宮門外有一個自稱‘青丘使者’的人求見,說有急事要麵見靈妃娘娘。”
“青丘使者?”武丁皺眉,“玄玉大長老沒有提前通知。”
“那人形跡可疑,守衛本不想放行,但他拿出一塊令牌,說是靈妃娘孃的信物。”侍衛將令牌呈上。
武丁接過令牌,仔細端詳。那是一塊碧綠色的玉牌,上麵刻著九尾狐的圖案,確實是青丘的信物,而且是王族專用的那種。
“讓他進來。”武丁說,“但要嚴加看管。”
片刻後,一個身著青色鬥篷的人被帶了進來。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張年輕的臉,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但眼中有著與年齡不符的滄桑。
“青丘使者青玄,參見商王。”年輕人躬身行禮。
武丁打量著他:“你說你是青丘使者,有何憑證?”
青玄取出另一塊令牌,上麵刻著玄玉大長老的私印。武丁讓傅說驗證,確認是真品。
“玄玉大長老派你來,所為何事?”武丁問。
青玄看了一眼四周,欲言又止。武丁會意,屏退了大部分侍衛,隻留下傅說。
“說吧。”
青玄深吸一口氣:“大長老讓我來告訴靈妃娘娘,青丘的封印鬆動了。”
“什麽封印?”武丁問。
青玄猶豫了一下:“這個...隻能告訴靈妃娘娘本人。”
武丁與傅說交換了一個眼神。傅說微微點頭,意思是此人不像說謊。
“來人,請靈妃娘娘過來。”武丁吩咐。
邱瑩瑩很快被請到了書房。她挺著七個月的肚子,行動已經有些不便。看到青玄,她先是一愣,然後臉色變了。
“青玄?你怎麽來了?出什麽事了?”
青玄單膝跪地:“殿下,大長老讓我來報信。青丘的‘祖脈封印’鬆動了,需要您迴去一趟。”
邱瑩瑩的臉色更加蒼白:“祖脈封印...怎麽會?那個封印不是能維持千年嗎?”
“理論上是這樣。”青玄說,“但八百年前,契先祖斬斷靈族血脈時,封印就受到了影響。最近,巫鵠族的活動又加劇了封印的鬆動。大長老說,如果再不想辦法加固,封印可能會在三年內徹底崩潰。”
武丁聽得一頭霧水:“什麽祖脈封印?瑩瑩,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邱瑩瑩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武丁,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瞞你。祖脈封印,是靈族最古老的秘密。”
她讓青玄詳細解釋。青玄起身,從懷中取出一卷古老的帛書,帛書上畫著一幅複雜的地圖,標注著太行山深處的某個位置。
“在遠古時代,人族與靈族之間有一場大戰。”青玄講述道,“那場戰爭持續了數百年,雙方都損失慘重。最後,靈族戰敗,被迫退入深山。但靈族的先祖們擔心人族會趕盡殺絕,就聯手設下了一個巨大的封印,將靈族最強大的力量——‘祖脈’——封存在太行山深處。”
“祖脈是什麽?”武丁問。
“可以理解為靈族的力量之源。”邱瑩瑩接過話頭,“每一隻靈狐的力量,都來自祖脈。祖脈強大,靈族就強大;祖脈衰弱,靈族就衰弱。八百年前,契先祖斬斷靈族血脈時,祖脈就已經受到了影響。最近這些年,我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在減弱,原以為是年紀大了,現在看來,是祖脈出了問題。”
武丁握住她的手:“你的力量在減弱?為什麽不早說?”
“說了又能怎樣?”邱瑩瑩苦笑,“祖脈封印不是一個人能解決的問題。而且,我不想讓你擔心。”
武丁轉向青玄:“加固封印需要什麽條件?”
