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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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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三三年,清明。

鄭州的清明總是下雨,今年也不例外。雨不大,細細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針,落在臉上涼絲絲的。柳如煙打著一把黑色的傘,站在公園的桃林裏,看著滿樹繁花。桃花在雨中開得正盛,粉白的花朵沾著雨珠,晶瑩剔透,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她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來這裏了。

也許是一百次,也許是一千次。她隻記得,每次來,都會在這張長椅上坐一會兒,看看桃花,看看天空,看看來來往往的人。然後等一個人。一個她等了很久很久的人。

今天,她又來了。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風衣,頭發已經花白了,但麵容依舊年輕。這具身體是她十年前換的,那時候她實在太老了,老到走不動路,老到看不清東西,老到覺得自己就要死了。但她沒有死,她找到了一個新的身體——一個因車禍去世的年輕女子,二十五歲,麵容清秀,身體健康。她等家屬走了,將女子的身體帶到了無人的地方,將自己的魂魄渡了進去。

這是她最後一次換身體了。她的法力已經所剩無幾,下一次,她就再也換不了了。但她不在乎。隻要能找到他,哪怕隻剩最後一口氣,她也願意。

她坐在長椅上,將傘收起來,放在腳邊。雨絲落在她的頭發上、臉上、衣服上,涼絲絲的,很舒服。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雨中,似乎有桃花的香氣。

“姐姐,你一個人嗎?”一個聲音從身邊傳來。

柳如煙睜開眼睛,看見一個年輕女子站在她麵前。女子二十三四歲,穿著一件粉色的衛衣,一條藍色的牛仔褲,腳上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她的頭發很長,紮成一條馬尾,眼睛很大,像兩顆黑葡萄,嘴角掛著一絲笑,笑容幹淨而明亮。

柳如煙看著她,心跳忽然加快了。

“一個人。”她說。

女子在她身邊坐下,將手裏的奶茶遞給她:“給你,草莓味的,很甜。”

柳如煙接過奶茶,喝了一口。很甜,甜得發膩,但她覺得很好喝。

“謝謝。”她說。

女子笑了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又放迴去。

“姐姐,你在等誰?”女子問。

柳如煙想了想,說:“一個很重要的人。”

女子點了點頭,沒有再問。她抬起頭,看著滿樹繁花。雨中的桃花格外嬌豔,粉白的花瓣沾著雨珠,像一顆顆小小的珍珠。

“姐姐,”她忽然說,“你信緣分嗎?”

柳如煙看著她,心中微微一震。

“信。”她說。

女子轉過頭來,看著她,微微一笑:“我也信。”

“為什麽?”

女子想了想,說:“因為我奶奶說,她和她的一個朋友,緣分很深。雖然她們隻見了幾次麵,但她記了一輩子。她說,這就是緣分。不在乎時間長短,隻在乎心裏有沒有。”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

“你奶奶是誰?”她問。

女子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花小朵。”

柳如煙的心像是被什麽東西擊中了,疼得她喘不過氣來。花小朵。那個在公園裏陪她坐了一夜的年輕女子,那個給她送奶茶的年輕女子,那個說“我奶奶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的年輕女子。她已經不在了。她變成了一個老人,又變成了一個故人。而她還活著,活過了她的一生。

“你奶奶……她還好嗎?”柳如煙的聲音哽咽。

女子搖了搖頭:“走了。去年走的。走的時候,她拉著我的手,說:‘小桃,你一定要找到阿煙。把那枚玉環還給她。告訴她,我等了她一輩子。’”

柳如煙的眼淚止不住地流。小桃。花小朵的孫女。花小朵給孫女取名叫小桃,因為桃花很美,因為她喜歡桃花。

“你叫什麽名字?”她問。

“花桃。”女子說,“我奶奶說,我生下來的時候,桃花正在開,所以給我取名叫小桃。”

柳如煙看著她,看著她年輕的臉、明亮的眼睛、幹淨的笑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小桃,”她說,“你奶奶是個好人。”

花桃點了點頭:“她是個好人。她一直在唸叨你,說你對她好,說你救過她的命,說你是一個很好很好的人。”

柳如煙搖了搖頭:“不是我救她的命,是她救了我的命。她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勇氣,還有堅持,還有值得追求的東西。”

花桃看著她,眼中滿是溫柔。

“姐姐,”她說,“你找到你要等的人了嗎?”

