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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樂隊夢鍍的第一次演出收效良好,儘管一場盛夏的暴雨將歇未歇,但現場樂迷的熱情程度不減,最後一首歌唱完的那一刻,孟哲揚手把撥片扔向了台下,現場的觀眾意猶未儘,高喊著enre(安可,再來一首的意思)。
樂隊成員還未離場,又有之前看直播來的觀眾起鬨,讓新樂隊的成員們做個介紹——
“我是孟哲,目前待業,幫忙經營家裡的飯店。”
“李穗,退伍傘兵,偶爾玩吉他。”
“杜勳,鍵盤,希望有一天我們的票能賣出好價錢。”
主唱孫沐陽摘了麥,在台下的矚目中,酷酷地摘了墨鏡,深吸了一口氣,繃出了一個字:“哦。”
隨即幾人看向坐在後排架子鼓邊的江乘月。
在每一個樂隊的演出裡,鼓手的位置都靠後,而龐大的架子鼓也決定了鼓手在演出中的不可移動,所以很多人去livehoe聽歌,嗨完了以後,也不會記得鼓手的模樣。
但江乘月不一樣,他在民謠樂隊“柚子冰雪”的時候,就很受歡迎。
江乘月剛從劇烈的打擊樂中停下,汗水把他的頭髮和衣服都給打濕了,他說話時微微喘著氣,胸口小幅度地起伏著:“我叫……江乘月。”
“名字來自於一首詩,《春江花月夜》,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玩鼓好幾年了,因為要讀大學,所以來了這邊,希望以後每一場演出都有人來聽。”
“會來的!”台下一個穿著吊帶裙踩著拖鞋的女生喊。
夢鍍的《仲夏不儘》是第一次在樂迷麵前演唱,專輯還冇有製作出來,所以樂迷們隻好能和幾個成員拍拍合照,隨後依依不捨地離開。
路許走過去的時候,江乘月正被幾個男生圍著拍照。那幾個人高馬大的樂迷把江乘月圍在中間,其中一個還把手搭在了江乘月的肩膀上,咧著嘴,笑得很喜氣。
“真的不錯!我們下次還會來聽的!”男生衝江乘月說,“你是我這段時間聽live見過的,鼓打得最好的。”
等了好半天,樂迷才散去,江乘月正打算去拆自己帶來的鑔片,回頭時發現路許就在他身後的不遠處站著。
“路哥!”他揮揮手,“今天謝謝你。”
路許托人帶來的外擴音箱裝置,完全彌補了一場暴雨給他們第一次演出帶來的遺憾。
原本是他請人來聽live的,路許卻幫了他這麼大的忙。
剛剛樓下那個碎貝殼樂隊主唱的臉色,著實不怎麼好看。
雨剛停,盛夏的潮意飄飛在空氣裡。
水霧沁了半座老城,路許看人時,就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霧意,光自後方照過來,江乘月全身都好像浸了一層迷離的月光。
路許伸出手,想理一理那束江乘月頸邊的月光。
江乘月卻躲開了。
路許挑眉,淡色的藍眼睛裡掠過了一絲不悅,卻又聽見江乘月說——
“我全身不是汗就是雨水,太臟了,還有點不知道哪裡來的煙味。”江乘月擰了擰自己的衣角上的雨水,“路哥你快離我遠一點,我怕弄臟你。”
畢竟他路哥坐個公家車都能在座椅上墊個十來張紙巾。
路許笑了聲,心裡剛起的那一小片烏雲散得乾乾淨淨:“那不至於。”
江乘月一邊和路許說話,一邊去拆鼓上的碎音鑔,他有演出時,鼓棒、軍鼓和鑔片用的都是自己的,所以每次出門,總是大包小包地帶了一堆。
路許是第一次這麼近地看架子鼓,他以往對這種吵鬨的樂器冇提起過興趣,今天看見江乘月擺弄,就覺得很有意思。
“用這裡的不行嗎?”路許指著軍鼓問,“為什麼非得自己帶,每次都像背了個龜殼。”
江乘月:“……”
他順著路許的話說:“我龜殼的音色,比這裡的好聽。”
番茄音樂空間的架子鼓有些老舊了,不僅音色不好,邊邊角角也有很多破損的地方。江乘月跟路許說著話冇在意,一不小心,手心被劃了一道口子。
這一下劃得太疼了,江乘月怕自己又不受控製地流眼淚。
路許是看著他劃傷手的,也看見他第一時間冇捂傷口,反倒是用紙巾捂了眼睛。
路許:“?”
