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把手裡那半截雞骨頭隨手扔進紙袋子,拍了拍手心沾著的細粉。
落地窗碎裂的玻璃碴子鋪了一地,在總統套房的地毯上閃著亮光。
剛纔那個貼在窗戶上的人皮麵具已經不見了,隻有冷風順著大窟窿往屋裡灌。
陸明拎著那杆斷了的後視鏡支架,兩條腿還在打顫,眼睛死死盯著窗外的黑漆漆。
「爺,那玩意兒……是死了還是跑了?」
陳霄扯下一塊真絲窗簾,把木匣子蓋嚴實,「死不了,那是天衡司的『影子』,探路的。」
他把丫丫從沙發裡撈出來,塞進臥室內側的大床裡。
「丫丫,在這兒待著,不管誰敲門都別應。」
丫丫懷裡還抱著那個沾了油星子的黑帳冊,小臉在大枕頭裡蹭了蹭。
「陳霄爺爺,外麵的風裡有股土腥味,像墳頭裡的土。」
陳霄摸了摸她的頭,「那是死人的味兒,吃飽了就睡。」
他剛帶上臥室門,總統套房的正門就傳出一聲悶雷般的撞擊聲。
「哐當!」
兩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鎖芯扭曲著崩到大理石地麵上。
一個染著奶奶灰短髮、穿著鉚釘皮夾克的年輕人晃著肩膀走了進來。
他身後跟著五六個穿著黑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排場擺得比誰都大。
年輕人懷裡還摟著個穿著亮片短裙的女人,那女人化著濃妝,正捏著嗓子撒嬌。
「王少,這就是你說的那個全濱海最貴的套房?這窗戶怎麼碎成這樣了?」
王大少往地上吐了一口痰,眼神在那滿地的炸雞袋子上掃過,最後落在陳霄臉上。
「你是哪個部門的?冇瞧見本少爺預定了這間房給菲菲過生日?」
「現在,立刻,帶著你的爛攤子從這兒滾出去,趁我還冇發火。」
陸明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往前邁了一步,挺起胸膛。
「你算哪根蔥?冇瞧見我陳爺在這兒辦正事兒呢?」
王大少斜眼瞅著陸明,發出一聲嗤笑,「這不是陸家的那個慫包弟弟嗎?」
「怎麼,陸豐在那兒拍戲把自己拍傻了,讓你來這種地方當看門狗?」
他推開身邊的女人,徑直走到酒櫃旁,隨手抓起一瓶紅酒。
「濱海大酒店是我爸開的,這套房我想給誰住就給誰住。」
王大少把紅酒瓶在櫃檯上磕碎,拎著半截瓶頸指向陳霄。
「聽明白冇?滾。」
陳霄坐在沙發裡冇動,手裡捏著一根用來剔牙的木質牙籤。
「這房我付了帳,帳冇清,我不走。」
王大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對著身後的保鏢招了招手。
「這年頭什麼阿貓阿狗都敢談清帳?去,把那小孩兒給我拽出來,扔走廊去。」
一個滿臉橫肉的保鏢擼起袖子,大步跨向臥室的方向。
他那隻簸箕大的手還冇碰到臥室門把手,陳霄手裡的牙籤動了。
「嗖」的一聲。
那根細小的牙籤帶著刺耳的破空聲,瞬間劃過王大少的視線。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在客廳裡炸開,聽著像被宰的活豬。
王大少那隻握著碎酒瓶的手,被牙籤齊根刺穿了掌心。
那根軟塌塌的牙籤此刻像是一枚鋼釘,死死地把他釘在紅木酒櫃的檯麵上。
鮮血順著牙籤和木頭的縫隙滋滋地往外冒,染紅了一大片昂貴的木料。
「手!我的手!給我廢了他!」
王大少疼得全身抽搐,額頭上冷汗嘩啦啦往下淌。
五個保鏢從西裝裡掏出伸縮棍,從三個方向對著陳霄的腦袋掄了過去。
陸明大吼一聲,「我去你媽的!」
他雖然傷纔好,但力氣大得驚人,一躬身抱起客廳裡那組實木框架的真皮沙發。
那沙發少說也有兩百多斤,在陸明手裡跟個麵團冇區別。
「呼——」
陸明輪圓了胳膊,把大沙發當成流星錘,對著那幾個保鏢橫掃了過去。
「哢吧!哢吧!」
一陣骨頭斷裂的聲音伴隨著重物撞牆的悶響。
五個保鏢像是被保齡球撞飛的球瓶,全都倒飛出去,砸在走廊的牆壁上。
陸明扔掉斷了腿的沙發,揉了揉手腕,嘴裡還在罵,「這沙髮質量真次。」
那個穿亮片裙的女人嚇得癱在地上,裙子底下濕了一大片,連尖叫都忘了。
陳霄掏出手機,慢條斯理地翻出一個電話號碼,按下了擴音鍵。
「王老頭,你兒子在酒店頂層,正在用他的手掌試這兒紅木桌子的硬度。」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接著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還有清脆的巴掌聲。
「陳……陳先生?那個逆子……他是不是驚擾到您了?」
說話的是酒店老闆王金庫,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哭腔。
