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發生什麼事了嗎?”江乘月站著冇離開,t檯燈光效果製造出的螢火蟲光,跟著路許的腳步,飄升到了半空中,又消失在距離他指尖隻差一點的位置。
“冇什麼。”路許的情緒波動彷彿隻有剛纔那個瞬間,很快就恢複了正常,鬆開了箍著他腰側的手,“吃飯規律一點,再瘦就不好抱了。”
江乘月剛剛冒泡的一點憐憫消失殆儘,甩開了路許的手。
他冇有很瘦,因為看過節目的網友很多都有誇他的身材好,但路許這個人,總是喜歡挑三揀四。
他試著在t台上走了幾步,想模仿那些男模的步伐,又覺得自己身高不夠。
“你覺得還有什麼欠缺的地方嗎?”設有t台的大廳很空曠,路許說話時,還有點迴音。
“你問我?”江乘月指著自己。
他不認為自己的審美水平有資格點評這個。
“是我的想法,請了燈光設計來做,在大秀上呈現時,不會像現在這麼安靜,t台下會有來自世界各地的時尚界工作者,還有被邀請來的顧客。”路許朝台下一指,一個位置虛虛地亮起了光,“留給你,12月的時候,記得來看。”
“你一直說的春夏大秀,在12月?”江乘月以為他說錯了。
“對,今年算晚的了,一般是要提前一個季度,方便顧客看完秀後,訂下一季度的新衣服。”路許解釋。
“不會忘的。”江乘月收下了這份提前了一個多月的邀請,“我不會亂跑,路哥你讓我去哪,我就去哪裡。”
路許從下午開始,一直有點飄的心這才安了下來。
路許的手心有些癢,江乘月的指尖從他的手心裡撓過去,拿走了他手裡那隻很小的燈光控製器。
江乘月舉著控製器朝向另一個方向,另一隻椅子也亮了起來,拆穿了路許的小心機:“這個演演算法,還挺簡單。”
路許也冇生氣,由著他玩。
“約會嗎,乖月?”路許問。
“嗯?”正在踩螢火蟲燈的江乘月睜大了眼睛。
仔細想一想,他和路許好像的確還冇有過約會這個環節,倒是其他事情做過了不少。
明明最開始是路許說的,冇有那種世俗的**。
“世俗跟你,是兩回事。”路許是這樣說的。
江乘月還是覺得自己被騙了,要不是路許說要補,他都忘了戀人之間還能有約會這個環節了。
“我們去哪裡約?”江乘月問。
這個說法,好像是有點歧義,問完江乘月就發現了,但路許的中文水平應該t不到,所以江乘月問得很放心。
“你來定。”路許說,“去你喜歡的地方,哪裡都行,這次不會丟下你。”
江乘月知道他大概是指他倆剛認識時,路許臨時有工作把他扔路邊的那件事,他早就不在意了,路許卻還記得。
整個晚上,江乘月都在研究,和路許約會能去什麼地方。
路許這次讓他做決定,是給了他把自己拉進他的世界的機會。
可是江乘月周圍,有戀愛經驗的人,隻有酷哥孫沐陽——
竹筍:你和你前男友,約會的時候,會做些什麼?
竹筍:彆發語音。
十多分鐘後,孫沐陽回了訊息。
孫沐陽:和好了,現在是男朋友。
孫沐陽:找個拳館,乾一架。
江乘月:“……”
這不成。
路許不在房間裡,他不是很想睡,恰好孫沐陽給他發了份曲譜,他想找口琴試一段,才記起來自己把琴放在島台上了。
客廳的燈竟然還亮著,路念阿姨還冇有睡,見他過來,示意他過去坐:“還不睡嗎?明天不上課?”
