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霄熄滅了摩托車的引擎,長腿撐住地麵,冷眼看著前麵那堆破爛。
「陸明,你帶我來這兒看馬戲?」
陸明趕緊推開車門,連滾帶爬地跑到那堆生鏽的罐頭桶前麵。
「爺,別動手,都是自家人,鬨著玩呢!」
陸明扯著嗓子對著黑暗裡吼了一句。
原本死寂的工廠內部突然亮起了密集的白光。
幾十道改裝過的氙氣大燈同時打過來,把這片廢墟照得像白天一樣晃眼。
陳霄眯起眼睛,那些「紅眼」根本不是什麼怪物,全是超跑車頭上的呼吸燈。
一輛亮粉色的柯尼塞格慢悠悠地開到了摩托車跟前。
剪刀門朝兩邊掀起,一個穿滿鉚釘皮夾克的年輕人跳了下來。
他嘴裡嚼著草莓味的口香糖,眼神在陳霄那輛破摩托上打了個轉。
「陸明,你這品味是越來越回去了,帶個收廢品的來咱們聚會?」
年輕人叫王天寶,濱海遠洋貿易的小公子,這一帶有名的瘋子。
他伸手想去摸陳霄懷裡的丫丫。
陳霄手腕一抖,摩托車的離合器發出一聲刺耳的低吼。
王天寶嚇得往後一跳,手縮得飛快。
「王少,說話放尊重點,這是我爺。」
陸明擋在中間,臉憋得通紅。
王天寶把嘴裡的口香糖吐在地上,用腳尖碾碎。
「爺?我看是哪家養老院冇關好門跑出來的。」
他指著廠房後麵那條直插雲霄的盤山公路。
「看到那條道冇?九個急轉彎,下麵就是幾百米的懸崖。」
「既然陸明說你有本事,咱就玩一把大的。」
他指了指丫丫懷裡緊緊摟著的黑色帳冊。
「你贏了,這輛柯尼塞格你騎回家當廢鐵賣。」
「你輸了,把那本破書給我,我那羅盤說這東西帶勁。」
陳霄低頭看了看丫丫,小丫頭正用力揪著他的衣角。
「你要這東西,命夠硬嗎?」
王天寶狂笑起來,對著身後的富二代們打了個手勢。
「老子在這條路上跑了三年,閻王爺見我都得繞路!」
陳霄冇廢話,踢開腳撐,直接把摩托車開到了起跑線上。
陸明急得直拍大腿,湊到摩托車邊壓低聲音。
「爺,使不得,他那車是找國外團隊專門改的,帶噴射係統!」
「少廢話,開你的路去。」
陳霄冷聲打斷他,眼神死死盯著前方的入彎口。
王天寶坐在超跑裡,對著陳霄豎了箇中指。
一名穿著火辣的女孩甩動了手裡的紅旗。
轟鳴聲幾乎震碎了廠房的窗玻璃。
柯尼塞格像一道粉色的閃電,瞬間躥出去幾十米遠。
陳霄這輛老夥計噴出一股濃煙,咆哮著跟在後麵。
兩道光束在漆黑的山道上瘋狂交織。
王天寶在前麵不斷左右搖擺,車尾故意往摩托車的前輪上蹭。
「摔死你個窮鬼!」
他在駕駛室裡嘶吼著,猛地拉動了手剎。
柯尼塞格在一個U型彎道上來了個大橫擺。
寬大的車身像一堵牆,直接把摩托車往懸崖邊上擠。
摩托車的輪胎蹭到了護欄,火星子像煙花一樣爆開。
丫丫坐在後座,手死死按在帳冊的封麵上。
她看著前麵那個滿腦子黑氣的男人,小嘴抿得緊緊的。
「陳霄爺爺,他不讓路。」
丫丫從兜裡摸出那支枯木般的筆。
她在帳冊空白的一頁上,歪歪扭扭寫下一個字。
「疾」。
那個字落筆的瞬間,整輛摩托車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原本沉重的車身竟然變得輕如鴻毛。
陳霄感到一股滾燙的熱浪從車座底下噴湧而出。
摩托車的前輪竟然離地三寸,完全脫離了摩擦力的束縛。
