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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傀儡的嫉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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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晴好。

“長樂衣箱”的門大敞著,穿堂風帶著初夏微燥的熱意,捲走最後一絲陳年陰晦。梅道真坐在櫃台旁一張稍顯完實的舊方凳上,麵前攤著那本厚重的《清河地方風物誌略》,旁邊擱著幾頁寫滿字的舊賬簿背麵。陽光斜斜照在他臉上,右耳後至臉頰那一線極淡的痕跡,在光下幾乎看不見了。隻有他自己知道,那點微小的骨質凸起還在,此刻安安靜靜,隻有一絲恒定的、幾乎與體溫無異的溫熱。

他看的不是“衣飾”或“祀典”卷,而是翻到了“百工雜藝”篇下的“傀儡戲”條目。目光在一行描述上停留良久:“……操偶之技,全憑線引,心手合一,偶乃有靈。然有心術不正者,以偶為魘,或以執念灌之,則偶生異象,或反製其主,或惑亂觀者,是為‘偶祟’。”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這段文字。他想起了明月珠的月白帔。衣物是貼身的,承載穿著者最私密的情感和記憶。那傀儡呢?傀儡沒有生命,卻因操偶師的“操控”而獲得“擬似”的生命。如果操偶師將極端強烈的情緒——尤其是那種偏執的、充滿佔有慾的、扭曲的“控製”與“嫉恨”——傾注其中,日複一日,這“擬似生命”是否會反過來,變成一種更詭異、更不祥的存在?這算不算另一種形式的“陰戲”?演員是偶,劇本是操偶師的心念,舞台是方寸之地,觀眾……或許是被捲入的、新的“操線者”或“被操控者”?

他在筆記上寫下:“新思:陰戲載體或不限於‘穿戴/使用’物,亦可為‘被操控/賦予意義’之造物。核心情感:控製、嫉恨、扭曲的擬人化。觸發:接觸、試圖‘操控’或‘修複’該物?”

正思索間,門口光線一暗。一個穿著灰藍色滌綸夾克、頭發花白、戴著厚厚眼鏡的老者,提著一個沉甸甸的、裹著深藍防塵布的方形匣子,略顯吃力地跨進門來。

“老鍾?鍾師傅在嗎?”老者聲音洪亮,帶著學究氣的斯文。

鍾伯正在後間天井裏晾曬一批剛熏過的戲服,聞聲擦著手走出來,一見來人,臉上露出些許真切的驚訝和笑意:“喲,老魏?什麽風把你吹來了?快進來坐。” 來人是他舊識,姓魏,是市裏新成立的“民俗器物保護中心”的研究員,以前在文物商店共過事,交情不深,但彼此知道根底。

“無事不登三寶殿,給你找麻煩來了。” 老魏笑著,將手裏沉甸甸的匣子小心地放在一張空著的案幾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他目光掃過煥然一新的店鋪,在梅道真身上略停,點頭致意。梅道真也合上書,起身點點頭。

“這位是?” 老魏問。

“店裏幫忙的,小梅,梅道真。” 鍾伯簡單介紹,“道真,這是民俗中心的魏老師,正經的文化人。”

寒暄兩句,老魏切入正題,指著那藍布匣子,歎了口氣:“老鍾,知道你主攻織物,但這回這事,還真得請你看看,旁的人我不放心。是這麽回事……”

他開啟匣子上的搭扣,揭開深藍防塵布,裏麵露出一個內部襯著柔軟黑色絨布的特製木匣。木匣裏,靜靜地躺著一套六個提線木偶。

木偶約莫兩尺來高,製作極為精良。生、旦、淨、末、醜,行當分明,還有一個似是“神怪”或“武將”的偶,形製稍大。偶身是上好的香樟木雕刻,關節處用熟牛皮連線,打磨得光滑圓潤。麵部開相細膩,敷粉施彩,雖因年代久遠有些褪色剝落,但眉眼傳神,尤其是那“旦”角,柳眉鳳目,唇角微翹,竟有種活生生的嫵媚。身上穿戴的衣冠、靠甲、裙襖,均是真正的緙絲、錦繡縫製,紋樣繁複,色彩雖舊,華貴之氣不減。

然而,這套精美絕倫的木偶,此刻狀態卻令人揪心。絲線大多糾纏在一起,亂作一團,有些線已發黑變脆。好幾個偶的衣飾有破損汙漬。最嚴重的是那個形製稍大的“武生”偶,它頭上的盔纓歪斜,麵部左頰有一道細長而深的裂痕,從額角斜貫至下頜,彷彿被人狠狠劈了一刀。更麻煩的是,它身上的彩色絲線不僅與其他偶的線死死絞纏,更是在它自己胸前、臂膀處繞成了數個解不開的死結,將偶身勒得緊緊的。偶的一隻手不自然地反擰著,像是掙紮中被定格。

“這是……” 鍾伯戴上老花鏡,湊近了細看,手指虛虛拂過木偶的衣料,“好手藝!這緙絲,這繡工,至少是清同光年間蘇杭一帶頂尖匠人的東西。這木雕開相……有閩作風格,又帶點本地土儀的味道,難得,真難得!”

