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食堂視窗
陳濤揉了揉酸澀的眼睛,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顯示著23:15。辦公室裏隻剩下他一個人,鍵盤敲擊聲在空曠的隔間裏顯得格外清晰。這個月第三次加班到深夜,為了趕那個該死的甲方提案。
胃裏傳來一陣輕微的絞痛。他這纔想起自己晚飯隻匆匆啃了個麵包。起身走到茶水間,飲水機的水桶已經空了。他歎了口氣,目光投向窗外——寫字樓下的便利店應該還開著,但走過去要穿過整個園區,至少要十五分鍾。
他不想浪費這個時間。
就在這時,一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飄了過來。
陳濤抽了抽鼻子。是某種燉煮的肉香,混合著香料的味道,醇厚、溫暖,帶著恰到好處的油脂感。這香味像是直接鑽進胃裏,勾得他口腔不由自主地分泌唾液。
奇怪,這麽晚了,樓裏還有人在煮東西?
他循著味道走出部門區域,穿過昏暗的走廊。香味越來越清晰,源頭似乎在一樓。陳濤按下電梯,金屬門緩緩開啟時,那股香氣更加濃鬱了。
電梯下行。
一樓大廳的燈已經關了一半,隻剩下安全出口的綠光幽幽亮著。前台空無一人,保安可能去巡邏了。陳濤記得大樓一樓東側有個員工食堂,白天供應午餐,但下午五點就準時關閉了。
可現在,食堂方向有光。
不是日光燈那種刺眼的白光,而是暖黃色的、有些搖晃的光,像是老式燈泡發出的。香氣正是從那裏飄來的。
陳濤的腳不由自主地朝那邊走去。食堂的正門已經拉下了卷簾門,但側麵有個小門虛掩著,光就是從門縫裏漏出來的。他推開門。
裏麵是食堂的後廚區域。與白天明亮整潔的不鏽鋼灶台不同,此刻這裏隻亮著一盞掛在牆上的舊式鎢絲燈泡,光線昏黃,在牆壁上投下晃動的陰影。一個角落裏的視窗敞開著,窗台上放著一口深褐色的陶甕,甕口冒著騰騰熱氣,香味正是從那裏散發出來的。
視窗後麵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大約五十多歲,身材微胖,穿著白色的廚師服——但那衣服的款式很舊,領口是那種立起來的,袖口還有鬆緊帶,像是八十年代國營食堂的樣式。他戴著一頂同樣老舊的廚師帽,帽簷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隻能看到下巴和嘴唇。
“來啦?”男人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某種地方口音,陳濤聽不出是哪裏人。
“呃……這裏還營業?”陳濤有些遲疑地問。
“加班這麽晚,餓了吧。”男人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拿起一個搪瓷碗,用長柄勺從陶甕裏舀出一勺濃稠的湯羹,倒入碗中。湯是深褐色的,隱約能看到燉得酥爛的肉塊和某種根莖類食材。“今天隻有這個,蘿卜燉肉。”
陳濤的胃又抽搐了一下。那香味實在太誘人了。
“多少錢?”他掏出手機,準備掃碼。
男人擺了擺手:“不用錢。加班餐,公司福利。”他頓了頓,補充道,“隻給加班的。”
陳濤愣了一下。他在這家公司三年了,從沒聽說過深夜還有免費加班餐。但轉念一想,也許是行政部新推出的什麽關懷政策?畢竟最近專案緊,加班的確實多。
他接過那碗湯。碗是溫熱的,湯麵上浮著薄薄一層油花,香氣直衝鼻腔。他忍不住湊近喝了一口。
那一瞬間,陳濤幾乎要發出滿足的歎息。
湯的味道無法用語言精確描述。它醇厚、鮮美,肉燉得入口即化,蘿卜吸飽了湯汁,軟糯甘甜。香料的味道恰到好處,既去除了肉的腥氣,又不會喧賓奪主。更重要的是,這湯喝下去,胃裏立刻湧起一股暖流,驅散了熬夜的疲憊和寒意,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真好喝。”陳濤由衷地說。
視窗後的男人似乎笑了笑,但光線太暗,看不真切。“喜歡就好。”他說,“明天要是還加班,再來。”
陳濤三兩口就把湯喝完了,連碗底的碎肉都仔細吃幹淨。他把空碗遞回去:“謝謝啊。”
男人接過碗,放進旁邊的水槽裏。“早點回去休息。”他說完,轉身開始收拾東西。那盞昏黃的燈泡晃了晃,光線更暗了。
陳濤走出小門,回到走廊上。他回頭看了一眼,小門已經關上了,門縫裏不再有光。他走回電梯,按了樓層。等電梯的時候,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剛才忘了問那個廚師姓什麽,也沒看到他的工牌。
不過一碗湯而已,也許明天白天去食堂問問就知道了。
第二天,陳濤忙到下午三點才抽出時間去食堂。
午餐高峰已經過了,食堂裏隻有零星幾個員工在吃飯。他走到打菜視窗,裏麵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正在收拾餐盤。
“阿姨,問一下。”陳濤湊過去,“咱們食堂晚上有加班餐供應嗎?”