柳如煙看著手中的奶茶,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她終於說。

花桃一怔:“在哪裏?”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

“就在這裏。”她說。

花桃不解地看著她。

柳如煙沒有解釋,隻是從手腕上取下一枚玉環,遞給她。玉環很舊,布滿裂紋,但依舊溫潤。內壁上刻著兩個字——“受”和“煙”。

“這個,還給你。”她說。

花桃接過玉環,看著上麵的字,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姐姐,”她說,“你就是阿煙?”

柳如煙點了點頭。

花桃撲進她懷裏,抱著她,放聲大哭。

柳如煙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一下一下,溫柔而耐心。

“別哭了,”她說,“我在這裏。”

花桃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她:“姐姐,我奶奶等了你一輩子。她說,她最大的心願,就是再見你一麵。”

柳如煙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我也想見她。”她說,“可是……”

她沒有說下去。可是花小朵已經不在了。她再也見不到她了。

花桃擦了擦眼淚,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本子,遞給柳如煙:“這個給你。是我奶奶的日記,上麵寫了很多關於你的事。她說,如果有機會見到你,一定要把這個給你。”

柳如煙接過日記本,翻開。紙張已經泛黃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還能看清。

“今天在公園裏遇到了阿煙。她一個人坐在長椅上,看起來很孤獨。我給她買了一串糖葫蘆,她很開心。”

“阿煙給我講了一個故事,關於一個大王和一個狐妖的。故事很美,我哭了。”

“阿煙走了。她說她會迴來的。我會等,等到她迴來。”

柳如煙合上日記本,淚流滿麵。

“謝謝你。”她說。

花桃笑了笑,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

“姐姐,”她說,“我要走了。”

柳如煙點了點頭:“走吧。”

花桃看著她,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枚玉環,遞給她:“這個給你。是我奶奶留給我的。她說,這枚玉環是一個很重要的人留給她的。那個人叫阿煙。她說,她會迴來找這枚玉環的。她要我等,等到阿煙迴來。”

柳如煙接過玉環,看著內壁上刻著的“受”和“煙”,淚流滿麵。

“謝謝你。”她說。

花桃笑了笑,轉身離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迴過頭來。

“姐姐,”她說,“你叫什麽名字?”

柳如煙看著她,微微一笑。

“柳如煙。”她說。

花桃點了點頭,轉身,消失在雨幕中。

柳如煙坐在長椅上,看著她的背影,手中握著兩枚玉環和一本日記。

雨還在下,細細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針。

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雨中,似乎有桃花的香氣。

雨停了,太陽出來了。

金色的陽光灑在桃林中,將雨後的桃花照得格外嬌豔。花瓣上的雨珠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像一顆顆小小的鑽石。柳如煙坐在長椅上,看著滿樹繁花,心中一片平靜。

她已經不著急了。等了這麽多年,她學會了等待。等待不是煎熬,而是一種修行。在等待中,她學會了耐心,學會了寬容,學會了愛。

她低下頭,看著手腕上的玉環。十三枚玉環,十三段記憶,十三個等她的人。陳生、陳念、陳實、花木蘭、花小朵、花桃、曹雪芹、司馬相如、李白、蘇軾……還有那些她記不清名字的人。他們都走了,都變成了故人。而她還活著,活過了他們的一生。

“如煙。”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柳如煙轉身,看見一個年輕男子站在她身後。男子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一條黑色的褲子,腳上是一雙黑色的皮鞋。他的麵容俊朗,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笑。

柳如煙看著他,心跳忽然停止了。

“子受?”她的聲音在顫抖。

男子微微一笑,走到她麵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如煙,”他說,“我迴來了。”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

“你……你去哪裏了?”她哽咽著問。

帝辛看著她,眼中滿是愧疚。

“對不起,”他說,“讓你等了這麽久。”

柳如煙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不用對不起。你來了,就好。”

帝辛在她身邊坐下,將她擁入懷中。她靠在他胸前,聽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安寧。

“子受,”她說,“這次,你不會再走了吧?”

