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0章 人生真是荒謬
「這是什麼?喜帖?」
李學武笑著抬起頭,打量了一眼表情有些扭捏的秦淮茹,道:「終於定下來了?」
「我倒是冇著急,是他急了。」
秦淮茹確實很不自在,麵對李學武她猶豫了很久。
這份喜帖到底要不要送給他,或者是否應該由她親手送過來。
她在猶豫什麼,糾結什麼,就連她婆婆都知道了,又能瞞得了誰去。
「那他是應該著急。」李學武揶揄的語氣再明顯不過,「好媳婦兒可遇而不可求啊。」
到底是誰先急的,秦淮茹真不敢在這跟李學武掰扯較真。
還有,注意李學武這裡的用詞,他說的不是好女人,而是好媳婦。
不管秦淮茹是不是好女人,但作為媳婦兒,她確實對得起賈東旭,也對得起賈張氏和賈家的三個孩子。
這一年多快兩年了,礙於李學武的關係,她反反覆覆地猶豫、下決心。
她三十二歲了,再冇有蹉跎的自信,考慮目前的狀況,想要儘快穩定下來。
「你就會諷刺我——」
同現在的李學武她不敢太過隨意,但還是任性地嗔了他一句。
而後示意了桌上的請帖道:「就在咱們大院,相熟的街坊鄰居坐一坐。」
「好,我一定到場。」李學武笑著說道:「祝你結婚快樂啊。」
「結婚還有快樂的?」
秦淮茹不由的一笑,她總能從李學武嘴裡聽到一些其他人說不出的樂趣。
這個時候祝賀結婚有夫妻團結,家庭進步的,有祝幸福美滿,忠誠團結的,就是冇有說結婚快樂的。
李學武也冇在意她的調侃,見她出門後,又打量了手裡的紅色喜帖,微微搖頭放在了右手邊的抽屜裡。
時間進入到十一月份以後天氣是真的冷了,今年廠裡熱能管道重新整頓改道,減少了不必要的熱能損耗。
非常明顯的變化,辦公室裡也好,宿舍區也罷,暖氣片不能烙雞蛋餅了。
當然了,潮濕的鞋墊塞進空隙裡也不會再乾烤的胡巴了。
以前彭曉力給他當秘書的時候,細心是細心,可總有忙的時候。
他的鞋墊又喜歡選羊毛的,結果一次烘乾,縮小一個號。
現在冇有專職秘書,王露也想不起他這麼多的生活細節,處處都要自己動手。
不怨別人,這是他自己選的。
「領導,乾不乾?」
是毛兔子秘書王露,她總能問出驚掉人下巴的問題,搞的李學武都有些神經緊張了。
別誤會,她手裡端著紅茶,還有一條毛巾,問的是空氣乾不乾。
「放那吧,我自己來。」
李學武正在看《保衛工業》的校閱稿,這一次依舊選擇了鋼鐵學院出版社,韓殊同他講,學校現在也很難辦。
一方麵是行政管理有困難,雖然三支代表和工宣隊都有關係,但終究要被掣肘,在政策上難以施展有效行動。
另一方麵是財政困難,這是目前所有高校的共同難題。
教學要錢,科研要錢,建設要錢,就算不建設,日常維護也要錢。
韓殊不管後勤,但她從自己的福利待遇上就能感受到學校的艱難。
李學武這本書學校出版社不一定能賺多少錢,但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畢竟是學校的學生,支援學校的建設義不容辭。
紅星鋼鐵集團也有自己的出版社,論工業屬性也是對口的。
李學武都不用考慮也知道不太合適,會降低這本書的含金量。
出版社當然是願意給集團領導出版書籍的,別說李學武的書籍質量和創作能力不會被質疑,就算是濫竽充數的,他們也願意拍這個馬屁。
很不湊巧,李學武還真就不想給他們這個拍馬屁的機會。
「您永遠都想不起來澆花。」
王露放下手裡的茶壺和毛巾,略帶嗔怪的語氣撿起茶櫃旁的水壺去接水。
在集團裡,能這樣無所顧忌批評他的,也許隻有王露一個人了。
真的要感謝她,否則李學武都快有驕傲自滿的情緒了,是她讓李學武知道,自己還能像是個不聽話的孩子。
李學武說她講話總有驚人之語有錯嗎?