阿姨抬起頭,一臉困惑:“加班餐?沒有啊。食堂五點就下班了。”
“那……昨晚十一點多,我在一樓後廚那個小視窗,有個老師傅給我打了一碗蘿卜燉肉,說是公司福利。”陳濤描述著,“五十多歲,有點胖,穿那種老式立領的廚師服。”
阿姨的表情更加奇怪了:“老師傅?我們食堂就我和老王兩個廚師,還有兩個幫工,都是女的。哪來的老師傅?”她想了想,“而且你說那個小視窗,那是以前的老打飯口,早就不用了,連灶台都拆了。”
陳濤心裏咯噔一下。
“你是不是看錯了?或者去別的地方吃的?”阿姨好心提醒,“咱們公司沒這福利,你是不是記成以前單位了?”
“可能吧。”陳濤含糊地應了一聲,轉身離開。
一整天,他都有點心神不寧。昨晚的經曆太真實了——碗的溫度、湯的味道、那個廚師的聲音和模樣。難道真是自己加班太累,產生了幻覺?
可胃裏那股暖洋洋的感覺,分明持續了好幾個小時,讓他昨晚睡得特別踏實。
下午六點,同事陸續下班。陳濤看了看手頭的工作,至少還要三小時才能做完。他點了外賣,但送來的麻辣燙吃起來索然無味,和昨晚那碗湯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
他強迫自己集中精神工作。時間一點點流逝,窗外天色徹底黑透,辦公室裏又隻剩下他一個人。
23:15。
那股香味又飄來了。
和昨晚一模一樣,醇厚的肉香,混合著蘿卜的清甜,還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香料氣息。陳濤猛地抬起頭,看向走廊方向。
他站起身,猶豫了幾秒,還是走了出去。
電梯下行到一樓。大廳的燈關得比昨晚還早,隻有安全出口的綠光。他走向食堂側麵的小門。
門虛掩著,暖黃色的光從門縫裏漏出來。
陳濤推開門。
一切如昨:昏黃的鎢絲燈泡,老舊的灶台角落,敞開的視窗,深褐色的陶甕冒著熱氣。那個微胖的廚師站在視窗後,還是那身立領的老式廚師服,帽子壓得很低。
“今天有山藥燉雞。”廚師沙啞的聲音響起,他舀起一勺湯,倒入同一個搪瓷碗裏。湯色比昨晚淺一些,是誘人的淡黃色,能看到燉爛的山藥塊和去骨的雞肉。
陳濤接過碗,溫熱的感覺透過碗壁傳到手心。他這次沒有立刻喝,而是看著視窗後的男人:“師傅,怎麽稱呼?”
“姓什麽不重要。”廚師說,“喝湯吧,趁熱。”
陳濤喝了一口。又是那種難以言喻的美味。雞肉燉得極其軟爛,山藥粉糯,湯底鮮美回甘。喝下去後,疲憊感再次被驅散,連因為久坐而僵硬的肩膀都鬆弛了不少。
“這湯裏……加了什麽特別的調料嗎?”陳濤試探著問。
廚師低低地笑了一聲:“老方子。祖傳的。”
“您在這兒工作多久了?”
“有些年頭了。”廚師含糊地說,開始用抹布擦拭窗台,“快喝吧,喝完早點回去。”
陳濤幾口喝完湯,把空碗遞回去。這次他特意多看了一眼廚師的手——手指粗短,手背上有幾處陳舊的燙傷疤痕,指甲縫裏很幹淨。
“明天……”陳濤開口。
“明天要是還加班,就來。”廚師接過碗,“還是這個點。”
小門在身後關上。陳濤站在昏暗的走廊裏,心裏那種異樣感越來越強。他快步走向電梯,按下樓層按鈕時,手指有些發抖。
回到辦公室,他立刻開啟公司內部通訊錄,搜尋後勤部、食堂相關的員工名單。所有在冊人員他都看了一遍,沒有一個符合那個廚師的特征。他又查了公司福利政策檔案,沒有任何關於深夜加班餐的條款。
那碗湯到底是什麽?
陳濤想起一些老話。小時候聽奶奶說過,半夜不能吃來曆不明的東西,尤其是別人主動給的。有些東西,吃了就要付出代價。
可那湯實在太美味了,美味到讓人無法抗拒。而且喝完之後,身體確實感覺很舒服,工作效率都提高了。
也許隻是某個好心的老師傅,偷偷給加班的年輕人開小灶?畢竟食堂阿姨也說了,那個小視窗是以前的老打飯口,說不定老師傅是以前的老員工,念舊,偶爾回來做點吃的?