江乘月把口琴藏到了身後。
“沒關係。”路念說話時,完全冇有路許身上那種攻擊性,“我知道你玩樂隊,我不和你媽媽說。”
江乘月鬆了口氣。
“我要有你這麼乖的兒子……”路念說到一半,不知道想起了什麼,冇再說下去。
江乘月注意到,她的行李箱就在腳邊。
“您又要走?”他問。
“許多年不回國,約了幾個老朋友,想去周圍看看,有什麼變化。”路念說,“明早就出發。”
“還不睡,你明天不出門了?”路許出現在客廳門口,指關節扣了扣牆麵,衝房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睡。”
江乘月“哦”了一聲,乖乖往回走,路過路許身邊時,被冇收了口琴。
客廳裡,路念臉上的笑容漸漸地淡了,看著路許的目光裡,也有些嚴肅。
“kyle。”她說,“江乘月是客人,你不能那麼對他。”
“我怎麼對他了?”路許似笑非笑,“我是打他了,還是怎麼他了?enrich跟你說什麼了?”
路念看見他這副樣子,就氣不打一處來:“你自己心裡清楚。”
她原本隻當是他那個前夫氣急敗壞的胡話,可是冇想到路許對借住家裡的小朋友確實動了不該有的念頭。
“江乘月才18歲。”她說。
“19,謝謝。”路許糾正。
“你27歲。”路念又說。
“26,謝謝。”路許糾正。
客廳裡陷入了詭異的沉默——
半晌,路念氣笑了,叫了他大名:“路許,我不管你是不是中文好到已經能區分虛歲和週歲的概唸了,你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江乘月,非要喜歡我讓你照顧的小朋友。”
“喜歡誰都不好,隻能喜歡江乘月。”路許說,“媽你知道你兒子什麼性格,你說不動我。”
路念:“江乘月這孩子,從小我就喜歡……”
“我也喜歡。”路許說。
“你聽我把話說完!就按你說的,你也比他大了7歲,他剛剛纔上大學,甚至還冇想好自己以後要成為什麼樣的人。”路念說,“而且你,出於我的私心,我一度以為……”
“7歲而已,我又不是年紀大得能當他爸。”路許說,“我像他這個年齡的時候,什麼都懂了。”
路念不想和他爭,擺了擺手,示意路許快走。
口琴被冇收,江乘月隻好專心想第二天要和路許約會的地點。
但人間煙火和路設計師實在是不搭,他想了很久,也冇想到合適的地方,由於思考得太晚,第二天早晨還還冇能起得來。
他醒來洗漱的時候,路念阿姨已經走了,桌上留了好幾種巧克力和糖,是路阿姨特地給他買的禮物。
“路許……”他問,“路阿姨對你來說,是個什麼樣的人啊?”
路許想了想,說:“你看見她左側額頭上那道疤了嗎?”
江乘月點頭,他大概能猜到來源。
“我恨過她軟弱,但enrich打我的那一次,她把他推下了樓梯。”路許說這些往事的時候,臉上始終都冇有太多的表情。
說是約會,但兩個人更親密的事情都做過一二,一起出門的時候少了第一次約會的那種拘謹。
路許昨天說好讓江乘月安排,完全冇有食言,連司機都冇喊,就被心情雀躍的江乘月一路拉去了地鐵站。
路設計師站在地鐵入口的售票機前,板著臉,研究地鐵票的購買方式。
路線很複雜,地鐵的站名,也一個比一個奇怪。
“快點撒,還買不買?”後邊排隊的人急了,一看見路許的臉和身高,頓時慫了,“哎,外國友人啊。”
“我來我來。”江乘月實在是看不下去現代設計師馴服地鐵售票機的漫長過程,推開了路許,往售票口裡投幣,拿著機器吐出來的圓形地鐵幣。
他原本想直接遞給路許,忽然記起來路許那時有時冇有的潔癖,他收回手,把自己的地鐵卡拍在了路許的手心裡。
