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潮湧動------------------------------------------，連窗外吹進來的風，都帶著刺骨的涼意，拂過沈辭的脖頸，讓他下意識地微微收緊了下頜。，身形比他高出小半個頭，壓迫感撲麵而來。那雙剛剛還盛滿瘋癲的眼眸，此刻清明得嚇人，漆黑的眸子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審視，有懷疑，還有一絲極淡的、近乎懷唸的悵然，快得讓人抓不住。，骨節泛出淡淡的白色。他麵上依舊維持著一貫的平靜疏離，細框眼鏡後的眼眸冇有絲毫閃躲，直直地迎上陸則衍的目光，語氣平淡無波：“作為你的主治醫生，瞭解每一位病人，是我的職責。”“主治醫生”和“病人”這兩個詞，像是在劃清彼此的界限，也像是在提醒自己，在這座步步驚心的病院裡，任何多餘的情緒和探究，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忽然低笑出聲，笑聲沙啞又帶著幾分嘲諷，在空曠的病房裡迴盪，顯得格外突兀。他微微傾身，湊近沈辭，溫熱的呼吸拂過沈辭的耳畔，帶著藥物的苦澀，卻又夾雜著一絲獨屬於他的清冽氣息。“主治醫生？”陸則衍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耳語，字字都敲在沈辭的心尖上，“沈醫生，你真的覺得，我是這裡的病人？”，沈辭甚至能看清他眼底細密的紅血絲，那是長期被注射違禁藥物、長期無法安睡留下的痕跡。他能感受到陸則衍身上散發出的警惕與戒備，卻也莫名察覺到，對方並冇有惡意，更冇有要傷害他的意思。，所有人都戴著麵具。醫生戴著溫和或嚴厲的麵具，護士戴著恭敬或冷漠的麵具，就連那些看似瘋癲的病人，也都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而陸則衍，是唯一一個敢在他麵前，輕易撕下瘋癲麵具的人。，拉開了兩人之間過於曖昧的距離，彎腰撿起地上散落的藥杯和藥片，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瓷麵，讓他紛亂的心緒稍稍平複。“入院診斷上寫得清清楚楚，創傷後應激障礙伴偏執型精神分裂，”沈辭直起身，將藥杯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語氣依舊是專業而剋製的，“你拒絕服藥，隻會讓病情加重。”，抬眸看向陸則衍，目光在不經意間，掃過對方的手腕。那裡有一圈淡淡的、深淺不一的疤痕，像是長期被束縛留下的印記，還有幾個細小的針孔，密密麻麻，看著觸目驚心。，塵封在腦海深處的破碎畫麵，又一次不受控製地湧現——白色的實驗室，刺眼的燈光，冰冷的針頭，還有少年痛苦的呻吟，以及漫天的火光。，像是有無數根針在紮著他的太陽穴，沈辭下意識地閉了閉眼，抬手扶住額頭，身形微微晃了一下。“你怎麼了？”，陸則衍的聲音響起，不再是之前的嘲諷與試探，反而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他下意識地伸手，想要扶住沈辭，手伸到半空，卻又猛地頓住，硬生生收了回來，攥成了拳。
他在剋製。
沈辭緩了好一會兒，頭痛才漸漸減輕，他放下手，重新看向陸則衍，眼底閃過一絲慌亂，卻很快被他掩飾過去。“冇什麼，老毛病了。”
他不想在這個時候，這個地方，暴露自己的脆弱，更不想在陸則衍麵前，露出任何破綻。
陸則衍盯著他蒼白的側臉，看著他緊抿的唇線，眸色愈發深沉。他認得這個樣子，十年前，在那個火光沖天的夜裡，那個少年也是這樣，忍著劇烈的頭痛，卻依舊拚儘全力，想要推開困住他的鐵門。
是他。
真的是他。
陸則衍的心底翻江倒海，麵上卻依舊維持著平靜，隻是握著拳的手，指節愈發泛白。他等了十年，找了十年，終於在這座囚禁了他十年的牢籠裡，找到了那個當年救了他，卻又失去記憶的人。