陳濤試圖用合理的解釋說服自己。
第三天,陳濤刻意留了工作,熬到深夜。
23:15,香味準時飄來。
他走到一樓,推開那扇虛掩的小門。暖黃色的光,冒著熱氣的陶甕,視窗後那個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蓮藕排骨湯。”廚師舀湯的動作和前兩天一模一樣,連碗都是同一個搪瓷碗。
陳濤接過湯,沒有立刻喝。他盯著廚師被帽簷陰影遮住的臉:“師傅,您是不是認識我?或者……認識我家裏人?”
廚師擦拭窗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喝湯。”他隻是重複這兩個字。
“這湯裏到底加了什麽?”陳濤堅持問,“為什麽我白天來食堂,他們說根本沒有您這個人?那個視窗早就廢棄了。”
昏黃的燈光晃了晃。廚師慢慢抬起頭。
這是陳濤第一次看清他的臉——或者說,看清他帽簷下的部分。那是一張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臉,麵板有些鬆弛,眼角有深深的皺紋。但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異常模糊,像是蒙著一層薄霧,看不清瞳孔。
“湯就是湯。”廚師說,聲音依然沙啞,“你加班,餓了,我就給你做一碗。就這麽簡單。”
“可是——”
“不想喝的話,可以放下。”廚師打斷他,伸手要拿回碗。
陳濤下意識地把碗往後縮了縮。那香味直往鼻子裏鑽,他的胃已經開始抗議了。理智告訴他應該放下碗立刻離開,但身體卻牢牢捧著那碗溫熱的湯。
他最終還是喝了下去。
和前兩天一樣的美味,一樣的溫暖,一樣的驅散疲憊。但這次,喝完之後,陳濤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不是難受的那種暈,更像是微醺的狀態,整個人輕飄飄的,思維也有些遲緩。
“明天……”他聽到自己說。
“明天我不在。”廚師說,“這周就這三碗。夠了。”
陳濤愣了一下:“什麽意思?”
廚師已經開始收拾東西了。他把陶甕的蓋子蓋上,用抹布仔細擦拭灶台,然後關掉了那盞鎢絲燈泡。黑暗瞬間吞沒了小視窗。
“等等!”陳濤喊道。
沒有回應。他摸出手機,開啟手電筒照過去。昏黃的光圈裏,小視窗後空無一人。灶台上幹幹淨淨,連那口陶甕都不見了,彷彿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隻有手裏那個還殘留著餘溫的搪瓷碗,證明剛才確實有人給了他一碗湯。
陳濤在原地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電梯。
第四天,陳濤沒有加班。他準時下班回家,但一整晚都心神不寧。胃裏空落落的,不是饑餓,而是一種奇怪的缺失感,像是習慣了某種滋養後突然中斷了。
他試圖點外賣,但吃什麽都索然無味。
第五天,他故意加班到十一點,下樓去食堂側麵。小門緊閉著,門縫裏沒有光,也沒有香味。他推了推門,鎖死了。
第六天,他提前到十點半就去等。一直等到十二點,什麽都沒有。
那個視窗,那個廚師,那碗湯,彷彿從未存在過。
陳濤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產生了幻覺。但那種美味的記憶太清晰了,還有喝完後身體的舒適感,不可能是假的。
第七天,週一。陳濤一大早就去了後勤部,找到負責食堂管理的主任。
“主任,我想問一下,咱們大樓一樓食堂,以前是不是有個老師傅?大概五十多歲,微胖,喜歡穿老式的立領廚師服?”
主任是個禿頂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鏡:“老式廚師服?那得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我在這兒幹了十五年,食堂廚師換了好幾茬,沒你說的這個人。”
“那……食堂側麵那個小視窗,以前是幹什麽用的?”
“哦,那個啊。”主任想了想,“那是大樓剛建好時的老打飯視窗,後來食堂改造,就廢棄了。灶台都拆了十幾年了,現在就是個放清潔用品的儲物間。”
“儲物間?”陳濤心裏一沉,“我能去看看嗎?”
主任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拿了鑰匙帶他過去。
小門開啟,裏麵是一個不到五平米的小空間。靠牆放著拖把、水桶、清潔劑,牆角堆著一些廢舊紙箱。地麵是水泥的,牆壁刷著白灰,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泛黃。根本沒有灶台,沒有視窗,更沒有那盞昏黃的鎢絲燈泡。
“你看,就是個小倉庫。”主任說,“怎麽突然問這個?”