「抓穩了。」
陳霄猛擰油門,引擎發出的聲音變成了低沉的龍吟。
摩托車側過身,像一隻在垂直峭壁上飛行的燕子。
它直接順著山體的岩石斜麵衝了上去。
下方的王天寶剛好抬頭,透過天窗看到了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畫麵。
一輛冒著藍煙的破摩托,竟然從他的頭頂上飛了過去。
摩托車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落在了彎道後的路中心。
「臥槽!那是飛飛機嗎?」
王天寶驚恐之下,腳底板猛地一抖。
他本想踩剎車,結果一腳踩在了油門踏板上。
柯尼塞格像一頭髮瘋的野豬,直接撞斷了脆弱的護欄。
車頭朝下,對著深不見底的懸崖栽了過去。
「啊——!」
王天寶的慘叫聲在山穀裡迴蕩,帶著一股子絕望的尾音。
陳霄在前方猛地一個甩尾。
他鬆開左手,整個身體往後仰,右手死死抓住了柯尼塞格的一截底盤。
鋼樑上的毛刺瞬間紮進他的掌心,血一滴滴落在懸崖邊。
他的骨頭髮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起!」
陳霄怒喝一聲,額頭青筋暴起。
那輛兩噸重的超跑,竟然被他單手從懸崖邊緣硬生生提了回來。
轟隆。
超跑重重砸在路麵上,底盤冒出一陣白煙。
王天寶癱在駕駛位上,兩隻手像雞爪子一樣死死摳著方向盤。
陳霄走過去,一把扯爛了變形的車門。
他拎著王天寶的領口,把他像條死狗一樣拖到了路燈底下。
「想要我的書?」
陳霄的聲音冷得像臘月的冰渣子。
王天寶嚇得褲襠全是水,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陳霄伸出手,在王天寶的兩個手腕關節處輕輕一捏。
哢嚓。
兩聲清脆的骨裂聲,在寂靜的山頂格外響。
王天寶發出一聲悽慘的嚎叫,那雙手軟綿綿地耷拉了下來。
「這對招子,以後留著看路就行,別再摸方向盤了。」
陳霄把人丟在地上,像丟一袋垃圾。
此時陸明才帶著一眾二世祖趕到,看著滿地的殘骸和報廢的超跑,所有人呆若木雞。
原本囂張不可一世的王天寶,這會兒正跪在地上。
他用那個骨折的手腕支著地麵,腦袋不要命地往土裡撞。
「爹!親爹!我再也不敢了,您饒了我吧!」
陳霄冇看他一眼,把帶血的右手在褲子上擦了擦。
他抱起丫丫,重新跨上了那輛冒煙的摩托車。
「陸明,這種垃圾,以後別在濱海市讓我看見。」
摩托車咆哮著衝下山坡,留下山頂一眾石化的名流。
丫丫坐在後座,悄悄把帳冊翻過一頁。
在那頁原本空白的地方,出現了一雙漆黑的小腳印。
腳印的儘頭,正指向不遠處的一間破舊廠房。
陳霄也看到了後視鏡裡的異象。
原本空蕩蕩的後座邊上,出現了一個透明的影子。
那是昨天在學校消失的王小虎。
「陳霄爺爺,王小虎說,廠裡有人在吃影子。」
丫丫的小手冰涼,指尖正指著罐頭廠那根冒綠煙的煙囪。
陳霄眼神微沉,他感覺到褲兜裡的那截短刀正在瘋狂震顫。
那種惡意的粘稠感,正從那根菸囪裡不斷溢位來。
今晚的仗,好像還冇打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