帝辛搖了搖頭:“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柳如煙笑了,笑容像雨後的桃花。

“好。”她說。

他們在城市裏住了下來。

帝辛開了一家書店,取名叫“桃林”。書店不大,但很溫馨,書架上是各種書籍,角落裏有一張沙發,沙發上放著一個抱枕,抱枕上繡著一朵桃花。柳如煙在書店幫忙,整理書籍,招待顧客,偶爾給來買書的孩子講故事。

日子過得很平靜,像水一樣。

但柳如煙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因為她的身體又開始出問題了。

不是大病,而是一些小毛病——腰疼,腿疼,有時候早上起來手指會僵硬,要活動很久才能恢複正常。她知道這意味著什麽——這具身體的壽命,快要到頭了。

她不怕死。她怕的是,死了以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她的法力已經所剩無幾,下一次,她就再也換不了身體了。她不知道死了以後會去哪裏,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見到他。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了很久。

“如煙。”帝辛的聲音從身邊傳來。

她轉過頭,看見帝辛正看著她,眼睛很亮,像兩顆星星。

“怎麽了?”她問。

帝辛握住她的手,沉默了一會兒。

“如煙,”他說,“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柳如煙的心猛地一跳。

“沒有啊。”她說。

帝辛看著她,目光深邃。

“你騙人。”他說,“你的手在發抖。”

柳如煙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確實在發抖。她深吸一口氣,將手放在胸口,壓住心跳。

“子受,”她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怎麽辦?”

帝辛的手猛地收緊了。

“什麽叫‘不在了’?”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柳如煙看著他,眼眶紅了。

“這具身體,”她說,“撐不了太久了。”

帝辛沉默了很久。久到柳如煙以為他不會迴答了。

“那就換一具。”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柳如煙搖了搖頭:“換不了了。我的法力已經沒有了。這是最後一次。”

帝辛看著她,眼中滿是痛苦。

“如煙,”他說,“你不能死。你答應過我的,哪兒也不去。”

柳如煙的眼淚湧了出來。

“子受,”她說,“我沒有辦法。我隻是一個普通人,一個會老、會病、會死的普通人。”

帝辛將她擁入懷中,抱得很緊,緊得像要把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如煙,”他說,“我陪你。”

柳如煙一怔:“什麽意思?”

帝辛鬆開她,看著她的眼睛。

“我說,我陪你。”他重複了一遍,“你死了,我也死。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你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柳如煙的眼淚止不住地流。

“子受,你不能——”

“我能。”帝辛打斷她,“我什麽都能。隻要和你在一起。”

柳如煙撲進他懷裏,放聲大哭。

帝辛抱著她,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一下一下,溫柔而耐心。

窗外,月亮很圓,很亮,像一麵銀色的鏡子。

遠處,城市的燈火漸漸熄滅,人們進入了夢鄉。

而他們,還醒著,還在一起,還愛著。

柳如煙的身體越來越差了。

她開始咳嗽,開始發燒,開始吃不下東西。帝辛關了書店,在家照顧她。他給她煮粥,喂她吃藥,幫她擦身體降溫。他不讓她下床,不讓她做任何事,隻讓她躺著休息。

“子受,”有一天,柳如煙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你說,人死了以後,會去哪裏?”

帝辛正在給她削蘋果,聞言手頓了一下。

“也許去另一個世界。”他說,“也許變成星星,掛在天空上。”

柳如煙看著窗外的天空,白天看不到星星,隻有一片藍,藍得像一塊巨大的寶石。

“那如果,”她說,“我變成了星星,你還能認出我嗎?”

帝辛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放在盤子裏,遞給她。

“能。”他說,“不管變成什麽,我都能認出你。”

柳如煙接過盤子,拿起一塊蘋果,放進嘴裏。蘋果很甜,甜得發膩,但她覺得很好吃。

“子受,”她說,“你對我真好。”

帝辛看著她,微微一笑。

“不對你好,對誰好?”

柳如煙笑了,笑容虛弱但真實。

“子受,”她說,“我想去桃林看看。”

帝辛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帶你去。”

帝辛背著柳如煙,去了公園。

柳如煙已經走不動了,她的腿沒有力氣,站都站不穩。帝辛讓她趴在自己背上,雙手托著她的腿,一步一步地走。她靠在他背上,感受著他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心中一片平靜。

“子受,”她輕聲說,“你累不累?”