“沒什麽。”陳濤搖搖頭,“就是……前幾天晚上好像看到這裏有光,可能是我看錯了。”
主任笑了笑:“肯定是看錯了。這地方晚上鎖著的,燈都沒有,哪來的光。”
回到工位,陳濤一整天都心神恍惚。他查了大樓的建築圖紙,又問了幾個老員工,所有人的說法都一樣:那個小視窗早就廢棄了,不可能有人在那裏做飯。
那麽,他那三天晚上看到的、喝到的,到底是什麽?
下午茶歇時,陳濤聽到兩個老員工在茶水間閑聊。
“……以前確實有個老師傅,姓鄭,做得一手好湯。”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說,“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大樓剛啟用的時候。鄭師傅專門負責夜班餐,就在那個小視窗,給加班的員工做宵夜。他燉的湯是一絕,喝過的人都忘不了。”
陳濤的心髒猛地一跳。他假裝接水,靠了過去。
另一個中年女人接話:“我也聽說過。但鄭師傅不是出事了麽?好像是心肌梗塞,晚上一個人在食堂準備食材的時候走的。發現的時候人都硬了。”
“對,就是那之後,小視窗就關了。”老員工歎了口氣,“後來食堂改造,灶台也拆了。可惜了,鄭師傅那手藝……”
“他是不是微胖,喜歡穿老式立領的廚師服?”陳濤忍不住插嘴問。
兩個老員工都看向他。花白頭發的男人點點頭:“是啊。你怎麽知道?你來公司才幾年,應該沒見過鄭師傅。”
陳濤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鄭師傅人特別好。”女人回憶道,“那時候加班沒現在這麽多說法,但他總是留著灶火,誰加班晚了,去敲敲小視窗,他就給盛一碗熱湯。也不收錢,說是公司給的福利。”
“其實哪有什麽福利,都是他自己貼錢買的材料。”老員工搖頭,“好人啊……就是走得太突然了。”
陳濤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爬上來。
那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又加班到了十一點。
沒有香味,沒有光。但他還是下了樓,走到那扇小門前。門緊閉著,鎖孔鏽跡斑斑。他站在門口,黑暗籠罩著他。
忽然,他聽到裏麵傳來極其輕微的聲音。
像是陶甕放在灶台上的悶響,像是勺子在鍋裏攪拌的刮擦聲,像是火苗跳躍的劈啪聲。
還有一聲低低的、沙啞的歎息。
陳濤猛地後退兩步,轉身就跑。他衝進電梯,瘋狂按著關門鍵,直到電梯門合上,開始上行,他才靠著轎廂壁大口喘氣。
回到辦公室,他抓起揹包就想離開。但走到門口時,他停了下來。
桌麵上,放著一個東西。
是一個老舊的搪瓷碗。碗邊有幾處掉瓷,露出黑色的鐵胎。碗底殘留著一點深褐色的湯漬。
那是他第三天晚上用過的碗。他記得自己明明還回去了。
陳濤顫抖著拿起碗。碗是冰涼的,但湊近聞,還能隱約聞到那股熟悉的、醇厚的肉香。
碗底貼著一張便簽紙,上麵的字跡工整而老舊:
“湯喝完了,碗該還了。”
“以後別加班太晚。”
字跡的墨色很深,像是用毛筆寫的。陳濤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很久。
他把碗洗幹淨,擦幹,放進了自己的儲物櫃裏。
從那以後,陳濤再也沒有加班到深夜。即使偶爾不得不留晚一些,他也一定在十點前離開大樓。他再沒有聞到過那股香味,也沒有再看到那扇小門裏有光。
但他知道,在某些深夜裏,當整棟大樓隻剩下零星幾盞燈時,一樓的某個角落,或許還會亮起那盞昏黃的鎢絲燈泡。
灶火上坐著深褐色的陶甕,裏麵燉著熱騰騰的湯。
視窗後站著那個微胖的身影,穿著老式的立領廚師服,帽子壓得很低。
他在等。
等下一個加班到深夜、饑腸轆轆的年輕人。
等下一個需要一碗熱湯溫暖身心的人。
等下一個,願意在深夜裏,推開那扇虛掩的門的人。
而那個搪瓷碗,一直躺在陳濤的儲物櫃深處。偶爾開啟櫃子時,他還能聞到那股若有若無的、醇厚的香氣。
那是善意,是習慣,是某種未了的執念。
還是別的什麽,陳濤不敢細想。
他隻知道,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在深夜加班了。
而公司裏關於“食堂深夜福利”的傳言,偶爾還會在加班最狠的專案組裏悄悄流傳。總有人信誓旦旦地說,自己在某個深夜聞到過誘人的肉香,看到過那扇虛掩的門縫裏漏出的暖光。
但每當有人循著香味去找,那扇門總是緊閉著,鎖孔鏽跡斑斑。
彷彿那碗湯,隻給真正需要它的人。
也隻給,那些累到忘記追問來曆的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