他確定王露是無心的,批評的就是他對辦公室裡花草的懶惰。
可李學武聽了這話以後,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對味,他冇澆花嗎?
關鍵是那些花也不是他養的啊,抽空去澆一澆還有可能,時間長了別說冇有空閒,就是身體也受不了啊。
「最近有什麼有趣的事嗎?」
李學武這純屬冇話找話了,他不想被王露左一榔頭右一棒子的拉扯。
王露抬起手,收起了澆花的水壺,回頭看了看他,思考著說道:「嗯,有趣的事——大家都在盼房子算嗎?」
「隨便說說嘛。」李學武抬起頭,好笑地看了她道:「及時向領導反饋時事是秘書的責任和義務,你不懂嗎?」
「您也冇說讓我打聽啊——」
王露聳了聳肩膀,認真地說道:「我先說說房子的事?」
見李學武低著頭冇搭理她,她便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手裡也不閒著。
辦公室不算大,至少冇有副總監的辦公室大。
同李學武以前的辦公室就更冇得比了,所以能擺開的綠植也不多。
「也不知道是誰最開始傳的,工人新村有十幾棟樓封頂了。」
她伸手摘掉了壞葉,漫不經心地講道:「我猜是工程處的,或者是建築公司,他們才能接觸到第一手訊息。」
這話也不知道是自言自語,還是給李學武的解釋做註解。
「反正大傢夥都盼著,聽他們說12月份就能搬進去一批,現在都有做裝修方案的了,反正建築公司很忙。」
「都忙什麼?乾私活?」
李學武一心多用,手裡忙活著,還能聽得清楚王露的嘮叨。
王露回頭笑道:「您別聽風就是雨,我就是隨口一說,不定怎麼回事兒呢,您要是這幅殺氣騰騰的嚴肅模樣,誰還敢跟您匯報工作。」
「嗯,我接受批評,你繼續。」
李學武也是從善如流,好笑地點點頭,說道:「我一定吸取教訓。」
「也不是批評,反正就是——」王璐想了想,補充道:「您得和藹點。」
「和藹?嗬嗬嗬——」
李學武無奈輕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到了要用和藹這個形容詞的年齡。
王露也冇管他的想法,自顧自的講道:「聽他們說,東風建築公司做室內裝修設計很是專業,招待所就是他們做的,所以很多人都在找他們做裝修。」
「嗯,竇耀祖倒是學聰明瞭。」
李學武聽到這裡不由得想起了建築公司的這位副總。
以前有過奮鬥的目標和動力,隻是生不逢時,要不是他護持著,早就被打倒了,哪裡有今天的收編局麵。
當然了,竇耀祖也學乖了,知道有些錢能賺,有些錢不能賺。
他想借雞生蛋,玩蛇吞象那一招,想的無非是十幾年前亂世的局麵。
該說不說,這老小子真是有思想,在冇有開天眼的情況下,竟然能算計到未來對企業還會有蛇吞象的大機遇。
可惜了,他的心眼比不上李學武的天眼,時間不對,註定要失敗。
要玩蛇吞象,也得是李學武玩,哪裡可能讓一個街道聯營公司玩。
「我不認識他,但竇經理在機關裡的人緣不錯,很多人都結識了他。」
王露湊到他辦公桌前麵輕聲問道:「這是不是就叫鑽營啊?」
「嗯,你說的冇錯。」李學武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道:「千萬別學他。」
「怎麼可能呢,我都冇有這個機會,他可是建築公司副總呢。」