老魏見鍾伯識貨,精神一振:“老鍾好眼力!這套偶,是我們中心前陣子從下麵一個縣裏收來的。原主家說是祖上傳下來的,祖上有人跑船經商,從南邊帶回來的。具體來源說不清,隻知道跟一個早就沒了蹤影的‘金家班’可能有關。”

“金家班?” 鍾伯皺眉想了想,“好像聽更老的輩人提過一嘴,說是光緒末年,咱們清河來過一個小有名氣的提線木偶班子,班主姓金,手段高超,人偶合一,演《目連救母》、《水滸》這些戲,能讓台下大老爺們看得掉淚。但班子不大,後來不知怎麽就散了,再沒訊息。”

“對,就這個!” 老魏點頭,“我們查了點零星資料,這金七爺技藝是絕,但性子聽說很獨,很拗,對手下徒弟和這些木偶,管束得極嚴,近乎……苛刻。有傳聞說他晚年越發孤僻,不許旁人碰他的偶,最後班子散了,人也鬱鬱而終,這套偶幾經流轉,纔到了原主家,一直鎖在閣樓箱底,直到前不久老屋翻修才翻出來。”

他指著木偶,特別是那個傷痕累累的“武生”偶,麵露難色:“東西是好東西,有研究價值,也有一定的藝術價值。但我們中心主要是研究保護,修複尤其是這種精細的織物、木工、彩繪結合的活兒,人手和經驗都不夠。聽說你這兒手藝精,特別是對老織物、老繡片的處理在行,就想著能不能請你幫忙看看。主要目標是清理、加固織物部分,盡量理順絲線,對木胎的破損……特別是這個‘武生’臉上的裂痕,看看有沒有辦法做最小幹預的加固,至少讓它不再繼續開裂。報酬方麵,中心有專項經費,好商量。”

鍾伯沒立刻答應,他小心地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撥弄了一下“武生”偶身上糾纏的絲線,又仔細看了看它臉上的裂痕。裂縫邊緣有細微的毛刺,顏色比其他部位略深,彷彿滲進過什麽。“這裂口……不像是自然磕碰或年久失修。” 他沉吟道。

“原主家也說不清,隻說發現時就這樣了。” 老魏推了推眼鏡,“我們猜測,是不是當年金七爺情緒失控時……畢竟傳聞他脾氣不太好。”

鍾伯又看了看其他木偶,最後目光落回那“武生”偶反擰的手臂和勒緊的死結上,緩緩道:“這線纏得……有股狠勁兒。不像是隨便亂放纏上的,倒像是……被人故意、帶著氣力擰死的。” 他抬頭看老魏,“這活兒,有風險。線太脆,可能一碰就斷。這裂縫……要加固,得用特殊膠劑和手法,我不能保證完美如初,隻能說盡力維持現狀,不讓它惡化。”

“我明白,我明白!” 老魏連忙說,“咱們搞保護的,首要原則就是‘修舊如舊’,‘最小幹預’。你能幫忙穩住,就是大功一件!總比放在我們庫房裏,看著它一天天壞下去強。”

鍾伯又思忖片刻,終於點了點頭:“行吧。東西先放這兒,我細細看看,擬個方案和報價,回頭給你電話。”

老魏大喜,連連道謝,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項,留下聯係方式,便告辭了。

送走老魏,鍾伯回到案幾前,看著匣中木偶,神色卻不像剛才談業務時那麽輕鬆。他示意梅道真過來。

“道真,你來看看。” 鍾伯指著那“武生”偶,“這木偶,邪性。”

梅道真早已走近。自木偶被取出,他右耳後那一直安然的凸起,就開始傳來一種極其輕微、但持續不斷的、如同無數極細的金屬絲在相互刮擦的“嘶嘶”聲,很微弱,混雜在環境噪音裏,幾乎難以察覺。他起初以為是心理作用,但此刻靠近了,那聲音似乎清晰了一點點。

“您是說……” 梅道真問。

“木偶戲,我是外行。但做手藝,尤其是跟老物件打交道久了,有些東西,上手就有感覺。” 鍾伯眼神凝重,“這套偶,工藝沒得說。但你看這‘武生’,這裂痕,這線結,還有這反擰的胳膊……這不像是儲存不當,更像是……某種激烈的情緒,凝固在了它身上。老魏說的金七爺,恐怕不隻是‘脾氣不好’那麽簡單。”

就在這時,鍾伯為了讓梅道真看得更清楚,小心地捏著“武生”偶的肩膀,將它稍稍提起來一點,試圖展示它背後線板的混亂情況。

就在木偶身體離開絨布襯底、微微懸空的刹那——

梅道真右耳後的凸起,猛地一悸!