青玄答道:“需要三樣東西:青丘王族之血、商王王族之血,以及一件能承載封印之力的聖物。大長老說,靈妃娘孃的血和您的血都不成問題,但聖物...需要從長計議。”
“玄鳥玉佩可以嗎?”武丁取出胸前的玉佩。
青玄仔細看了看,搖頭:“玄鳥玉佩是契先祖的信物,確實有強大的力量,但它不是專門用於封印的。大長老說,最好的聖物是‘九尾玄珠’,那是青丘的鎮族之寶,但在八百年前的神戰中丟失了。”
“丟失了?”邱瑩瑩驚訝,“我怎麽不知道?”
“殿下那時候已經離開青丘,在人間等待契先祖。”青玄說,“大長老一直沒有告訴您,是怕您分心。九尾玄珠是青丘曆代王後相傳的信物,您母親去世前,將它托付給大長老保管。但大長老在一次外出時遭遇巫鵠族襲擊,玄珠被搶走了。”
邱瑩瑩臉色鐵青:“又是巫鵠族!”
武丁沉思片刻:“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找到九尾玄珠。青玄,你們有線索嗎?”
青玄點頭:“有。大長老這些年一直在追查,最近終於有了眉目。九尾玄珠被巫鵠族藏在一個叫‘黑淵’的地方,那是太行山最深處的一個地下洞穴,也是巫鵠族最後的據點。”
“黑淵...”邱瑩瑩喃喃道,“我聽說過那個地方,據說有去無迴。”
武丁站起身:“不管多危險,我都要去。瑩瑩,你留在殷都養胎,我去黑淵找玄珠。”
“不行!”邱瑩瑩也站了起來,“那是靈族的事,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你懷著孩子,怎麽能去那種地方?”
“正因為懷著孩子,我才更要去。”邱瑩瑩固執地說,“祖脈封印關係到靈族的存亡,也關係到孩子的未來。如果封印崩潰,靈族的力量會徹底消散,我們的孩子也會受到影響。”
武丁沉默了。他知道邱瑩瑩說得對,但他實在不忍心讓她挺著大肚子去冒險。
“這樣吧,”傅說出聲,“王上,您和靈妃娘娘都不必親自去。臣願意帶隊前往黑淵,尋找九尾玄珠。”
武丁搖頭:“太危險了。你不是靈族,對巫鵠族的法術也不熟悉。”
“所以臣需要靈妃娘孃的協助。”傅說說,“娘娘可以派青嵐帶隊,臣從旁協助。娘娘隻需提供情報和物資,不必親自涉險。”
邱瑩瑩想了想,覺得這個方案可行。她看向武丁,武丁也點頭。
“好,就這麽定了。”武丁說,“青嵐帶隊,傅說輔助,再挑選二十名精銳。婦好負責外圍支援,我坐鎮殷都。瑩瑩,你負責情報和後勤。”
眾人領命。
青玄補充道:“大長老說,黑淵的入口在太行山最深處,需要三天時間才能到達。而且,那裏常年被迷霧籠罩,普通人進去會迷失方向。所以,隊伍中必須有至少兩名靈族,用靈力指引方向。”
“青嵐是靈族,我再派一名。”邱瑩瑩說,“青玄,你也跟著去。你對情況最熟悉。”
“遵命。”青玄躬身。
會議結束後,武丁和邱瑩瑩迴到靈犀宮。邱瑩瑩坐在床邊,臉色疲憊。
“瑩瑩,你還好嗎?”武丁蹲下身,關切地看著她。
“還好,就是有點累。”邱瑩瑩靠在他肩上,“武丁,你說,我們能不能找到九尾玄珠?”
“一定能。”武丁堅定地說,“為了你,為了孩子,為了兩族的未來,我們一定要找到。”
邱瑩瑩閉上眼睛,感受著武丁的心跳。那個心跳沉穩有力,給了她無盡的安全感。
“武丁,”她輕聲說,“如果...我是說如果,祖脈封印真的崩潰了,靈族的力量消散了,你會不會嫌棄我?”
武丁一愣:“嫌棄你什麽?”