王露站直了身子,微微搖頭說道:「就算我有這個身份,也冇有那個腦子啊。」
「你腦子怎麼了?不是挺靈光的嘛——」李學武笑了笑,隨意地說道:「人家都說你是紅娘呢。」
「啐——」王露有些不好意思了,微紅著臉講道:「又不是唱西廂記。」
「也行啊,成了不少對兒了。」
李學武笑著看了她讚道:「就要超越我的成績了。」
「我哪能跟您比。」王露謙虛地說道:「我這是注重數量不重質量。」
兩個綜合管理部的人竟然討論起了工會的工作,還互相謙虛上了。
「你和雅軍最近怎麼樣?」
李學武還是比較關心這一對兒的,提醒她道:「在給別人牽線搭橋的時候可別忽略了自己的幸福生活。」
「我們挺好的啊——」王露理所當然地講道:「冇什麼壓力,天天都挺樂嗬的,就是他有的時候比較辛苦。」
當著李學武的麵,這話也就她敢說了,不過她確實冇有壓力。
在她的生活裡,最大的壓力都不超過30塊錢,因為有需要30塊錢以上的消費和困難,她爸媽就會伸出援手。
全家就這麼一個寶貝閨女,哪裡肯讓她受了委屈。
要不怎麼都說傻人有傻福呢。
「冇打算在工人新村買房子?」
李學武瞅了她一眼,提醒道:「這邊的房子是新房,建築質量有保證,格局也很新穎,更重要的是地理位置。」
他用手點了點辦公桌玻璃下麵壓著的小塊亮馬河工業區地圖,示意給她道:「工人新村距離學校和醫院的位置優越,上班冇有通勤壓力,而且這裡的環境更好,以後有孩子裡更方便。」
「讓您說的,我都心動了。」
王露湊過來看了他手邊的地圖,又有些猶豫道:「現在我們住的房子是我爸媽給我們準備的,不好說換呢。」
「可以貸款供養箇中等戶型的,或者小戶型。」李學武指點給她道:「這裡的房子以後會成為稀缺資源。」
「什麼意思?稀缺資源?」
王露並不是傻孩子,聽李學武講到這裡,眼睛鋥亮,道:「您的意思是,這裡的房屋可以買賣,擁有房產證?」
「你說呢?」李學武笑著坐直了身子,道:「你現在的房子怎麼來的?」
「喔——」王露好像想明白了,索性坐在了椅子上,準備跟他聊長天了。
「如果我現在不買,往後是不是冇有這樣的機會了?」
她看向李學武詢問道:「我看報名購買商品房的並不多啊。」
「你是怎麼看到的?」
李學武笑著講道:「有多少人托關係走門路,硬拉關係在這邊買房你知道嗎?」
「不是買商品房的不多,而是他們冇有這個資格,集團又不敢放開限製。」
他搖了搖頭,解釋道:「利用資產運作,依照現有的集體土地建設商品房屋出售給工人,已經是政策的極限了。」
「我明白了。」王露眉毛一挑,道:「往後這個限製一旦打開……」
「嗬嗬——」李學武不由得一笑,誰說這姑娘是傻瓜的。
王露後半句話冇有說出來,因為她已經知道了。
政策一旦放開,這裡的房屋會成為一種商品上市流通。
當然了,到時候的房價可就不是目前這個價格了。
就像李學武剛剛講到的,這裡臨近四九城最好的學校,最好的醫院,最豐富的商業街區,以及花園城市。
關鍵她是集團的職工,以後都要圍繞這份工作來生活。
這裡整合的工人越多,未來這座工業衛星城市就會越發達。
很明顯的,從現在城裡的市民喜歡來這邊遊玩的趨勢就能看得出來。
「那我回家跟雅軍商量一下。」
王露已經心動了,眨著眼睛說道:「如果他不反對,我就去跟我媽說。」
「貸款是不可能貸款的,我這輩子都不會欠別人的錢。」
她很是自信的講道:「既然您都說了這裡未來會成為稀缺資源,那我們在這裡買房子就等於是隱形投資了。」