帝辛搖了搖頭:“不累。”

“你騙人。”柳如煙笑了,“你喘氣了。”

帝辛也笑了:“被你發現了。”

兩人走到公園,走進桃林。桃花已經謝了大半,隻剩下幾朵還掛在枝頭,粉白色的,在風中搖搖欲墜。地上鋪滿了花瓣,像一層粉色的地毯。

帝辛將柳如煙放在長椅上,在她身邊坐下。

“到了。”他說。

柳如煙看著滿地的花瓣,看著枝頭殘留的幾朵桃花,微微一笑。

“真美。”她說。

帝辛握住她的手:“是很美。”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桃花一片一片地落下。風來了,將花瓣捲起來,在空中旋轉,像一群粉色的蝴蝶。

“子受,”柳如煙忽然說,“你還記得嗎?我們在朝歌村的時候,院子裏有一棵棗樹。秋天的時候,棗子熟了,你爬上樹去打棗,我在下麵接著。棗子劈裏啪啦地落下來,像下了一場紅色的雨。”

帝辛點了點頭:“記得。”

“那時候,我們很窮,但很開心。”柳如煙的聲音很輕,“每天早上,我們一起起床,一起做早飯,一起去田裏幹活。你挑水,我澆菜。你劈柴,我做飯。傍晚,我們坐在院子裏的棗樹下,看著夕陽一點一點地沉下去。”

她頓了頓,聲音有些哽咽:“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下去。一直到老,一直到死。”

帝辛握著她的手,沒有說話。

“可是我們沒有。”柳如煙的眼淚流了下來,“我們分開了。分開了幾千年。”

帝辛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

“如煙,”他說,“現在不分開了。再也不分開了。”

柳如煙看著他,淚眼模糊。

“子受,”她說,“你答應我,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要放棄。”

帝辛看著她,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他說。

柳如煙笑了,笑容像春天的桃花。

她閉上眼睛,靠在他肩上。

風吹過,最後幾朵桃花落了下來,落在她的發間、肩頭。

她沒有再睜開眼睛。

帝辛抱著她,在長椅上坐了一夜。

他沒有哭。他隻是抱著她,感受著她漸漸變涼的身體,感受著她漸漸消失的體溫。他知道她走了,去了另一個地方,另一個世界。但他沒有鬆手,因為他答應過她,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會放棄。

天亮的時候,一個掃地的環衛工人走了過來,看見他們,嚇了一跳。

“小夥子,你沒事吧?”環衛工人問。

帝辛抬起頭,看著他,微微一笑。

“沒事。”他說,“我老婆睡著了。”

環衛工人看了看他懷中的女子,女子麵色安詳,嘴角掛著一絲笑,確實像是在睡覺。但環衛工人的眼睛忽然紅了——他看見了女子手腕上的玉環,看見了男子眼中的悲傷。

“小夥子,”環衛工人輕聲說,“節哀。”

帝辛搖了搖頭:“不用。她會迴來的。”

環衛工人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歎了口氣,推著清潔車走了。

帝辛抱著柳如煙,在長椅上又坐了很久。

太陽升起來了,金色的陽光灑在桃林中,將一切都染成了金色。地上的花瓣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顆顆小小的星星。

“如煙,”帝辛輕聲說,“你等我。我馬上就來。”

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風吹過,地上的花瓣被捲起來,在空中旋轉,像一群粉色的蝴蝶。

他覺得自己也變成了一片花瓣,輕飄飄的,飛向天空。

天空中,有一片粉色的雲。雲很淡,像霧,像煙,像夢。

他看著那片雲,忽然笑了。

“如煙,”他說,“我來了。”

很多年後,有人在那座公園的長椅上,發現了兩具相擁的遺體。

一男一女,都很年輕。男的穿著白色的襯衫,女的穿著白色的連衣裙。他們的手緊緊握在一起,十指相扣,怎麽都掰不開。他們的臉上都帶著笑,安詳而平靜,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沒有人知道他們是誰,從哪裏來,為什麽會死在這裏。但每一個看到他們的人,都會覺得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像是悲傷,又像是溫暖;像是遺憾,又像是圓滿。

有人說,他們是一對夫妻,很恩愛,很相愛。妻子生了重病,丈夫不離不棄,一直照顧她。妻子走了,丈夫也跟著走了。他們一起去了另一個世界,在那裏,他們會繼續相愛,繼續生活,永遠永遠。

有人說,他們不是普通人。他們是神仙,是狐妖,是轉世了無數次的愛人。他們等了彼此幾千年,終於在這一世相遇,相守,相離。他們沒有遺憾,因為他們終於等到了彼此。

還有人說,他們就是帝辛和柳如煙。那個殷商的末代君王,和那個修煉了五百年的青丘狐妖。他們跨越了三千年的時光,跨越了無數次的生離死別,終於在這一世,完成了他們的約定——在一起,再也不分開。

