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市過道中間,來往行人戴著破爛的麵罩遮蓋真容,混雜著天南海北的奇怪口音,統一說著彼此才能聽懂的黑話,嗚嗚泱泱,像在吵群架。
伊麗莎混在其中,毫不起眼。
她找到一個雞窩頭的老販子,操著一口熟練的黑話,對要賣的貨物討價還價。販子咒罵了一句,伊麗莎露出得意的笑容,接過錢袋掂了掂,便把腳邊的東西踢過去。
這點錢遠遠不夠,首都需要用錢的地方多了。
還是得從老卡爾那裏下功夫。
以前她不是沒試過偷偷拿幾塊小石頭中飽私囊,但每次都被老卡爾發現,然後迎來一頓暴揍。幾次下來,伊麗莎徹底老實了,不敢再打石頭的主意。
沉溺在自己的思緒中,伊麗莎完全沒注意到眼前人什麽時候停下的,一頭撞了上去。
伊麗莎罵罵咧咧撿起被撞掉的錢袋,惡狠狠瞪了一眼,卻不想見到了老卡爾。
“老師傅!您怎麽在這兒?”
卡爾聞言低頭,上下打量一遍,一言不發,示意她跟他走。
伊麗莎把錢收好,乖乖跟在卡爾身後。
一個巨人身後跟著一個麵白齒紅的小女孩。
非常像是脅迫。
伊麗莎這麽想。
老卡爾低沉著嗓音,用他兩人才能聽懂的語言問:“準備去首都了?”
老卡爾未卜先知,對於這種情況,伊麗莎早已見怪不怪。
“嗯。”
老卡爾沒再說話,二人就這麽同行一路,景色慢慢變得熟悉。
大片茂盛的樹林向中間簇擁,襯得紅褐色的尖頂木屋格外詭異。白色的欄杆圍繞木屋一圈,不同型別的魔石搭起神秘的法陣隱藏在地下,荊棘與玫瑰互相纏繞,妖冶瑰麗。
不同的生物潛伏在屋子的各個角落,一隻碩大的烏鴉落在樹枝上,紅寶石般的眼睛盯著伊麗莎。大黃狗聞到二人的氣息從林子某處跑出來,嘴裏叼著一塊黑色的石塊,氣喘籲籲。
老卡爾唸了一句咒語,麵前的空氣波動了一下,出現一道空間裂縫,透過裂縫可以看到一座富麗堂皇的古堡佇立在前方。
伊麗莎和老卡爾走進古堡,烏鴉和黃狗也跟著進去。
“貪玩的家夥。”
伊麗莎無聲的嘲笑烏鴉。
烏鴉隻是眨了眨紅色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麽。
老卡爾在進入古堡的那一刻就不知道隱身去了哪裏,一鳥一狗一人彼此相望,互相嘲笑。
“傻鳥。”
“蠢狗。”
“賤人。”
烏鴉吱哇亂叫,撲騰著五彩繽紛的翅膀,在伊麗莎頭頂盤旋。
“這小賤人要去首都學黑魔法!”
大黃狗剛剛咬碎了嘴裏的魔石,正慢慢吸收其中的能量,氣息不穩:“哦?麻瓜什麽時候有了魔法天賦?別是首都來了一群隻為美色的傻子。”
伊麗莎不愛收拾自己,頭發整日混亂不整,傻鳥曾信誓旦旦保證過就算族裏最貧困蠢笨的烏鴉都不會選擇她的頭發築巢,臉也髒兮兮的,卻遮不住伊麗莎的天生麗質,她那一雙魅惑人心的純澈眼眸,曾讓清心寡慾的老卡爾也為之感慨。
黃狗和烏鴉成日拿她的外貌取笑。
伊麗莎隻覺得無趣。
“哼!都是粗鄙的家夥,讓你們往日瞧不起我,看不出來我也有魔法天賦吧?本姑娘以前都是藏拙,這是偉大的東方智慧!”
