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芝加哥寒冷刺骨。
冰冷的寒風從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間隙呼嘯而過,將道路上的行人凍得縮起了脖子。
瓦巴什大道橋上,一輛不起眼的計程車混入車流之中,在黯淡的天空下緩慢前進。
車內的氛圍比車外的低壓空氣更加凝滯。
司機一邊駕駛著車輛,一邊時不時通過後視鏡悄悄地觀察後座的那對明顯鬧了矛盾的情侶。 伴你閒,.超方便
小巧的女生繃著臉蛋,側過頭看著窗外,奔騰不息的芝加哥河在她黑色的瞳孔中流淌。
而犯了錯的男人一臉委屈地看著他的女友,高大的身材憋屈地擠占著後座的空間。
司機暗暗地搖了搖頭,健談的他準備說幾句話緩解車內尷尬的氣氛,幫助幫助這個可憐的男人。
但他的嘴剛剛張開,視線卻一下子撞進了一雙冰冷無比的深棕色獸瞳。
它發現他了。
「可憐」的男人直勾勾地盯著後視鏡中的他。
直到這時,他才驚悚地發現,男人的半張側臉上竟然橫著一道凸起的傷疤,將他原本英俊的臉龐無情地分割開來,看著無比怪異。
司機被對方非人的眼神盯得瘮得慌,他慌亂地撇過眼睛,移開視線,不敢再多看。
「砰」的一聲。
二人下車了。
米粒沒有管跟逃命一樣飛速溜走的計程車,也沒有管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男人,自顧自悶著頭向大廳走去。
男人識趣地沒有再吱聲,隻是和影子一樣緊緊地跟著她。
即使在電梯中,二人也沒有任何交談。
直到進了家門。
在門關上的一瞬間,米粒轉身反手狠狠地給了男人一拳。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打在男人的下頜上,震得她指骨生疼。
男人呆呆地站在那裡,沒有任何閃躲或反抗的意思。
又是這副任打任罵的樣子。
明明男人的姿態是無比的順從,米粒卻感到難以言喻的可怕。
對方像是一旋沒有盡頭的黑洞,將她發泄的所有情緒統統吞噬,無論自己爆發出怎樣的憤恨與厭惡,都無法給對方造成任何波動。
她寧願對方像最開始那樣肆無忌憚地向她釋放惡意,哪怕把她當作有趣的玩物,也好過現在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
男人顯然不能理解她的無力,他歪著腦袋,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米粒捏緊的拳頭緩緩鬆了下來。
她垂著腦袋,拖著疲憊的步伐,癱倒在沙發上。
此時的她已經不想再去想什麼逃跑計劃了,她隻想好好地休息一下,她已經不能再思考任何東西了。
男人還站在原地傻傻地看著她。
確定他的懲罰隻有一個拳頭之後,男人一時間不知該高興還是失落。
他沒敢再去惹惱他的寶貝,隻是蹲下身,將她隨意踢掉的淩亂的小棉靴放在鞋櫃整理好。
不知想到了什麼,蹲在鞋櫃前的男人轉頭偷偷瞧了還躺在沙發上的女孩一眼,確定對方沒有注意到他後,鬼鬼祟祟地把那雙還帶著溫度的鞋子又拿了出來。
他低下頭聞了聞。
下一秒,一隻拖鞋飛來,狠狠地擊中了他的腦袋。
男人一隻手捂著腦袋,另一隻手裡捏著拖鞋,垂頭喪氣地將它重新擺回原位。
女孩仰躺在沙發上,靜靜地凝視著天花板上那晶瑩剔透的水晶燈。
眼見他的寶貝不理他,深感挫敗的男人蹲在她麵前,仰著頭,主動認錯:「寶貝,對不起,我今天又嚇到你了,但是你這個情況,真的不能自首,很大可能會被驅逐出境的。」
米粒終於說話了。
「驅逐就驅逐吧,無所謂了。」她沒有看他,聲音低低的,「如果能讓我回國,就更好了。」
之前的她一直努力地想在美國紮下根,即使被種族歧視,即使被黑心餐館剝削,她也從來沒有想過放棄。
她能夠在這裡,是她父母拿命換來的。
如果她回去了,那她父母犧牲的意義在哪裡?
她不想讓他們的犧牲毫無價值。
但是現在,她改變主意了。
如果她的爸爸媽媽知道,她現在在這裡遭受的一切,他們一定會想盡辦法帶她回家。
一定會的。
男人顯然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寶貝,但是就我所知,你現在在這裡才能獲得更好的生活,為什麼要離開呢?」
米粒笑了,她終於正視眼前這個男人。
「傻瓜。」他聽見她這樣稱呼他。
他的眼睛睜大了,內心的狂喜的火焰還未燃起,就被她下一句冰冷的話語徹底澆滅:「我想離開,就是因為你啊。」
聞言,男人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麵無表情的女孩:「為什麼?我明明已經把你照顧得很好了啊,你有了溫暖的住所,有了舒適的工作,你這段時間明明很快樂的……」
「那是因為菲尼克斯,不是因為你!」米粒打斷了他急切的話語,她的眼中含著淚光,「那是菲尼克斯……」
男人呆呆地看著強忍淚水的女孩,喃喃道:「我就是菲尼克斯啊……」
「你不是!你不許是!你不可以是!」
女孩帶著哽咽的怒吼聲將他的心狠狠地揉成了一團。
「我的菲尼克斯纔不會是你這樣的殺人魔!我纔不會愛上你這樣的殺人魔!」
原來心臟真的會在沒有受傷的情況下感到疼痛,男人看著淚流滿麵的女孩,隻覺得自己的心臟被插入其中的利刃狠狠地攪動,鮮血橫流。
「告訴我,你是鏽鐵釘,好不好?」女孩是如此哀傷,「你不要再冒充他了。」
男人張了張嘴,卻沒辦法說出一句話。
他是菲尼克斯,菲尼克斯就是他。
他好不容易纔作為菲尼克斯得到她的愛,他怎麼可以輕易捨去。
他試圖負隅頑抗:「寶貝,我真的就是……」
「你知道我為什麼討厭你嗎?」
女孩的下一句話徹底擊潰了他:「你以為自己很愛我嗎?你明明愛的隻有自己,如果你愛我,為什麼總是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慾,讓我傷心,讓我難過。」
「如果你愛我,不應該以我的意誌為先,聽我的話嗎?」
「你為什麼總是不聽話?」
女孩的眼中閃著他看不懂的情緒,但是他知道,他可能又要讓他的寶貝難過了。
他不想讓她難過。
他想和她說,他愛她,他隻是不想失去她,如果他一放手,她一定會頭也不回地離他而去。
但是現在,他得聽她的話。
所以在女孩的注視下,男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意,近乎艱難吐出話語:
「是的,寶貝。」
他的聲音無比乾澀,他幾乎用了全身力氣說道:
「我是鏽鐵釘。」
鏽鐵釘仰頭看著他的女孩。
討好的笑容讓他臉上的傷疤更加猙獰:「你不要難過,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