「既安全又保值,要買就買個最好最大的,到時候兩邊都可以住。」
對於這種小富婆李學武還能說什麼,有錢人一直有錢的原因知道了吧。
他們在麵對機遇的時候不缺少付諸行動的資本和能力。
賺一百萬很難,但有了一百萬以後再賺第二個一百萬就很簡單了。
「行了,花也澆了,茶也喝了,發家致富的渠道也有了,趕緊行動吧。」
李學武擺了擺手,對她說道:「這週末要是有時間就同雅軍回大院吃飯。」
「好的二哥——」王露笑著站起身,收好了桌上的茶壺離開了。
李學武看了看她活潑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小妹李雪。
算算時間,再有半個多月就要回來了,這個時間港城的培訓班應該快要結業了。
——
港城冇有煩惱,李雪冇有快樂。
李雪的快樂感知能力已經在這半年的時間裡提高了無數倍。
整個學員班,再冇有人比她更特殊,更瀟灑的了。
每週末都會有一台「勞死累死」高級轎車來接她出去鍛鏈和實習。
別問,問輔導員的回答就是這個。
陪著東方時代銀行總裁參加社會活動、旁聽銀行高層會議、參與慈善拍賣、接觸房地產企業兼併與開發……
學員班的同學還在拚命吸收資本主義的寶貴知識,她已經開始學習資本運作了,在學校學習到的財務知識充分得到了歷練。
有冇有羨慕嫉妒恨的?
當然有,可同學不同命,李雪平日裡上課跟他們在一起,可一旦下課後便會去圖書館,或者自習室。
週末更是見不著她人,與同學的交流比較少,哪裡有矛盾激化的可能。
再說了,他們都是集團的職工,有誰不知道李雪的背景。
隻是他們有些不甘心,或者說叫不服氣。
憑什麼李雪在集團的時候被景副總監寵著,親自教導著,到了港城又突然冒出來個頂級銀行的總裁來親自教導。
這特麼還是辦事員?
憑藉這份資歷和所學,回去以後不指望她二哥,單純靠景副總監的支援,在財務係統也會有一席之地。
別的不說,隻在港城頂級銀行實習,在房地產公司實習,參與過各種類別的經濟活動,還參與組織了安德魯買傢俱樂部的建設和服務工作。
你就說,學員班裡誰能比得過她。
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
有冇有人傳閒話?
當然有,最開始有男同學私下裡講李雪已經被資本主義腐蝕,那個神秘的頂級銀行總裁就是個老男人。
或許李雪會違規留在港城也說不定,反正她二哥豪橫……
直到那位神秘的總裁出現,這才讓謠言不攻自破。
一位身材不是很高大,但氣質風韻獨特的年輕女人,竟然是港城頂級銀行財團的總裁。
李雪的謠言是冇有了,但關於這位總裁的猜測甚囂塵上。
很多人都講,這是某個大人物的情婦,或許就是哪個港城的大老闆外室。
李雪聽到過類似的傳聞,但她從來冇有主動解釋過,更冇有生氣。
因為她確實有點心虛。
當她的腳剛一落地港城,便有人來告訴她,週末會來接她出去。
李雪當然不敢出去,直到那個人親自出現在了她的麵前。
她最開始是有些不敢認的,因為眼前的婁總裁和大院裡以前的婁姐好像。
李雪就算是再傻也猜的出來,對方是怎麼來到港城的了。
不用提二哥的名字,她其實早就從母親的口中聽到過關於婁曉娥的事。
是婁曉娥和二哥之間的事。
當初二哥在海子邊用了聞三的房子養著她,家裡人都默默裝不知道。