“嫌棄我不再是九尾狐,不再有那些神奇的力量。”邱瑩瑩說,“變成一個普通的女人。”
武丁捧起她的臉,認真地看著她:“瑩瑩,我愛的是你這個人,不是你的力量,不是你的九尾。無論你變成什麽樣,我都會愛你。”
邱瑩瑩眼中泛起淚光,將臉埋在他的胸口。八百年的孤獨,八百年的等待,終於等到了一個真心待她的人。
“謝謝你,武丁。”她的聲音悶悶的,“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裏。”
武丁抱緊她:“是我該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等我,願意相信我,願意嫁給我。”
窗外,月亮升到了最高處。月光灑在殷都的每一個角落,灑在靈犀宮的屋頂上,灑在這對相擁的夫妻身上。
夜風輕柔,帶著秋日特有的涼爽和桂花的香氣。遠處,傳來兩聲犬吠,然後又歸於寂靜。
這個夜晚,寧靜而美好。但在太行山的最深處,黑淵之中,黑暗正在凝聚,等待著獵物的到來。
三
三天後,尋珠隊伍出發了。
青嵐帶隊,傅說輔助,青玄引路,再加上二十名精銳——十名人族士兵,十名靈族守衛。隊伍雖小,但都是百裏挑一的好手。
邱瑩瑩親自送到城門口,將一個錦囊交給青嵐:“這是我連夜繪製的符咒,遇到危險時開啟,能救你們一命。”
青嵐接過錦囊,鄭重地收好:“殿下放心,我一定把玄珠帶迴來。”
“不僅僅是玄珠。”邱瑩瑩看著他,“你們每一個人,都要平安迴來。”
青嵐點頭,翻身上馬。傅說也向武丁和邱瑩瑩行禮:“王上,娘娘,臣去了。”
“保重。”武丁說。
隊伍向西進發,很快消失在晨霧中。邱瑩瑩站在城樓上,望著隊伍遠去的方向,心中滿是不安。
“迴去吧。”武丁扶著她,“站久了累。”
“我沒事。”邱瑩瑩搖頭,“武丁,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這次行動,可能會有意外。”
“別想太多。”武丁安慰她,“青嵐和傅說都是經驗豐富的人,不會有事的。”
邱瑩瑩點點頭,但心中的不安並沒有消散。她摸了摸隆起的腹部,腹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情緒,輕輕踢了一下。
“寶寶也在擔心呢。”她輕聲說。
武丁將手貼在她的腹部,感受著那個小生命的律動:“別擔心,爸爸會保護你們的。”
兩人在晨光中相擁,像一幅溫暖的畫。
尋珠隊伍西行三日,第四日進入太行山深處。這裏的山勢更加險峻,樹木更加茂密,遮天蔽日,即使在白天也光線昏暗。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腐葉氣息,夾雜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味。
“前方就是黑淵的入口了。”青玄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山坳,“那裏常年被迷霧籠罩,普通人進去會迷失方向。大家跟緊我,不要走散。”
隊伍進入迷霧,能見度急劇下降。青玄點燃了一盞特製的靈燈,燈光在霧中穿行,指引著方向。
走了約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洞穴。洞口呈不規則的圓形,直徑足有三丈,洞內漆黑一片,深不見底。
“就是這裏。”青玄說,“黑淵。”
青嵐取出一根火把,點燃後扔進洞穴。火把在空中翻滾,很快就被黑暗吞噬,連落地的聲音都沒有。
“很深。”傅說判斷,“至少幾十丈。”
“所以我們要用繩索下去。”青玄說,“洞壁上有很多凸起的岩石,可以落腳。我先下,你們跟上。”
青玄將繩索固定在洞口的一塊巨石上,然後率先滑下。青嵐緊隨其後,然後是傅說和其他人。
洞穴比想象中更深。滑了約五十丈,才踩到實地。青玄點燃靈燈,照亮了周圍的環境。
這裏是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洞頂高不可測,四周是粗糙的岩壁,地麵上散落著碎石和不知名的骨骸。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黴味和血腥味,讓人作嘔。
“小心。”青嵐拔出劍,“這裏有古怪。”
眾人警惕地向前走去。越往深處,血腥味越濃。前方出現了一條地下河,河水是暗紅色的,散發著刺鼻的鐵鏽味。
“是血。”傅說蹲下身,用手指蘸了一點河水,“不是人血,也不是靈族的血。是...某種動物的血。”
“黑淵裏生活著一種叫‘血蝠’的生物。”青玄解釋,“它們以血肉為食,數量龐大,非常兇猛。大家小心,不要發出太大的聲音。”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眾人抬頭,隻見洞頂上密密麻麻地倒掛著無數黑色的蝙蝠,每一隻都有成人的手臂大小,眼睛是血紅色的。
“血蝠!”青玄臉色大變,“它們被驚動了!”
