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棺材裡的戲文------------------------------------------,紮進林晚秋的耳膜。她握著桃木柴刀的手沁出冷汗,指節泛白。戲台前的“觀眾”們一動不動,瞳孔是渾濁的灰白,後頸的胭脂印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妖異的紅。,老劉的黑色官袍下襬拖在地上,掃過那些散落的白骨,發出“沙沙”的摩擦聲。最前麵的七個老人,胸腔依舊空著,冷風灌進去,發出類似笛音的嗚咽,和戲文的調子詭異地重合。“他們在催了。”,他不知何時換了件繡金的戲袍,左眼的疤被胭脂蓋住,隻剩一道暗紅的線。阿月跟在他身後,臉上新貼的“麵板”有些歪斜,露出底下青灰色的下頜骨。“張老爺的棺材,你也敢動?”山羊鬍男人走到戲台中央,腳尖點了點棺材蓋,“三百年了,他就等著有人來陪他聽戲呢。”,棺材上刻的戲文不是尋常劇目,而是一段冇見過的唱詞:“七月七,鬼門開,陰戲台上活人來;頭場祭肝肺,二場剜心脈,三場魂魄鎖戲台,四世五世做奴才……”,都刻著個小小的人名,字跡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摳出來的。最底下一行,刻著“林重陽”三個字——是爺爺的名字。“我爺爺……”林晚秋的聲音發顫。“你爺爺當年差點成了第四十九個。”阿月突然開口,聲音黏糊糊的,“他年輕時來落雁村,想毀了陰戲台,被張老爺的戲煞纏住,後頸也印了胭脂台。要不是他懂點門道,用自己半條命換了個‘緩期’,你們林家早就絕後了。”,那裡不知何時起了層細密的疙瘩。她想起爺爺臨終前攥著她手腕的力道,想起他反覆唸叨的“彆讓他們來”,原來不是糊塗話,是隔了三十年的警告。“緩期到了。”山羊鬍男人笑了,戲袍下襬掃過棺材,露出底下刻著的日期——正是今天,“你爺爺欠的債,該你還了。”,戲台前的“觀眾”們齊刷刷站起來,朝著林晚秋圍過來。他們的關節發出“哢哢”的聲響,像是生鏽的木偶,指甲變得又尖又長,泛著青黑色的光。,朝著最近的王大嬸砍去。柴刀碰到她的衣服,發出“滋啦”的聲響,燒出個黑洞。王大嬸發出淒厲的尖叫,後退了兩步,可眼裡的凶光更盛了。“冇用的。”山羊鬍男人在一旁冷笑,“他們已經不是人了,是張老爺養的‘戲食’,隻有戲煞的心頭血能滅。”?林晚秋看向那口黑棺材。難道張老爺的屍體還在裡麵?
她突然想起筆記裡的另一段話,被爺爺用硃砂圈了起來:“陰戲台以人骨為基,以精血為墨,以魂魄為引。戲煞藏於棺中,心為戲核,得之心者,可號令群鬼。”
“心……”林晚秋的目光落在棺材蓋中央,那裡刻著個拳頭大的“心”字,字的邊緣有個細小的孔洞,像是被什麼東西鑽過。
她突然有了主意。趁“觀眾”們還冇圍攏,她猛地撲到棺材邊,用桃木柴刀插進孔洞,用力一撬。
“哢嚓——”
棺材蓋裂開條縫,一股比之前濃烈百倍的腥臭味湧出來,混雜著陳年的腐朽氣。林晚秋瞥見縫裡的東西,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棺材裡冇有屍體,隻有一顆巨大的心臟,足有西瓜那麼大,表麵覆蓋著密密麻麻的血管,像無數條細小的紅繩,纏繞著些破爛的戲服碎片。心臟還在微弱地跳動,每跳一下,戲台前的“觀眾”們就抽搐一下,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
“張老爺的戲核!”阿月的聲音裡帶著驚恐,“快蓋上!”
林晚秋哪肯聽她的。她想起爺爺筆記裡的最後一頁,畫著個奇怪的符號,旁邊寫著“以陽血破陰核,以桃木引魂歸”。她咬破舌尖,將血噴在桃木柴刀上,然後用儘全身力氣,將刀插進棺材縫裡,對準那顆跳動的心臟。
“不——!”
山羊鬍男人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撲過來想阻止她。可已經晚了,柴刀冇入心臟,發出“噗嗤”的聲響。
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血管裡湧出暗紅色的液體,順著棺材縫往外淌。戲台前的“觀眾”們發出痛苦的哀嚎,身體開始融化,像被太陽曬化的蠟,最後變成一灘灘黑泥,隻留下那些破爛的戲服。
王大嬸在融化前,突然恢複了一絲清明,她看著林晚秋,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隻化作一聲歎息,消散在黑泥裡。
山羊鬍男人和阿月也在痛苦地扭曲,他們的身體冒出黑煙,戲服下露出白骨的輪廓。“張老爺不會放過你的……”他指著林晚秋,聲音越來越弱,“陰戲台還在……戲就不會停……”
最後,他們也化作了黑泥,和那些“觀眾”混在一起。
戲台突然安靜下來,隻有那顆被刺穿的心臟還在微弱地跳動,漸漸冇了聲息。
林晚秋癱坐在地上,渾身都是冷汗和黑泥。她看著空蕩蕩的戲台,看著那口裂開的棺材,以為一切都結束了。
可就在這時,一陣風吹過,戲台兩側的幕布突然被拉開,露出後麵的景象——
幕布後麵,還有更多的蒲團,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頭,每個蒲團上都有個淡淡的人影印記。而在最深處,立著個新的稻草人,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是林晚秋平時穿的那件,脖子上繫著紅繩,後頸貼著塊紅紙,上麵用硃砂畫著個小小的戲台印。
風裡,又傳來了唱戲聲,咿咿呀呀的,這次唱的不是《霸王彆姬》,也不是《貴妃醉酒》,而是一段她從冇聽過的調子,溫柔得像搖籃曲。
林晚秋猛地回頭,看向村外的方向。太陽已經落山,暮色像墨一樣暈染開來,將落雁村和她的村子連在了一起。
她突然明白,山羊鬍男人說的“陰戲台還在”是什麼意思。
這戲台,從來不止落雁村這一座。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腕,那裡不知何時多了一圈紅痕,和那些稻草人脖子上的紅繩一模一樣。
而那口黑棺材裡,被刺穿的心臟旁,靜靜躺著半塊玉佩,上麵刻著個“林”字——是爺爺貼身戴了一輩子的那塊,下葬時明明一起埋了的。
玉佩上沾著的暗紅色液體,正在緩緩流動,像滴新鮮的血。
唱戲聲越來越近了,像是有無數人在往這邊走,腳步聲“咚咚”的,踩在青石板上,帶著股熟悉的土腥氣。
林晚秋握緊桃木柴刀,緩緩站起身。她知道,這場戲,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