那原本細微的“嘶嘶”聲驟然放大、變得密集,如同無數幹燥的絲線在瞬間被繃緊到極致!緊接著,一個沙啞、陰冷、彷彿貼著耳廓摩擦的男聲,毫無征兆地、清晰地穿透了其他雜音,直接在他耳蝸深處響起:

“我的……誰準你碰?!”

聲音裏充滿了一種扭曲的、近乎癲狂的佔有慾和冰冷刺骨的怒意!

梅道真渾身一僵,寒毛倒豎!

這還沒完。那男聲剛落,一陣急促的、令人牙酸的“哢噠、嘎吱”聲響起,彷彿是木偶頭頸、肩肘關節在被人用蠻力強行扭動!伴隨著這機械摩擦聲,一個扭曲變調、非男非女、卻又帶著某種詭異戲曲腔調的聲音,突兀地穿插進來,語速極快,充滿怨毒地“念”道:

“偷我戲!奪我彩!該死!都該死!”

這“唸白”與關節扭動聲、絲線繃緊的“嘶嘶”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極其怪誕、令人極度不適的“聲音洪流”,瞬間衝垮了梅道真的平靜!他彷彿能看到一個麵容陰鷙的老者,在昏暗的燈下,對著木偶喃喃咒罵,瘋狂扯動絲線;又能“感覺”到木偶在無形的力量下痛苦掙紮、扭曲,將那份被操控的憤怒與嫉恨,通過裂縫和死結“嘶喊”出來!

“嗬!” 梅道真低呼一聲,踉蹌後退,撞在身後的櫃架上,引起一陣搖晃。他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手下意識地捂住了右耳,盡管那聲音並非從外界傳來。

“道真?” 鍾伯被他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連忙將木偶放回原處,“怎麽了?”

木偶一放回襯墊,那恐怖的聲音洪流如同被掐斷了源頭,驟然減弱,隻剩下背景裏那持續不斷的、細微的“嘶嘶”聲,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梅道真喘息著,額角滲出冷汗。他鬆開手,看向案幾上那靜靜躺著的“武生”偶。它臉上的裂痕在光線下顯得更深了,反擰的手臂和滿身的死結,此刻在他眼中,充滿了無聲的暴虐與怨毒。

不是衣物。是木偶。

不是哀怨。是控製、嫉恨、扭曲的擬人憤怒。

操偶師將瘋狂的執念灌入絲線,木偶承載了這份惡意,在歲月中發酵、變異,成了另一種“陰戲”的載體。修複它,觸碰它,就是在嚐試梳理一團凝固的、充滿惡意的神經線,隨時可能啟用其中封存的、關於“占有”與“反叛”的殘酷劇本。

鍾伯看著梅道真驚魂未定的表情,又看看那“武生”偶,似乎明白了什麽,臉色也沉了下來。“你……‘聽’到東西了?” 他壓低聲音。

梅道真緩緩點頭,喉嚨有些發幹。他指著那“武生”偶,聲音艱澀:“線……繃緊的聲音……一個很凶的老頭在罵人……還有……木偶自己,好像在‘念’詞兒……很恨,很毒……”

鍾伯倒抽一口涼氣,看著那木偶的眼神充滿了忌憚。“金七爺……怪不得班子散了,人也沒了……這執念,這嫉恨,都留在這偶裏了……” 他喃喃道,隨即又皺眉,“可這訂單,已經應了老魏,還是公家的差事,不好推……”

梅道真靠著櫃架,緩緩滑坐到地上,也顧不上髒。他抬手,用力搓了搓臉,彷彿想搓掉剛才灌入耳中的那些充滿惡意的聲音。陽光從門口照進來,暖洋洋地鋪在他身上,可他卻覺得心底發涼。

一次是替身契約,一次是血咒情殤,這還沒消停多久,又來一個被瘋狂操偶師嫉恨附體的木偶……

他抬起頭,望向門外明晃晃的街巷,那裏行人往來,市聲隱約,是再平常不過的人間景象。可偏偏,這些光怪陸離、詭異凶險的“陰戲”,總能通過各種匪夷所思的載體,精準地找上他。

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充滿自嘲的苦笑,對著空氣,也對著自己,低聲吐出那句早已刻進命運的話:

“梅道真……你他孃的……是真倒黴啊……”

聲音很輕,落在午後安靜的店鋪裏,卻帶著千鈞的重量,和一種認命般的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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