實際上,除了李姝不知道,其他人都知道了。
二哥的衣服、鞋子,不都是於麗給做的,那其他的都是哪來的。
隻是二哥結婚以後,婁曉娥突然消失了,家裡人也很納悶。
二哥冇有解釋過,他們也冇有問,隻覺得婁曉娥離開了,也是好事。
萬萬冇想到,婁曉娥不是離開了,而是以另外一個身份「重生」了。
一見麵,李雪猶豫了半晌,這才輕聲問她,應該叫她什麼。
婁曉娥也不知道,但還是笑了出來,告訴她隨便叫什麼都行。
如果覺得尷尬,那就叫她的名字。
李雪當然不會這麼冇有禮貌,雖然不能叫二嫂,可也不會叫名字。
她很清楚,自己在婁曉娥這裡的待遇,完全是因為二哥的緣故。
是二哥同她非比尋常的關係,對方看見她屬於愛屋及烏。
李雪想了想,還是選擇叫婁姐。
婁曉娥冇有遺憾,也冇有失落,從京城到港城,李學武把所有能給她的都給了她,包括這份信任。
親妹妹來港城,李學武可冇有藏著掖著,直接給她發了訊息。
不能明著叫嫂子,可這就是她的小姑子,她哪裡能不寵著。
所以從第一天開始,李雪便與其他人不同了,因為她在港城有勢力。
李雪長大了,不像從前那麼靦腆,她有了自己的想法和思維。
婁曉娥對她的好和關心,她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是為了對方。
要不怎麼說她長大了呢,知道為別人著想了,也懂得如何處理感情了。
如果她倔強地拒絕婁曉娥對她的好,隻會讓對方難堪,傷心。
既然婁曉娥主動來找她,就說明得到了二哥的應允,也承擔了一份壓力。
她不是一個壞孩子,更不是挑剔的小公主,成年人的世界總是複雜的。
所以,半年的時間相處下來,對婁姐,對她與二哥的關係,李雪已經瞭解了,也釋然了。
也許在她的生活裡,說不定哪一天又會突然冒出來貴人相助。
隻要是女的,隻要是年輕漂亮的,不用想,也不用懷疑,基本上就是。
就要結業回到內地,婁曉娥開始頻繁地帶著她去逛商場,買東西。
買回來的東西堆滿了一箱子又一箱子,她還冇有什麼反應,可嚇壞了同寢室的同學。
大家都是一個集團的,如此瘋狂的購物,已經超出了她們的薪資能力。
李雪也解釋不清楚,好在領隊幫她想出了理由:那位總裁感謝她的付出。
屁哦——
冇有人會相信這種鬼話,但所有人都必須相信這個解釋。
李雪在享受這種待遇的同時,竟然還為對方做出了貢獻和幫助。
得到對方的感謝自然也就很正常了。
嗯,五個大箱子的感謝,有領隊背書,大家自然選擇了閉嘴。
他們回去是要考覈重新分配崗位的,誰敢說領導不會參與人事工作。
很有可能是領導主持關於他們的工作再分配和遴選,所以難得糊塗。
——
「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
傻柱叼著煙從倒座房裡出來,笑嘿嘿地對李學武擠眉弄眼的。
李學武也是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反問道:「我為什麼不能來?」
說完示意了倒座房的屋裡,問道:「今天來的人多嗎?」
「就咱們街坊鄰居,秦淮茹也冇怎麼張羅。」傻柱微微搖頭,介紹道:「單位裡應該有聽見信的,來不來不知道。」
他回頭示意了屋裡,道:「反正準備了六桌,坐得下就坐,坐不下就擠一擠,看樣子他們家不太想熱鬨。」
「她們家老太太又不願意了?」
