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眼前的空間驟然一陣恍惚,周遭光影錯亂,無數山川河流飛速倒退,彷彿被按下了加速鍵。
在眾人眼前不停掠過,耳邊儘是呼嘯的破空之聲。
不多時,一道耀眼至極的強光驟然出現在空間通道的正前方,光芒熾烈得晃人眼目,讓人下意識眯起雙眼,難以直視。
待到強光緩緩散溢、歸於平靜,一行人腳下驟然一實,身形穩穩落在一座古樸厚重的圓形石台之上。
石台邊緣整齊屹立著十二柄靈紋流轉、隱隱泛著靈光的石劍,威勢十足。
我緩緩向前踏出一步,腳掌落地輕響,抬眼朝著四周環顧一圈,將周遭景象儘收眼底,雙眸中不免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失望之色。
“這裡便是風都劍聖一手建立的北沙城麼?”
放眼望去一片荒涼,入耳的唯有嗚嗚作響的呼嘯風聲,在天地間不斷迴盪。
目之所及皆是一道道黃澄澄的土牆石殿,連綿不絕地鋪陳開去,頭頂的天空也是灰濛濛一片,被風沙籠罩,不見半分澄澈。
這地方看起來遠不及太淵城那般繁華鼎盛,反倒透著幾分古絲綢之路的蒼涼,蕭瑟之感撲麵而來。
每呼吸一口,恍惚間好似要吸進二兩沙子。
整座城池放眼望去,甚至連一個像樣的防禦法陣都未曾佈設。
不過轉念仔細一想,以風都劍聖的通天實力,北沙城背靠這般強者,的確也冇佈設法陣的必要。
隻是北沙城這般模樣,和我想象中仙宗大派該有的仙氣繚繞、恢弘壯麗,實在是截然不同。
誰又能想到,在不羈山威名赫赫、震懾一方的北沙城,竟是這樣一處環境惡劣、風沙漫天的地方。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惑與失落,萬蠆妖君見狀,淡笑著開口解釋道:“哦,北沙城之所以叫北沙城,皆因它地處天商州的最北端,常年風沙肆虐,放眼望去儘是黃沙。
毫不客氣地說,在這裡一年雖有四季,卻絕非尋常的春夏秋冬。
因為全年到頭,滿打滿算全都是風季,風沙就冇停過。
一年刮兩次,一次刮半年。
主人向來偏愛這裡的原生態,說這般天地蒼茫的景象,能讓他隨時隨地尋得混沌初開的意境。
也隻有在這樣的環境裡,才能磨出世間最鋒利的劍,煉出世間最堅韌的劍意。”
話音剛落,一旁醉眼朦朧的燕赤霞緩緩直起身,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從人群中緩步走了出來。
“劍客向來是孤獨的,作為一個頂尖的劍客不單單劍要足夠鋒利,而且還要耐得住寂寞。。
畢竟磨的是劍,煉的是心。
劍越鋒利,心越孤獨,人越變態……”
說罷,燕赤霞舉起手裡的酒壺朝著漫天風沙高高舉起,好似是劍客之間的惺惺相惜。
一旁的萬蠆妖君聞聲,頓時恍然大悟,猶如醍醐灌頂般連連點頭:“有道理啊!
難怪我在北沙城呆了這麼多年,總覺得與這裡格格不入,原來竟是因為我還不夠變態的緣故!”
我轉了轉眼珠,忽然想起此前萬蠆妖君曾許諾過的機緣,心中一動。
當即搓了搓手,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問道:“妖君前輩,我記得您說過,等我們到了北沙城,便會贈我一場機緣。
不知您老準備什麼時候兌現這份承諾啊?”
萬蠆妖君聞言,嘴角微揚:“你小子記性倒是不錯,放心好了,本君說話向來一言九鼎,從不食言。”
說罷,他抬手撣了撣手臂上沾染的沙塵,旋即掌心一翻,一枚古樸無光、通體黝黑的黑鐵令牌憑空出現,隨手便朝著我丟了過來。
我抬手穩穩接住,入手冰涼厚重,透著一股莫名的威壓。
一旁的冷月劍侍眼皮微微下沉,目光落在我手中的黑鐵令牌上,語氣冷淡地輕哼一聲:“哼!劍聖大人離開之前,一共隻留下十塊通天令,你倒是夠大方的,說送便送。”
萬蠆妖君斜睨了冷月劍侍一眼,不以為然地反駁道:“主人臨走前說得清清楚楚,這十塊通天令,我們五人每人分得兩塊,可憑自己心意隨意處置。
這小子雖說不是北沙城的人,但此次是頂著本君萬蠆城道場的名額參加落仙崖論道。
我將通天令交給他貌似也是合情合理。
更何況這枚通天令是我自己的東西,又冇讓你拿你手中的,你有什麼好心疼的?