“你在搞什麼?”路許的語氣不太友好,他掰開江乘月的手,給他檢查傷口。
江乘月愣了愣,他不是第一次弄傷自己,也不是第一次在疼的時候先捂眼睛,但因為這事吼他,路許還是第一個。
他不生氣,甚至有點受寵若驚。
陳安迪開過來的房車上應有儘有,有人自作主張地反客為主。
路許熟練地用棉球沾著酒精給江乘月清理傷口時,江乘月就拿紙巾捂著眼睛,一個勁兒地“嘶嘶嘶”,偶爾還把手往回掙。
“嬌氣什麼?”路許處理傷口的動作熟得像是專業的,但過程卻不怎麼溫柔,“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暈血呢。”
江乘月想解釋他不是暈血,隻是怕過敏,剛要說,旁邊傳來了一個有點陌生的帶著怨念聲音——
“路,我發現你跟他說話的時候,就很正常,冇有一句話裡夾雜著中英德三種語言,為什麼你跟我說的話就都那麼費解?”
江乘月捂著眼睛的手鬆開了一條縫:“你是?”
“你好,我是andy,即將跟你合作平麵拍攝的設計師兼攝影師,我很喜歡你的演出。”陳安迪說,“你應該是第一次見到我,但我已經好幾次在照片或視訊上看過你了,我們大概下週開始拍攝。”
路許往江乘月手心上纏紗布的動作快了一圈,江乘月的注意力又被拉回了手疼上:“嘶嘶嘶。”
“行了。”路許說,“你媽媽也是軍醫,醫療常識你怎麼一點都不懂。”
這話說完他就後悔了,江乘月的媽媽在援非醫療隊,這麼多年來,見江乘月的次數屈指可數,江乘月當然學不會這些。
他這段時間,中文利索了不少,說話嘴也變快了。
這話不該說。
“那路哥你教教我唄。”江乘月縮回手,衝著自己手心吹了吹,想減輕點疼。
路許頓了頓,看了他片刻,說:“你還是,彆再弄傷自己了。”
說完,路許抓著他的手,平攤開,學著他剛纔的動作,輕輕地吹了吹他的手心。
江乘月他們這場演出的效果,在本市的樂迷群裡得到了空前的關注——
啊啊啊啊啊後悔了,我怎麼就因為下雨冇去呢,聽說現場的效果太好了,有人讚助了頂配裝置,直接碾壓同場地演出的碎貝殼樂隊。剛剛聽了他們現場錄的歌,收音不行,但感覺歌很驚豔,期待一下他們的第一張專輯。
我去了,真的很絕,非常有實力,我特彆喜歡他們的鼓手,是叫江乘月?年紀輕輕的,爆發力太好了,鼓很穩,半點都不飄。
現場氛圍真的好!我再也不穿拖鞋去蹦了,一趟火車開下來,到現在也冇找到我的另一隻鞋。
他們的主唱!孫沐陽也太酷了,彆人都自我介紹,他就冷冷地說了一個“哦”,真的是太有性格了,果然能玩樂隊的都是些有性格的人。
一支不被看好的樂隊,一場不被天氣眷顧的演出,樂迷的反應卻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先前貶損江乘月他們的那幾條發言,被樂迷特地扒出來嘲了一通。
笑死,20元一張票,去了的都血賺,做夢都得笑醒。我感覺他們要火,留著那張20塊的票做紀念,以後的演出不可能那麼便宜了。
這場匆忙準備的live的確給江乘月的夢鍍帶來了人氣,短視訊平台的粉絲從幾百個漲到了2000個,還有唱片公司聯絡了江乘月,說想與他們合作專輯。
江乘月的牛仔褲淋了雨,有點掉色,弄得他的襯衫上都沾了一小片藍色。
他站在路許的車前,有些猶豫地想自己是不是不該坐路許的車回去。
“愣著乾什麼?”路許問。
“要不路哥你把我裝置帶回去?”江乘月問,“我自己可以坐公交回。”
“我車上是長針了嗎?”路許掀了下眼皮看他。
“那倒冇有。”江乘月指了指自己的褲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新牛仔褲有點掉色,我怕弄臟你的車。”
“冇事,你弄不臟我。”路許不甚在意地說完,把人往車上推。
跟過來看live的王雪助理坐在司機身邊,蹭了大老闆的車回去。
江乘月的衣服是濕的,被他這麼一推,又留下了一道褶痕。剛剛在舞台上打出了炸場效果的小鼓手皺巴巴濕漉漉地坐在他的車上,像弄濕了羽毛不知所措的小鳥。
如果是他的nancy,這個時候,他把手遞過去,小鳥就會用剛剛梳理過羽毛的奶黃色小嘴巴淺淺地啄他的手指。
任何與靈感相關的工作都渴望浪漫和巧合。
所以路許邊想著,邊衝著江乘月的方向伸了手。
正在檢視自己襯衫還有冇有救的江乘月:“?”
江乘月想了幾秒,換了冇傷到的手遞過去,試探著問:“路哥,你是坐車無聊,想和我扳手腕嗎?”
坐在副駕駛位上的助理王雪發出了一聲冷笑,感覺自己大仇得報。【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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