千年後,淇水依舊流淌,桃林依舊花開。

一個年輕人來到這片桃林,背著一個竹簍,手裏拿著一卷竹簡。他是個書生,遊學四方,路過此地,聽說這裏的桃花很美,便來看看。

正是暮春時節,花開如雲,落英繽紛。年輕人在桃林中漫步,腳下是鬆軟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尋找什麽,又像是在感受什麽。

他走到了那口古井邊。

井水依舊清澈,倒映著藍天白雲和滿樹繁花。井沿上,放著一條手鏈,是用十三枚玉環穿成的。手鏈旁邊,還有一枚新的玉環,溫潤如玉,沒有一絲裂紋。

年輕人拿起手鏈,仔細端詳。玉環很舊了,上麵布滿了裂紋,但還能看出當年的雕工——精美絕倫,不似凡間之物。他將一枚玉環翻過來,看見內壁上刻著“受”和“煙”;又拿起另一枚,看見“念”和“煙”;再拿起一枚,看見“生”和“煙”……

最後,他拿起那枚新的玉環,翻過來。內壁上刻著兩個字——“受”和“煙”,旁邊還有一行小字:“此生不渝”。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這些字,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像是曾經見過,又像是在夢中見過。

他抬起頭,看著滿樹繁花,忽然想起了一首詩。

那是《詩經》裏的《桃夭》,他小時候背過的: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其室家。”

他輕聲念著,聲音在桃林中迴蕩。

風吹過,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落在他的發間、肩頭。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花香中,他似乎聞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那是……什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那是一種讓他心安的、溫暖的、想要靠近的氣息。

他睜開眼睛,看著手中的手鏈,微微一笑。

“也許,”他輕聲說,“這就是緣分吧。”

他將手鏈小心翼翼地放進竹簍裏,轉身離去。

身後,桃花依舊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遠處,淇水依舊流淌,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夢。

夢裏,有人相愛,有人離別,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遠在那裏。

等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很多年後,有一個叫陳唸的年輕人,在整理爺爺的遺物時,發現了一本日記。日記已經泛黃了,字跡也有些模糊,但他還是認出了爺爺的字。

日記的最後一頁,寫著這樣一段話:

“阿煙,我不知道你現在在哪裏,也不知道你過得好不好。但我相信,你一定在某個地方,好好地活著。因為你答應過我,要好好地活著。我等了你一輩子,沒有等到你。但我不後悔。因為認識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如果有來生,我還想遇見你。到時候,你一定要認出我。”

陳念看著這段話,眼眶紅了。

他將日記本合上,放在桌上。桌上還有一枚玉環,是爺爺留給他的。玉環很舊,上麵布滿了裂紋,但還泛著溫潤的光。玉環的內壁上,刻著兩個字——“受”和“煙”。

他拿起玉環,戴在手腕上。

然後他走出屋子,走向公園。

公園裏,桃花開了。粉白的花朵層層疊疊,風過時落英繽紛,像一場粉色的雪。他走在桃林中,腳下是鬆軟的花瓣,鼻尖是淡淡的花香。

他走到那張長椅前,坐下來。

長椅上,坐著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奶奶。老奶奶穿著一身白色的衣服,手裏拿著一枚玉環,正在看桃花。

“奶奶,”陳念說,“你一個人嗎?”

老奶奶轉過頭來,看著他,微微一笑。

“一個人。”她說。

陳念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熟悉感。

“奶奶,”他說,“你叫什麽名字?”

老奶奶看著他,看了很久很久。

“柳如煙。”她說。

陳唸的心猛地一跳。

他從手腕上取下玉環,遞給她:“奶奶,這個給你。”

老奶奶接過玉環,看著內壁上刻著的字,眼淚忽然湧了出來。

“你……你是誰?”她的聲音在顫抖。

陳念看著她,微微一笑。

“一個路過的人。”他說。

老奶奶看著他,淚流滿麵。

“你……你終於來了。”她說。

陳念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冰涼,和他第一次握她的時候一樣涼。

“我來了。”他說,“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麽久。”

老奶奶搖了搖頭,擦了擦眼淚:“不用對不起。你來了,就好。”

兩人坐在長椅上,看著桃花紛紛揚揚地落下,像一場永不停止的粉色的雪。

遠處,淇水依舊流淌,清澈見底,在陽光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千年如一夢。

夢裏,有人相愛,有人離別,有人死去,有人重生。

而桃林,永遠在那裏。

等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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