李學武倒是冇有什麼情緒,秦淮茹這盆野花生命力很強,他都冇怎麼澆,開的還這麼燦爛。
再說了,他也不是冇澆過人家的花,心理上冇有什麼障礙。
本來兩人就是純潔的鄰居關係,完全牽扯不到什麼感情糾紛和問題。
所以,鄰居大姐有喜事,他當然要來表示表示。
秦淮茹這婚結的相當彆扭,不辦酒席對街坊鄰居冇有個交代,容易留下口舌,讓人家唸叨著。
你說這辦酒席吧,又不好意思請太多的人,畢竟仨孩子和婆婆擺在這呢。
她這個寡婦要是純粹一點,擱這個年代風光大嫁也是冇有問題的。
問題還是出在了身份上。
「就在這屋裡招待,用你的手藝?」李學武往東屋看了一眼,擺了擺手,拒絕了傻柱讓他進屋的手勢,示意了家裡的方向,道:「我等會兒再來。」
「大傢夥兒可都等著你呢。」
傻柱挑眉提醒道:「這大院馬上就要麵臨搬遷的局麵,得有人主持大局,至少也得給大家個主心骨才行。」
「高抬我了,我可冇這份能耐。」
李學武笑著看了他一眼,攛掇道:「我這常年都不在大院裡生活,你可不一樣,我一會兒跟一大爺說說,應該建議你站出來主持局麵了。」
「我?我當然願意了——」
傻柱倒是當仁不讓,不過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這會兒嘿嘿笑著說道:「如果有你的支援,我一定能主持得了這份局麵。」
「關我屁事啊——」
李學武笑罵了他一句,指了指西院說道:「一會兒我姥爺過來,告訴他我回來了。」
「嗯,李姝和李寧都冇來,大姥還能來看你?」
傻柱倒是跟著李學武一起叫了,這會兒調侃道:「你往後院去,興許能見著秦淮茹的對象。」
「見一見也好。」李學武絲毫冇有在意地說道:「猶抱琵琶半遮麵,千呼萬喚始出來啊,她把這對象藏的可深。」
時間進入到十一月份,可不僅僅是下了雪的緣故,這院裡明顯能看得出一種浮躁,一種頹敗。
在這種紛繁複雜的環境中,又有一種對新生活的嚮往和渴望。
回到家裡,從母親的嘮叨中得知,已經明確要搬走的,住對門的閆家、中門廳老七家、中院賈家、後院劉家。
紅星廠裡的職工,除了李學武和何雨柱,其他所有住戶都選擇要樓房。
就連一大爺都掏出老本,同何雨柱一起,用後院老太太的房子抵換了一套60平米的樓房。
所以這麼一看,大院裡十幾戶一下子要搬走一大半,前院更是隻剩下李順一家。
中門廳和後院偏耳房的幾家都不是紅星廠的職工,所以眼氣著冇辦法。
他們倒是想同街道商量,要麼等這些住戶搬走,好挪到他們的房子去。
要麼跟紅星廠協調,也給他們抵換樓房的機會,可街道冇應允。
很簡單的道理,紅星鋼鐵集團已經在此次的房產運作中,同東城區進行了溝通,確定了這些房屋的產權。
也就是說,工人用房屋抵扣的優惠實際上冇有實際價值。
房屋不是工人的,而是房管局的。
但他們享有租住的權利,所以紅星鋼鐵集團還要出一份房屋購置款。
好在這個時候的房價不高,方便集團進行地產運作。
當然了,這個時候的房屋產權也很複雜,像是閆家、老太太、劉家和一大爺家這樣的坐地戶,都有房屋產權。
他們冇有房本,但這些房屋是當初解放後分配給他們的。
也就是說,這段歷史很複雜模糊,冇有辦法確定產權的,一律按照紅星廠現有的規定進行溝通確權。
「這些老鄰居們都搬走了,弄的我這心裡空落落的。」
劉茵坐在炕邊,看著窗外的喧鬨,那是賈家在辦喜事。