客廳內壁爐熊熊燃燒著紫綠色的火焰,頭頂的吊燈有一下沒一下的亮著,似乎隨時都要熄滅。巨大的藤木桌台上蠟燭靜靜流淚,光線不佳,老卡爾不喜陽光,也不知道他都怎麽做實驗刻魔紋。但伊麗莎還是找到自己慣坐的位置,等待老卡爾忙完後發話。
不知過了多久,烏鴉紅色的瞳孔終於閃了一下。老卡爾推門而入,手裏提著一大袋散發著惡臭的東西。
伊麗莎捏住鼻子,被氣味熏到連連後退,黃狗惡心得直往她身後躲。
老卡爾摘下帽子,手上還沾著渾濁的液體,隨手往衣服上擦了擦。
“紫靈亡石。”
“修煉黑魔法。”
老卡爾一向言簡意賅,伊麗莎立即領會了他的意思,在老卡爾堪稱奇跡般的幫助和生理性的排斥之間猶豫不決。
老卡爾沒多說,隻是看一眼一旁垂涎已久的烏鴉,敲敲它的腦袋。
“林頓,說。”
烏鴉不情不願地開口:“賤人,他要我跟你說,這紫靈亡石不是一般的石頭。首都那群家夥們對魔法研究不精,隻知道魔法世界統共九類魔法,把黑魔法和亡靈魔法混為一談,不知道二者分屬不同派係。黑魔法修魔法與陣法,大部分黑魔法師要藉助外物施展魔力,如權杖、水晶等。而亡靈魔法則隻修魔法,亡靈法師以身體部位為媒介,魔力覆蓋全身,魔力不散,軀體不滅,因此更加長壽。”
“那台機器不知道檢測出你的哪一種天賦,隻是單純檢測出你的暗屬性,便將你歸結為黑魔法,沒辦法發揮你的天賦。這也是為什麽,凋零之塔每年有那麽多學員退學,一方麵學院不負責單獨安排導師管理學生魔力修煉,一方麵普通學生沒有資源,無法探測自己的魔力水平和方向,不能像貴族一樣精準找到自己的天賦屬性。”
“紫靈亡石可以幫你激發隱藏的天賦屬性並持續放大,更容易區分你的魔法屬性,同時還能鍛造你的身體,鞏固魔氣。最好的紫靈亡石都出自七階異獸紫靈亡蛇的頭骨中,這些石頭……是主人這些年全部的存貨。”
怪不得臭成這樣,原來都放了這麽久。
老頭子這次是下血本了。
莫名感動。
黃狗沒有七階,被紫靈亡石的威壓壓得喘不過氣來,早就跑沒影了。
伊麗莎強忍吐意接過沉甸甸的袋子,扛在肩上,“這石頭怎麽用?”
“碾碎成末,全部,服下。”
“這麽多?我不會死吧?!”
足足五十塊七階紫靈亡石,說爆體而亡都算輕的。
傻鳥:“小賤人矯情什麽?!天天和老黃去林子裏挖八階長林木晶的時候都任勞任怨,現在不過七階石頭還是切好了的,竟然抱怨上了!”
“傻鳥再叫挖了你的眼睛!”
伊麗莎隨手抓起桌子上一把榔頭丟過去,正好砸到亂飛的烏鴉。
“殺鳥啦!殺鳥啦!”
伊麗莎謝過師傅,背起石頭走進地下室。
地下室木板合上的一刹那,烏鴉停止叫喊,幻化成一個高大的人類。
“老家夥,這次幹嘛對她這麽好?”
“上路,遠。”
人類轉了轉指尖金燦燦的戒指,玩笑道:“不會是心疼了吧?小姑娘養了這麽多年從來沒見過你哪次對她這麽好,怎麽,米莉走了你還當上媽了?”
“永別。”
人類愣了一下,眼神裏的玩味消失,盯著老卡爾滿是蛇類體液的麵龐,心突突亂跳。
“……胡說什麽。”
“書,預言,沒有回來。”
……
人類盯著緊閉的地縫,目光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