路許被售票機器弄得有些煩悶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攥著江乘月那張小小的卡片,跟著小男朋友過地鐵閘機。
路許盯著擁擠的人群,擰了擰眉毛。
“要不……我們打車?”江乘月有點後悔了,這來來往往的,總有人盯著路許看,還有人想拿手機拍照。
“不。”路許吐出一個字,把手搭在江乘月的頸後,安慰般地撫了兩下。
江乘月幾乎帶路許坐穿了一條地鐵線,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這是少有人來的一片湖,湖水乾淨,岸上停了很多白鴿,聽經營這裡的人說,這個湖岸,在十多年前更受歡迎。
放在三個月以前,路許絕對想不到,他有一天會跟著江乘月在景區的路邊攤討價還價,還靠在湖邊鏽跡斑斑的欄杆上喂鴿子。
“30一包玉米……你哥哥多大歲數啊?”賣玉米粒的姐姐問。
多大歲數這個說法,忽然就戳中了路許某個生氣點。
“20。”路許說。
正在仰頭喝水的江乘月嗆了一小口,捂著嘴巴咳嗽,來不及吞嚥的水把衣領都浸濕了一小塊,路許很自然地伸手,用手背抹了一下江乘月的嘴巴。
賣玉米粒的姐姐愣住了。
“不像麼?”路許問。
“不是不是。”對方連忙擺手。
不是不像,隻是過來問她買東西的這兩個人,未免太好看了點。
路許低頭掃了眼江乘月,見他不再咳嗽,又說:“你看我是不是很像外國友人,帶我小男朋友來一趟這邊不容易,要不30兩包?”
賣玉米粒的姐姐紅著臉,回過神的時候,三包玉米粒都已經給出去了。
江乘月坐在湖邊廣場的台階上,又想笑又生氣:“你出賣色相討價還價。”
鴿子飛過來,輕輕啄走了他手上的玉米粒。
“我出賣色相?賣隻賣給你,你要嗎?”路許揮手撥走了一隻貼過來的鴿子,“你冇看見這一路上,那麼多人都在看你嗎?”
“那你裝什麼20歲。”江乘月小聲說。
鴿子彷彿是畏懼路許,全部圍到了江乘月的身邊,還有一隻落在了江乘月的頭頂。
路許又看鴿子不太順眼了,但江乘月垂眸喂鴿子的畫麵太安靜,他到底是冇有揮手去驅趕。
“這邊怎麼樣?”江乘月坐過來一些,路許就順勢抓了他的左手,放在手心裡把玩。
“還行。”路許客觀地說,“怎麼想起來來這裡?”
這湖在二十年前大概是美的,現在周圍,已經零零星星地建起了不少現代建築,破壞了原有的清麗。
“是我爸媽認識的地方。”江乘月的左腳尖上落了隻鴿子,“我冇你想的那麼好,我之前,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不太能理解我爸媽。”
不理解他們為什麼相愛,也不理解他們為什麼雙雙要去那麼危險的地方工作,也不理解他爸爸出事後,曲婧十幾年如一日地守在他犧牲的那片土地上。
他一度覺得自己是父母愛情的犧牲品,他冇有同任何人說過。
他是所有人眼裡乖巧懂事的江乘月。
“現在呢?”路許抓緊了他的手。
“現在能明白了。”江乘月說。
不管是他爸媽還是無絳這樣的老樂隊,還是他熟識的夢鍍的小夥伴,每個人的生命裡,大約都能找到自己努力詮釋的意義。
“我是不是……更懂事了。”江乘月說。
路許輕蔑又無奈地嘲了他一聲,揚手在江乘月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冇讓你懂事,你可以不懂事。”
一隻鴿子驚得撲了兩下翅膀。
路許的手機上,還有路念剛纔發來的訊息——
“kyle,我尊重你的選擇,我隻是給你建議。我答應江乘月的媽媽要在這段時間照顧好他,我不能愧對她。趁著你們還冇做什麼,彆傷害他,最好是早點斷了。”【魔蠍小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