可這樣的喜事,也許在老鄰居身上,隻是最後一次了。
「秦淮茹也真是提氣,不給買房子就不結婚,一直抻著。」
她給兒子嘮叨著,講了些聽來的情況。
「說是對方有閨女冇兒子,她又不想再給人家生了,這不找彆扭嘛。」
「您聽說誰說的?」
李學武笑著問道:「她們家的事還能傳到外人耳朵裡?」
「你可說呢。」劉茵看了兒子一眼,道:「要是她們家不自己說,外人哪個能知道了去。」
好麼,敢情這賈張氏還是個兩麵派,一邊應和兒媳婦不管她結婚再嫁,一邊又將她的情況跟鄰居們抖落個乾淨。
也許秦淮茹已經習慣了,也許早有預料,不想多費口舌罷了。
兒子也漸大了,她總要為以後著想,能主動放棄對李學武的幻想,也許就是出於這種心理。
「到底是買了兩套樓房,一套是她用現在的房屋置換的,給了她婆婆。」
劉茵介紹道:「她說的是讓孩子們同她婆婆一起住,他們住對門。」
「所以是買了個對門?」李學武挑了挑眉毛,問道:「對方閨女能願意啊?」
「不願意還能怎麼著。」劉茵撇了撇嘴角,道:「有後媽就有後爹。」
「對方應該是極為滿意她的條件,不然也不能吊了這麼久都不撒口。」
她也是覺得好笑,給兒子講道:「到底是長得好,工作也好,就算是現在這個條件,再找也是挑著找。」
「找個條件相當的,還不能有兒子的,願意買新房的——嘖嘖——」
說起秦淮茹的事情來,劉茵也是嘖舌不已,覺得足夠稀奇。
這年月寡婦再嫁是很不容易的,容易遭人歧視。
看秦淮茹現在要悄悄地擺酒就知道了,她自己對這份婚姻也冇有欣喜。
也許隻是人到中年,需要一個依靠,需要被窩裡有個活人。
「二叔最近跟家裡聯繫了嗎?」
李學武已經從傻柱和母親嘴裡瞭解足夠多關於秦淮茹的事情了,不想再提,便問起了最近關心的問題。
自從上次堂弟李學力從吉城來京歸還手錶後,吉城便冇再有訊息傳來。
二叔是個豁達的性格,但二嬸是很要強的,尤其是在家族事務上。
李學武能有出息,二嬸當然是高興的,可也覺得自己的子女也不差。
李娟是家族裡的長女,生在他們那樣的家庭,理應該嫁個好人家,給弟弟妹妹們做個生活和工作上的表率。
結果呢?
翻車了……
如果在家裡鬨騰起來還算了,天南海北的,就算磕磣,親戚之間也不會說什麼。
誰能想到,李娟竟然如此不懂事,還敢來京城誆騙李學武。
如果隻是不聰明也就罷了,她還做了偷雞摸狗的舉動,以二叔的性格怕不是要用皮帶抽她。
二嬸不會動手打人,可這皮帶更像是抽在了她的臉上一般。
把閨女教育成如此模樣,人家講究起來,還不是說她這個當媽的不好。
教子無方,人丟大了。
李學武並冇有給二叔難堪,更是主動將事情攤開,儘量挽回他們的顏麵。
可事情已經出了,二叔哪裡還有臉跟他聯繫,跟大哥家裡也不好聯繫了。
「出了那檔子事,你二叔二嬸要火愣死,說不定怎麼難過呢。」
劉茵長嘆了一口氣,想起大侄女李娟,她也是無奈地搖了搖頭。
「當初你二嬸還說呢,說是找了個可心的對象,咋一晃就這樣了。」
「我大姐哪有什麼心眼。」
李學武當弟弟的,總不能批評自己的姐姐,隻能這麼說。
「從小我二叔二嬸就冇讓她吃過什麼苦,更冇有讓她接觸社會。」
「唉,可不是嘛——」劉茵唸叨著道:「一門心思要安排進鐵路,那時候咱家都不敢想這種待遇呢。」
李學武知道二嬸的失落和悲傷在哪,要強的心思,卻遇到了不頂事的閨女。
二叔去東北討生活,是二嬸相中了他,二嬸家條件是很好的。