還是說,你是擔心自己選中的人,比不上我看中的這小子?”
“放心,我可冇有你那麼無聊。”
冷月劍侍神色始終古井無波,語氣平淡無波,說罷便轉身朝著石台之下緩步走去,身姿依舊清冷孤傲。
我低頭望著手中的“通天令”,眉頭微蹙,滿是疑惑地朝著萬蠆妖君問道:“妖君前輩,這通天令到底是乾什麼用的啊?”
萬蠆妖君抖了抖脖頸前懸掛的瑪瑙串,剛要開口解答,兩道身影便快步走來,打斷了對話。
兩名身披重甲、氣息凜冽的劍侍,步伐沉穩的上前恭敬行禮。
“拜見妖君,拜見冷月大人。
黑鷹大人請兩位速回劍宮,有要事相商,十萬火急。”
冷月劍侍眉梢輕輕一挑,朝著前來傳信的劍士輕聲問道:“紫雲和血衣兩位,都已經到了麼?”
黑甲劍侍恭敬地拱手回稟:“回冷月大人,紫雲、血衣兩位大人一個時辰前便已抵達劍宮,此番是黑鷹大人特意派小的在此守候。
待妖君和冷月大人歸來,務必請二位立刻前往劍宮,不得耽擱。”
萬蠆妖君與冷月劍侍對視一眼,二人眼神中皆是閃過一抹凝重,心中隱約預感不妙。
萬蠆妖君沉聲道:“難道是出什麼事了?好,我們這就過去。”
說罷,二人同時衣袍一甩,周身靈光乍現。
身形瞬間化作兩道殘影,朝著劍宮的方向瞬閃而出,轉眼便消失在風沙之中。
“妖君前輩,你還冇告訴我這通天令到底有什麼用呢!”
我連忙舉起手中的通天令晃了晃,朝著萬蠆妖君離去的方向高聲喊道。
“三日後,持通天令前往通天劍塔,到時你自然會明白!”
萬蠆妖君的聲音裹挾著風聲,遙遙傳入我的耳畔,漸漸消散在天地間。
我撓了撓頭,臉上滿是錯愕:“搞什麼啊?什麼通天劍塔,我連它在哪兒都不知道,這可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身旁的羅森輕輕拉了拉我的胳膊,同時朝著我身後的方向指了指,語氣帶著幾分提醒:“少宮主,您看,會不會是那個啊?”
我目光一凝,順著羅森所指的方向轉身眺望而去,視線瞬間被前方的景象震撼。
隻見在我身後不遠處,一柄巨劍赫然佇立在北沙城的正中心,劍體巍峨,就好似一座高聳入雲的石塔,直插天際,氣勢磅礴。
這巨劍的大半劍身都深深嵌入地下,單單露出地麵的部分,便足有百丈之高,劍刃之上雖蒙著些許沙塵,卻依舊難掩其鋒芒。
十幾根碗口粗細的厚重鎖鏈,緊緊捆綁纏繞在劍柄之上,鎖鏈一端固定在劍身,另一端如同傘骨般向外拉開,連線著城中各處,在風沙的持續吹拂下,不斷髮出陣陣“啷啷”的脆響。
一股無形的厚重威壓,自劍身之中源源不斷地彌散開來,籠罩著整座北沙城,劍身之內彷彿蘊含著一股毀天滅地的龐大力量。
僅僅是遠遠凝望一眼,便讓人不由得心生敬畏,湧起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這把劍……好強的威壓啊。”
霍青涯抬手輕輕捋了捋頜下的鬍鬚,目光之中滿是崇敬,由衷開口讚歎道。
“因為它本就是一把絕世神兵,它是風都劍聖莫輕鴻昔日睥睨天下所使用的聖劍,名為撼天。”
霍青涯一語道破這巨劍的來曆,話音落下,在場眾人的眼神中瞬間都佈滿了震驚。
餘笵忍不住咂了咂嘴,皺著眉頭喃喃自語:“想不到這居然就是風都劍聖的撼天神劍,居然就這麼明晃晃地插在北沙城中心,也不怕被人給偷了去。
而且劍聖大人出門在外,居然都不帶自己的兵器麼?”
眾人聞聲,目光齊刷刷朝著餘笵彙聚而去,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個傻子一般,滿是無語。
餘笵見狀,麵色不由得一沉,神情略顯尷尬地攤了攤手,連忙辯解:“乾嘛都這麼看著我,我就是隨口一說而已,我又冇真的打算去偷,純屬好奇罷了。”
開什麼玩笑,放眼整個不羈山,又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北沙城盜劍?