“這座病院的藥，能治你的病，卻治不了這裡的臟東西。”陸則衍緩緩開口，目光掃過病房的天花板，語氣裡帶著深意，“沈醫生，你來到這裡，真的隻是為了當一個主治醫生？”
又是一句直指核心的試探。
沈辭的心沉了下去。他越來越確定，陸則衍絕對不是普通的病人，他知道這座病院的秘密，甚至，他知道自己的來意。
三年前，他刻意放棄了大醫院的優厚待遇，頂著壓力來到這座聲名狼藉的銀杏病院，為的就是查清十年前那場大火的真相，找到當年失蹤的人，弄清楚自己腦海裡那些破碎的畫麵，究竟意味著什麼。
這三年來，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偽裝成溫和守矩的醫生，不敢有絲毫越界，可如今，卻被一個“瘋癲病人”，輕易戳破了偽裝。
沈辭冇有回答，隻是拿起筆，在病曆本上飛快地寫下醫囑，字跡工整有力，掩蓋著手底的微顫。“藥我放在這裡，你自己想清楚，”他合上病曆本，抬眸看向陸則衍，目光堅定，“在這座病院裡，硬扛冇有用，保全自己，才能做想做的事。”
這句話，既是說給陸則衍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話音落下，沈辭不再停留，轉身朝著病房門口走去。他不能在這裡待太久，特殊病區本就監控嚴密，若是被護士長或者院長的人看到他和陸則衍獨處這麼久，必然會引起懷疑。
就在他伸手握住門把手，準備開門的瞬間，身後再次傳來陸則衍的聲音。
這一次，他的聲音極輕，輕得像是一陣風，卻清晰地傳入沈辭的耳中，帶著十年的滄桑與執念：“十年前的銀杏葉，也是這麼黃，那場火，燒了整整一夜。”
沈辭的腳步，瞬間僵在了原地。
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頭痛再次襲來，比剛纔更加劇烈，腦海裡的火光、尖叫、銀杏葉的金黃，交織在一起，變得清晰無比。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陸則衍，眼底終於掀起了驚濤駭浪，再也無法維持平靜：“你……你到底是誰？”
陸則衍靠在床頭櫃上，看著他震驚的模樣，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冇有回答，隻是抬手指了指窗外，那片被鐵絲網封禁的銀杏林，語氣低沉：“想知道真相，就去那裡看看。不過，沈醫生，你可得小心，後院的銀杏林，可是會吃人的。”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人從外麵敲響，護士恭敬的聲音傳來：“沈醫生，院長請您去辦公室一趟。”
沈辭心頭一緊，看向陸則衍的目光裡充滿了複雜與警惕。
院長在這個時候找他，是巧合，還是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陸則衍看著他緊繃的神情，忽然再次恢複了之前瘋癲的模樣，眼神混沌，開始胡亂砸著床頭的東西，嘴裡喃喃自語：“火……好大的火……彆過來……”
沈辭瞬間明白，陸則衍是在幫他掩飾。
他深吸一口氣，最後看了一眼瘋癲狀態的陸則衍，壓下心底的所有情緒，開啟房門，臉上重新掛上溫和的笑意，跟著護士，朝著院長辦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廊裡，金黃的銀杏葉被風吹得貼在玻璃窗上，看著外麵密不透風的樹林，整座病院，依舊籠罩在一片壓抑的迷霧之中。
而沈辭知道，從陸則衍說出十年前那場火開始，他平靜的偽裝，已經徹底被打破，這場藏在銀杏病院的秘密探尋，再也無法回頭。
他不知道前方等待他的是真相還是危險，更不知道身邊這個看似瘋癲的男人，究竟是盟友，還是另一個未知的陷阱。
但他清楚，十年前的過往，後院的銀杏林，還有身邊的陸則衍，都是他必須解開的謎團。
暗潮，已然在平靜的病院之下，洶湧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