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劫噬心咒的劇痛像無數根燒紅的針,紮在謝雲歸的魂心每一處,連意識的縫隙都被填滿。謝清寒抬手一揮,釘著他的骨柱緩緩升起,升至胎神至尊殿的穹頂,懸在那顆由他本命戲魂凝成的囚魂珠正下方。珠內的殘魂被萬生囚魂印鎖死,每一次跳動,都會有一道魂絲被抽離,順著珠鏈落下,纏上謝雲歸的右眼,強行讓他看清元界裏所有的恐怖景象。
穹頂之下,一座無邊無際的祭台緩緩從胎元之水中升起,這便是耳骨祭台——由十億活人耳骨堆砌而成,每一塊耳骨都屬於能聽見陰音的特殊體質,骨麵上刻滿陰戲唱詞,台中央立著一根三丈高的戲柱,柱上掛著褪色的紅戲服,正是蘇婉當年穿的那一件,此刻卻被胎氣染成漆黑,衣擺上爬滿蠕動的胎影。
祭台四周圍著無數透明的魂體,有槐蔭村的村民,有落霞戲院的亡魂,有地府的陰差,有天界的仙童,有魔界的妖魔,全是被謝清寒吞噬的生靈,此刻被迫跪在祭台邊,成為陰戲的永恒觀眾。它們沒有意識,沒有表情,隻有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戲柱,一旦有魂體敢挪開視線,瞬間便會被胎氣碾成齏粉,化作祭台的養料。
謝清寒緩步走上耳骨祭台,赤足踩在冰涼的耳骨上,每一步落下,耳骨便會發出細微的聲響,拚湊成一段段淒切的戲文,正是《陰晴圓缺》的調子,卻被胎氣改得陰邪刺骨,聽上一瞬,便會魂飛魄散。她抬手取下戲柱上的黑戲服,披在身上,大紅的底色被漆黑胎氣覆蓋,隻留下袖口一點猩紅,像永不幹涸的血。
“弟弟,你還記得你接的第一樁陰單嗎?”
謝清寒的聲音透過耳骨祭台,傳遍整個胎神元界,也鑽進謝雲歸被鎖死的耳朵裏。她站在祭台中央,水袖一甩,擺出戲台上的旦角身段,動作婉轉卻冰冷,唱腔淒切卻邪異:“去大巴山深處槐蔭村,錄製一段名為《陰晴圓缺》的環境音,時長三個時辰……”
那段他永生難忘的話,從謝清寒嘴裏說出,帶著無盡的嘲弄與殘忍。
他終於徹底明白,從暗網論壇那個血紅置頂的帖子開始,從陳婆的私信開始,從十萬定金到賬開始,從他踏入槐蔭村開始,全是謝清寒佈下的局。陳婆是她的分魂,蘇婉是她的棋子,悍匪是她的傀儡,周老鬼是她的棄子,甚至他那雙能聽見陰音的耳朵,都是她在母體裏親手改造的工具。
他不是偶然接下陰單,是被她選中,是被她推向這場永無終結的陰戲。
“你錄的不是環境音,是我的胎魂戲。”
謝清寒的水袖再次甩出,祭台上的耳骨同時發出聲響,戲文、鑼鼓、叫好聲、哭喊聲、屠殺聲、跳水聲,所有槐蔭村的陰音同時響起,匯成一段恐怖的陰戲樂章。她的身影在祭台上忽明忽暗,一會兒是蘇婉,一會兒是陳婆,一會兒是暗網裏的陳婆,一會兒是藏在幕後的黑影,最後徹底化作本源胎神,周身纏繞億萬道胎絲。
“你以為蘇婉的亡魂是在求你錄戲?是我讓她纏上你。”
“你以為陳婆是在找你複仇?是我讓她引你入山。”
“你以為周老鬼是貪生怕死?是我讓他送上門當養料。”
“你以為你在反抗?你不過是在按我的劇本走。”
“你以為你在錄戲?你不過是在幫我喚醒胎魂。”
她的唱腔陡然拔高,陰戲唱到最**,耳骨祭台突然劇烈震顫,十億塊耳骨同時炸裂,化作漫天骨粉,裹著億萬陰音,朝著被釘在穹頂的謝雲歸撲去。骨粉鑽進他的眼窩、耳道、鼻腔、腹腔,粘在魂體上,刻滿陰戲唱詞,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割開他的魂體,又被胎氣強行癒合。
這是陰戲永開場——謝清寒將億萬年的陰戲魂音,永久刻在他的魂體上,讓他永遠成為陰戲的活體祭台,永遠聽著這段淒切又恐怖的戲文,永遠活在槐蔭村的絕望裏,永遠無法掙脫。
“我是這場陰戲的唯一主角,唯一導演,唯一主宰。”
謝清寒站在炸裂的耳骨祭台中央,周身胎氣遮天蔽日,混沌與虛無都在她的腳下顫抖:“我想讓戲演多久,就演多久;想讓戲有多痛,就有多痛;想讓戲永不完結,就永不完結。”
“誰也殺不死戲主,誰也攔不住戲文,誰也斷不開戲場。”
“我不死,戲不停;戲不停,局不終;局不終,永無結。”
她抬手一指穹頂的謝雲歸,億萬道胎絲同時纏上他的魂體,將他從骨柱上扯下,懸在耳骨祭台的正上方,成為陰戲的活體祭品。陰戲唱詞在他魂體上迴圈播放,萬劫噬心咒在他魂心裏瘋狂啃咬,混沌共生鎖在他體內不停運轉,三重恐怖咒印疊加,讓他承受著三界最極致的痛苦。
祭台下的亡魂依舊跪著,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發出無聲的哀嚎。
謝清寒的戲,還在唱。
謝雲歸的痛,還在續。
胎神元界的局,還在布。
永遠,沒有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