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沒有再理會鏽鐵釘依舊陰沉著的臉色。
她躺在藤椅上伸了個懶腰,又站起來跺了跺腳,舒展軀體。
「我要出去逛逛。」米粒仰頭對著鏽鐵釘說道。
因為纔在菜地裡勞作完,鏽鐵釘身上散發著騰騰的熱意,但他的臉色卻冷得像結了層厚冰,顯然,他還在對米粒剛剛在睡夢中喊別的男人的名字而耿耿於懷。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就上,.超順暢 】
「或許當時應該直接殺了幾個傢夥。」
鏽鐵釘冷冷地想。
「不行,如果他們死了,他的寶貝會恨死他的。」
「可是他會一直陪在她身邊,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殺掉他們呢?」
「不對,殺掉他們會讓寶貝一直記得他們,這些螻蟻怎麼配?應該想辦法讓寶貝也厭惡他們才行。」
「就像厭惡他一樣。」
「這樣才公平。」
「之後再殺掉他們,這樣他就隻是幫寶貝除掉討厭的臭蟲罷了。」
「寶貝一定會很開心的。」
「是的,就應該這樣。」
想通了這件事,胸口那股沉甸甸的憋悶驟然消散。
鏽鐵釘終於能夠呼吸了。
他下意識地尋找米粒的身影。
卻發現她手裡提著袋子,已經走到了院門口。
「寶貝,你要去哪裡?」
米粒剛要推開圍欄,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隻得停下來,轉過頭有些不耐地看向對方:「剛剛不是和你說了嗎?我要出去逛逛。」
「這周圍很偏僻,沒有什麼好逛的。」鏽鐵釘試圖製止米粒,想了想,他又補充道,「你要想出去玩,我明天可以開車帶你去,現在過去太晚了。」
「不用了,我自己一個人就行。」
米粒皺著眉,試圖抽出胳膊,卻發現對方越攥越緊。
「這附近會有野生動物出沒,不安全,我陪著你吧。」
鏽鐵釘沒有再阻止米粒,反而直接反客為主,把手伸向米粒拿著的袋子,想幫她提著。
卻見米粒警惕地躲開他伸出去的手,拒絕道:「不需要。」
她直接用力甩開鏽鐵釘拽著胳膊的手,轉頭向外麵跑去。
鏽鐵釘怕傷到她,隻得放手。
初秋的風裹帶著美國中西部荒野的乾燥氣息,在公路上打著旋,枯黃的野草漫過路基。
米粒慢悠悠地走著,鞋底碾過公路邊乾燥的草屑,發出細碎的聲響。
不知道她已經有多長時間沒有感受過這種悠閒的時光了。
自從來了美國之後,她幾乎一直生活在惶恐不安中。
是路易斯好心收留了她,本來他是打算把她送到警局裡,但是她一看到身穿警服的警員就慌張地跑開了,於是他貼心地沒有再多問,把膽怯的她帶回了家。
一開始,自己什麼都不會,因為語言不通,甚至沒有辦法正常生活,也是路易斯先帶著她指認生活中的必需品,比比劃劃地教會她一些簡單的單詞。
而她嘴裡說出的第一個英語單詞就是「Lewis(路易斯)」。
但僅學習簡單的單詞是不夠的,路易斯幫她四處打聽訊息,知道唐人街有教會辦免費的英語班,便把她送過去學習。
她如同乾澀的海綿瘋狂吸收著知識,因為她知道,要在這裡立足,最終隻能靠自己。
為了報答路易斯,她趁對方去出去上課的時間,偷偷跑去打工,因為身份不合法,怕被發現,她隻能去餐廳乾一些髒活累活。
將辛苦攢了一個月的零碎鈔票全部交給路易斯時,對方眼中閃爍著她看不懂的光,他猛地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告訴她不必這樣,有的話她還聽不懂,但是她覺得這個擁抱好溫暖。
來到美國一年後,她已經能夠熟練地用英文和其他人進行交流了,可是她還是因為沒有合法身份,整天提心弔膽,隻能做一些低薪且沒有保障的工作,如同陰溝裡的老鼠般。
隻有被路易斯帶著出去玩的時光纔是放鬆快樂的,但是他也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社交,有自己的生活,大部分時間還是隻有她一個人待著。
而像這樣在陽光下悠閒漫步在寬闊的大道上,感受著微風輕拂過額前的碎發,這是從未有過的。
如果身後沒有某個陰魂不散的傢夥就更好了。
米粒轉過頭,眼神不善地看著一直慢悠悠跟在她身後的鏽鐵釘,他一邊走著,手裡還一邊拋著被自己撿起又扔掉的紅色鵝卵石。
「你能不能別跟著我?」
米粒停下腳步,瞪著他。
鏽鐵釘也跟著停下腳步,他把玩著手中的石頭,雲淡風輕地笑了笑:「寶貝,這條路人人都能走,我隻是在走自己的路,並沒有跟著你。」
詭辯!