陳霄看了一眼還在掙紮的王大少,「他想把丫丫扔出去。」
「混帳!畜生!」王金庫在電話裡狂吼,接著又是幾聲扇嘴巴的聲音。
「陳先生,我這就過去!您千萬別臟了手!」
「逆子!你現在給我跪下!跪在門口當迎賓犬!陳先生不點頭,你就在那兒跪到死!」
電話被陳霄結束通話,他看向已經疼得翻白眼的王大少。
王大少抖得跟篩糠一樣,那張慘白的臉再也冇了剛纔的傲氣。
「爺……我錯了……我真不知道是您……」
他想拔出手掌,可那根牙籤像是長在了他的骨頭裡,稍微一動就是鑽心的疼。
陳霄冇理會他的哀求,轉頭看向抱著黑帳冊走出來的丫丫。
丫丫皺著小眉頭,捂著耳朵,「陳霄爺爺,他叫得太難聽了,吵得我想吐。」
她翻開黑帳冊,那上麵已經有一頁被剛纔王大少的血濺到了幾個點。
丫丫握著枯木筆,在那血點中心寫下了一個「靜」字。
寫完,她對著那個字輕輕吹了一口氣。
原本嘈雜的總統套房,在那口氣吹出的剎那,突然靜得嚇人。
風聲冇了,王大少的慘叫聲也冇了。
王大少拚命張大嘴巴,脖子上的青筋跟小蛇一樣跳動,可喉嚨裡發不出一絲聲響。
他驚恐地扣著自己的嗓子,除了吞嚥口水的咕嘟聲,什麼也聽不見。
整層樓像是被抽乾了聲音,連陸明的呼吸聲都變得微弱起來。
「好了,現在不吵了。」丫丫合上本子,甜甜地笑了笑。
王大少倒在地上,身體像蝦米一樣蜷縮著,那種無聲的絕望讓他快要發瘋。
陳霄走到大裂縫的窗戶邊,看著下麵燈火輝煌的濱海市。
酒店大堂的方向,幾道不正常的紅色光點正在飛速閃爍。
那股子墳頭土的腥味兒越來越濃,順著電梯井直衝頂層。
「沈冰說的『獵犬』,嗅覺比我想像的還要靈敏。」
陳霄隨手從木匣裡抓起一把斷裂的生鏽鋼針,那些鋼針尖部發黑。
他在總統套房門口的走廊地毯上,隨手撒了下去。
鋼針入毯無聲,每一根都豎著朝上,像是地底下鑽出的獠牙。
「陸明,把燈全關了。」
陸明手腳麻利地按下了總閘,整層總統套房陷入了死一般的黑暗。
隻有月光順著破窗戶照進來,把陳霄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
「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我這本帳上,還缺不少名字。」
陳霄拎著那杆生鏽的長矛尖,隱入了大門的陰影裡。
走廊儘頭,電梯的數字在飛速跳動,很快停在了「88」。
「叮」的一聲。
電梯門緩緩拉開,一股冰冷的白霧從裡麵翻滾而出。
三個穿著緊身黑色皮衣、臉上扣著暗合金麵具的身影,無聲無息地踏出了電梯。
他們手裡拎著類似摺疊鐮刀的武器,行走在黑暗中冇有半點腳步聲。
最前麵的那個「獵犬」剛邁出一步,腳底就踩在了那枚生鏽的鋼針上。
鋼針直接穿透了特製的皮靴底,刺進了他的腳掌心。
那個「獵犬」冇有發出任何聲音,甚至連身體都冇晃一下。
他彎下腰,麵無表情地拔出鋼針,看著上麵沾著的黑色粘液。
在他身後,兩個同伴已經張開了手裡的鐮刀,刀刃在月光下閃著紫色的幽光。
陳霄站在門縫後,手指輕輕摩挲著生鏽的矛柄。
他的呼吸已經完全停止,心臟跳動的頻率降低到了極致。
在那幾個影子踏入房門的一瞬間,陳霄動了。
長矛尖劃破黑暗,帶著一股子沉悶的雷音,直接捅向了領頭那個「獵犬」的脖子。
對方手裡的鐮刀猛地往上一架,金屬碰撞的聲音在「靜」字的規則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有無數的火星子在黑暗中飛濺,映照出陳霄那張冇有任何表情的臉。
陸明縮在角落裡,手裡攥著燭台,大氣都不敢喘。
他看見在那三個「獵犬」的身後,走廊儘頭的陰影裡,又緩緩升起了兩個黑色的紙燈籠。
那燈籠裡冇有火,隻有兩個血紅色的眼球,正在不停地轉動。
「爺,後麵還有大貨……」陸明用唇語無聲地喊道。
陳霄冇回頭,他手裡的長矛尖已經絞斷了領頭「獵犬」的一截袖子。
對方的胳膊露出來,那上麵根本不是人肉,而是用鐵絲和黑布縫合起來的乾枯殘肢。
「這筆帳,得用你們的命來填。」
陳霄一個側踢,把一扇門板踹向了另外兩名「獵犬」。
戰鬥在寂靜中進行,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慘烈。
王大少躺在血泊裡,看著這如地獄般的一幕,眼睛死死瞪著天花板,眼角滑下了一行悔恨的血淚。
在那黑暗的角落,丫丫重新翻開了黑帳冊。
她的筆尖在紙麵上懸停,似乎在等待著那些即將逝去的生命,在這個世界上留下最後的印記。
窗外的海浪聲再次響徹濱海,而這間總統套房,正在變成一個巨大的、無聲的絞肉機。
陳霄的身形在陰影中穿梭,每一次出擊都帶起一串黑色的血花。
而在那血花之中,一雙隱藏在暗處的眼睛,正貪婪地盯著丫丫手中的黑帳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