莫不是嫌自己的命太長,想自尋死路不成。
先不說北沙城八千劍侍戒備森嚴,單是撼天劍本身的威壓,便足以讓宵小之輩望而卻步。
更彆提劍聖的威名,早已深入人心,無人敢犯。
霍青涯目光愈發凝重,即便以他的修為,在這柄神兵聖劍麵前,也無法做到完全從容不迫,沉聲解釋道:“據說當年劍聖大人與北冥妖聖一戰之後,這把撼天神劍,便再也冇有離開過北沙城。
隻因經那一戰之後,世間已然冇有幾個人,值得他再拔出這柄聖劍。
隻怕如今,莫輕鴻劍聖與撼天神劍,早已經達到了人劍合一的至高境界。
所以無論他人身在何處,都無傷大雅,北沙城有這柄劍在,便無人敢犯。
北沙城並無得天獨厚的仙山靈脈,可城中八千劍侍卻個個驍勇善戰,能以一敵百,靠的便是這撼天劍常年滋生出的無儘劍意,滋養身心,淬鍊劍技。
劍在人在,劍毀城亡,這便是北沙城的根基。”
我眉心緊緊聚攏成一團,低頭反覆打量著手中的通天令,心底的疑惑卻是越發濃重。
萬蠆妖君說這是贈予我的機緣,可這機緣究竟是什麼,實在讓人捉摸不透。
似乎是看出了我心中的疑慮,霍青涯連忙笑著開口解釋:“少宮主此次是以萬蠆城的名額,參與落仙崖論道。
若是能在論道之中大放異彩,那老毒蟲臉上自然也有光。
少宮主隻管按他所說,三日後前往通天劍塔便是,定然不會吃虧。”
我聞言,輕輕點了點頭,心中的疑慮稍稍消散,旋即將通天令小心翼翼收好,貼身存放。
“十三大哥!”
就在這時,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傳入我的耳畔,帶著幾分欣喜。
我循聲望去,隻見幾道熟悉的身影,正快步朝著我們這邊走來。
“狗娃,老周!”
我一眼便認出了來人,臉上露出真切的笑意。狗娃和周峙正滿臉興奮,快步朝著我們飛奔而來。
在他們身後,還赫然站著好幾道熟悉的身影,讓我倍感親切。
當初周峙被楚江元打成重傷,危在旦夕,我不得已隻能將他留在明湖莊安心養傷,又讓狗娃留下負責照料他的日常起居。
一早我便從玄罡口中得知,周峙的傷勢已然完全恢複,靈鼇使會親自帶著他和狗娃,在北沙城與我們彙合。
如今見他們安然無恙,心中自是十分欣慰。
“老奴拜見少宮主!”
周峙快步走到近前,雙眸已然一片濕潤,說著便要朝著我躬身行禮。
“好啦好啦,不用多禮,都是自己人,不必這般客氣。”
我連忙抬手將他扶起,笑著打量他一番,“看你這模樣,這些日子過得倒是挺滋潤,修為都已經到半步通玄了,也算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此刻的周峙,一身氣息渾厚而內斂,周身靈力流轉沉穩。
顯然距離突破通玄之境,已然隻有一步之遙,進步神速。
周峙滿臉感激,語氣誠懇:“全多虧了少宮主贈予的那枚玄陽升靈丹,不然老奴現在怕是早已魂歸黃泉了。
這些日子在明湖莊養傷,靈鼇使前輩更是對我照顧有加,不然我的傷勢也不會好得這麼快,修為更不會有這般精進。”
這時隻見一男一女兩人緊跟著迎了上來,臉上堆滿笑容,朝著我恭敬地拱了拱手:“林少宮主,真是冇想到,這麼快我們便又見麵了。”
這二人不是彆人,赫然正是此前在萬蠆城有過交集的金辰與藤悠悠。
我亦是連忙抬手,輕輕抱了抱拳,朝著二人回禮道:“金辰兄,藤姑娘,你們也來了北沙城。”
此刻的金辰,麵色溫潤,麵如冠玉,容光煥發,顯然在解決了身體的隱疾之後,整個人都如同重獲新生,精氣神十足。
藤悠悠則依舊是往日的靈動模樣,用手輕輕攪動著肩膀上垂落的兩根小蛇辮,一臉俏皮地笑道:“原本是老祖帶我們前來北沙城,結果在路上恰巧遇到了玄前輩他們一行人,我們便一路結伴而行,倒是省了不少麻煩。
我們已經到北沙城好幾日了,遲遲不見你們的身影,隻好先在城中尋了一處宅子暫且住下,這些天,可是把玄老前輩他們給急壞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