米粒氣結,但是她沒有辦法,打也打不過,罵他又怕他爽到。
她隻能轉過身,氣鼓鼓地繼續向前快步走,企圖甩開他。
但是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
對方長腿一邁頂上自己的三四步,根本甩不掉。
米粒妥協了。
她隻能假裝忽視身後那人的存在,慢悠悠地繼續欣賞沿途的風景。
突然,沿途一叢綴著紫黑色小漿果的灌木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向它走了幾步,還沒有靠近,沙啞的男聲就從身後幽幽傳來:
「寶貝,我勸你不要碰它哦,這是三葉毒藤的果實,小心碰到了麵板過敏。」
米粒默默地後退了幾步。
「你怎麼知道?」
鏽鐵釘勾起唇角,有些得意:「公路上的一切,我都瞭如指掌。」
米粒有些懷疑地看向他,她隨手指了一株植物:「那我問你,這是什麼?」
「這是什麼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寶貝你要是再退一步,可能就會退到淺坑裡了。」
米粒頓住了,她回頭一看,身後這片草地的草色果然要比別的地方要淺上不少。
她還沒有來得及說什麼,腰後忽然就傳來一股火熱的力量,下一秒,整個人就被穩穩地抱了起來。
手中拿著的袋子差點掉落,米粒一回頭,就撞進了盛滿笑意的眼中。
鏽鐵釘緊緊的摟著懷中的米粒,滿足地輕嘆一聲:「我還知道,要是現在不回去,寶貝你就要餓肚子了。」
感受到懷中人不安的扭動,鏽鐵釘本以為對方是在反抗,沒想到,米粒反而主動說道:「抱著不舒服,我要你背著。」
鏽鐵釘有些訝然,他把米粒輕輕地放了下來,配合地蹲下身子,龐大身軀在她的視野中低矮了下來,如同臣服的猛獸。
米粒輕輕一撲,落在了他寬厚的背上。
怎麼會有寶貝這麼輕、這麼軟。
鏽鐵釘幾乎要幸福地暈過去了。
橙色的夕陽沉在公路盡頭的矮丘線後,把整片荒野都融成了暖融融的色塊。
鏽鐵釘背著米粒,緩步往回走。
而在他背上的米粒,隨意地把袋子掛在他的脖子上,就像是給兇猛的野獸套上了狗鏈,隨著他的走動而擺動不已,一下一下打在他飽滿的胸肌上。
米粒手裡拿著從裡麵掏出的薯片,「嘎吱嘎吱」地吃著,碎屑掉進他的衣領裡,紮著他的麵板,他卻覺得這隻是微不足道的幸福煩惱。
就當他沉醉在這幸福的時刻,希望這條路永遠不要有盡頭的時候,身後的人突然冒出了一句:「你不喜歡我。」
鏽鐵釘下意識就要反駁,但她隨後而來的一句話直接讓他定在了原地。
「你愛我。」
愛?
好熟悉的詞語。
有一對被他殺掉的情侶,在臨死前互訴衷腸,瘋狂地說著「我愛你」。
為了驗證他們口中的愛,他把他們分開,分別和他們說,隻要自殺,對方就可以活下去,沒想到在艱難的抉擇之後,他們真的這樣做了。
他無法理解,隻覺得他們為愛狼狽的樣子很可笑,於是他將愛當作一種調味的戲碼、看樂子的手段。
但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不想她哭,不想她痛,一想到她會受到傷害,就有一種暴虐的衝動湧上腦海。
原來這種感覺……是愛嗎?
他有些恍惚地回答道:「愛……是的,我愛你。」
「啪啪啪。」
清脆的掌聲響起。
米粒剛好吃完了這包薯片,她拍了拍手,把碎屑拍了下來。
她笑了笑:「是嗎?你真的愛我啊?」
「是的,寶貝,我愛你。」
聽到這句肯定的回答,背上的人兒突然很開心地笑了起來,她的胸腔輕輕震顫,震得他心口微微發燙。
不知為何,他也情不自禁地跟著笑了起來。
他會冷笑、會嗤笑、會嘲笑,但是,這種發自內心的開懷的笑卻是頭一次。
原本冰冷的棕色瞳孔現在柔軟得像是要融化。
笑意盈盈間,他聽見他背後的寶貝說:
「那可以請你去死嗎?」
下一秒,慘白的袋子狠狠地勒住了他的頸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