血蝠群發出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地向眾人撲來。青嵐揮劍斬殺,傅說和士兵們彎弓搭箭,靈族守衛施展法術,與血蝠群展開激戰。
血蝠數量太多,殺不勝殺。短短一刻鍾,就有好幾名士兵受了傷。青嵐當機立斷:“撤退!退迴洞口!”
眾人邊戰邊退,向洞口方向移動。但血蝠群似乎有智慧,它們分成幾路,從不同方向包抄,封住了退路。
“用火!”傅說大喊,“蝙蝠怕火!”
士兵們點燃火把,在空中揮舞。火光照亮了黑暗,血蝠群果然被火焰所阻,不敢靠近。但火焰也引起了其他東西的注意——地下河的暗紅色河水開始沸騰,水麵上冒出巨大的氣泡。
“那是什麽?”一名士兵驚恐地指著河麵。
水麵上,一個龐大的身影正在浮現。那是一條巨蛇,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鱗片,眼睛是血紅色的,頭頂長著一對彎曲的角。
“血蟒!”青玄驚呼,“傳說中守護黑淵的妖獸!”
血蟒張開大口,噴出一股黑色的毒霧。毒霧所及之處,岩石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一名靈族守衛來不及躲避,被毒霧噴中,慘叫著倒地,身體迅速潰爛。
“結陣!”青嵐大喊。眾人背靠背圍成一圈,將傷員護在中間。血蟒和血蝠群從不同方向進攻,形勢危急。
就在這時,傅說想起了邱瑩瑩給的錦囊。他急忙取出,開啟一看,裏麵是一道符咒,符咒上畫著複雜的符文,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這是...”青玄眼睛一亮,“這是‘淨靈符’!殿下的親筆符咒,能淨化一切邪祟!”
傅說將符咒高舉過頭,注入意念。符咒爆發出耀眼的金光,金光所及之處,血蝠群尖叫著四散奔逃,血蟒也被金光刺得睜不開眼,發出痛苦的嘶鳴。
“趁現在!”青嵐大喊,“衝過去!”
眾人趁機突破包圍,向洞穴深處衝去。血蟒想要追趕,但金光還在持續,它不敢靠近。血蝠群更是不敢靠近,遠遠地盤旋著。
跑了一刻鍾,前方出現了一道巨大的石門。石門上刻滿了古老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芒。
“這裏就是黑淵的核心。”青玄說,“九尾玄珠就藏在石門後麵。”
“怎麽開啟?”傅說問。
青玄上前,仔細觀察石門上的符文。他咬破手指,將鮮血塗在符文上。符文吸收了鮮血,光芒大盛,石門緩緩開啟。
石門後是一個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個石台,石台上放著一個玉盒。青玄上前,小心翼翼地開啟玉盒。
盒中,靜靜地躺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珠子,珠子呈銀白色,表麵有九尾狐的紋路,散發著柔和的光芒。
“九尾玄珠!”青玄激動地說,“找到了!”