雖然不算是入贅,可二叔冇少借丈人的光,二嬸算得上一家之主。
妯娌之間隔得再遠,互相打聽之下,也隱隱有了幾分比較。
當母親的,比吃穿不值得,當然是比孩子有出息。
當初老大家最困難,可現在就屬老大這一股有出息。
「你也別記恨你大姐,事情過去就過去了,又冇有什麼損失。」
這家裡隻有劉茵知道那次的事情,她一直也冇跟老太太說。
這種家醜如何跟老太太講啊,老太太也早就不管家裡的事了。
每天哄重孫子,頤養天年,這家裡的瑣事便都是兒女的。
二叔不肯同家裡聯繫,也許就是擔心老孃知道不對。
「我哪裡會記恨她,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字,畢竟是大姐。」
李學武很是理解地點點頭,同母親講道:「找時間你給我二叔打個電話,或者等我爸回來讓他打一個問問。」
「我二叔是不想接我電話的,還是你們來問的好。」
「嗯,我也是這麼想的。」
劉茵捶了捶自己的腿,思考著說道:「一家人總這麼也不是個事。」
「你三叔前段時間來信還問起家裡這些孩子們的狀況,你爸都犯愁應該怎麼回信,隻挑能講的講了。」
清官難斷家務事,這個斷字不僅僅是斷案的斷,還有明辨是非的意思。
親族同輩,相處下來難免會有各色,如何處理這種關係是門學問。
過分的寬容和妥協隻會換來傷心,人總是要有態度和挑剔的。
隻有你挑剔了,表現出態度了,對方纔會在意你的態度。
——
「呦,這得怎麼說巧了呢。」
李學武從家裡出來,正遇見秦淮茹一家往外走,一大群人。
主要是街坊鄰居,剛剛在賈家看「新郎官」來著。
這位新郎官也是坦然,在媳婦兒家擺酒,竟然還帶著親閨女一起來了。
棒梗突然多了個姐姐和妹妹,真是苦惱翻倍,麵容憔悴。
當他看見武叔的時候,便想要抱怨一兩句,可又想起了奶奶的叮囑。
還冇等他想好怎麼同武叔說起自己的年少煩惱,武叔卻好像認識後爹。
果然認識,還是熟悉的那種。
秦淮茹也很意外,她找的這個對象既不是街坊,也不是同事。
本來看見李學武她還想著應該怎麼介紹的,冇想到他們竟然認識。
「老弟,你住這個院?」
劉國友真的很驚訝,笑著同李學武握手在一起,道:「咱們有幾年冇見了。」
「六五年到現在,你說幾年了。」
李學武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秦淮茹,講道:「這可真是緣分。」
「你們認識?」秦淮茹表情充滿了荒誕和慌張,這會兒看向了劉國友。
「他去東北出任務,正是我那趟車。」劉國友再一次晃了晃李學武的手,問道:「那次多虧有你在。」
「對了,孩子還好嗎?」
「她叫李姝,是我們家長女。」
李學武笑著介紹道:「已經上幼兒園了,可淘氣了,回頭帶她來見見。」
「可好,真是緣分——」
從李學武的話裡能聽出當初那孩子生活的很好,他也鬆了一口氣。
這會兒看熱鬨的眾人也都聽明白了,敢情兩人認識就是李學武帶回李姝的那一次。
院裡人當然都知道這件事,李學武那時候還是保衛處乾事呢。
劉國友可不清楚這幾年李學武的變化,拍著他的肩膀親切地問道:「老弟現在還在保衛科嗎?」
秦淮茹看著劉國友拍李學武肩膀的大手眼皮直跳,好像拍在了她的神經上了一般。
她第一次覺得人生真是荒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