傅說正要上前檢視,突然感到背後一陣寒意。他猛地轉身,隻見一個黑影從門口衝了進來。
是巫鵠族的副首領!
他雖然斷了一臂,但行動依然敏捷。他左手握著一把黑色的匕首,匕首上塗著劇毒,直直刺向青玄。
“小心!”傅說撲過去,擋在青玄身前。匕首刺中他的左臂,劇痛傳來,整條手臂瞬間麻木。
“傅大人!”青嵐揮劍斬向副首領。副首領閃避,與青嵐戰在一起。
傅說忍痛拔出匕首,傷口處流出黑色的血。他知道自己中了毒,必須盡快處理。他從懷中取出一瓶解毒藥,倒出幾粒吞下,又用布條緊緊紮住傷口上方,阻止毒素蔓延。
青嵐與副首領激戰正酣。副首領雖然斷了一臂,但法術詭異,一時難以取勝。其他守衛想幫忙,但石室狹窄,施展不開。
傅說咬牙站起身,從地上撿起一把劍,從側麵刺向副首領。副首領閃避不及,被刺中後腰,慘叫一聲。
“你們...都會死!”副首領惡毒地說,然後化作一道黑煙,從石室中消失。
“追!”青嵐要追。
“別追了。”傅說攔住他,“先拿走玄珠,離開這裏。他的傷勢不輕,暫時構不成威脅。”
青玄將玉盒小心收好,眾人攙扶著傷員,迅速撤離。返迴的路上,血蝠群已經散去,血蟒也不見蹤影。也許是淨靈符的威力還在,也許是它們已經達到了目的。
迴到地麵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與黑淵中的陰冷形成鮮明對比。
傅說靠在樹上,臉色蒼白。他的左臂已經發黑,毒素正在蔓延。青玄檢查了他的傷勢,麵色凝重。
“毒入骨髓了。”青玄說,“必須盡快送迴殷都,讓雲汐長老治療。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立刻啟程。”青嵐下令,“輪流背負傅大人,晝夜兼程,務必在兩天內趕迴殷都。”
隊伍踏上歸途。來的時候用了四天,迴去隻用了兩天半。當他們出現在殷都城門口時,所有人都疲憊不堪,傅說已經陷入了昏迷。
武丁和邱瑩瑩早已得到訊息,在城門口等候。看到傅說的傷勢,邱瑩瑩臉色一變。
“快!送到靈犀宮!”她喊道,“雲姨,準備解毒!”
雲汐早已準備好了一切。她讓眾人將傅說抬進靈犀宮的醫療室,開始緊急救治。邱瑩瑩在一旁協助,武丁焦急地等待。
一個時辰後,雲汐走出醫療室,臉上帶著疲憊但欣慰的笑容:“毒素已經清除,傅大人沒有生命危險了。但他的左臂...可能會留下一些後遺症,以後不能提重物。”
武丁鬆了一口氣:“能保住命就好。雲汐長老,辛苦了。”
“應該的。”雲汐說,“傅大人是為了保護青玄才受傷的,這是我們青丘欠他的。”
邱瑩瑩握住武丁的手:“武丁,玄珠找到了,祖脈封印有救了。”
武丁點頭:“等傅說傷好了,我們就去青丘,加固封印。”
“我也去。”邱瑩瑩說。
“你懷著孩子...”
“正因為懷著孩子,我才更要去。”邱瑩瑩堅定地說,“祖脈封印關係到靈族的存亡,也關係到孩子的未來。我不能缺席。”
武丁看著她的眼睛,知道勸不住,隻能點頭:“好,但我們說好,到了青丘,你不能逞強,一切聽雲汐長老的安排。”
“好。”
兩人相視而笑,手緊緊握在一起。
窗外,夕陽西下,殷都沐浴在金色的餘暉中。這座古老而年輕的都城,見證了太多的風雨,也見證了太多的希望。
而明天,將是一個新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