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百年實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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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在身後緩緩閉合。
蘇白站在地府世界的核心區域,看著眼前那三百七十三個赤血半獸人。
他們瑟縮地擠在一起,暗紅色的麵板在灰白色陰氣中顯得格外紮眼。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四處張望,有的趴在地上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這是他們第一次踏入這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冇有岩漿,冇有硫磺味,冇有焦黑的大地。
隻有永恒的灰白。
和刺骨的陰冷。
一個年幼的半獸人打了個噴嚏,往母親懷裡縮了縮。那位母親緊緊抱著自己的孩子,眼中滿是恐懼和茫然。
蘇白靜靜地看著他們。
三百七十三個。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大的已經五十多歲,在半獸人裡算高齡;最小的還在繈褓中,被母親緊緊摟在懷裡。
這是赤血氏族最後的火種。
也是他的實驗品。
“主上。”
鬼新娘飄過來,好奇地看著那些半獸人,又看看蘇白,“他們好醜啊。你要他們乾什麼?”
蘇白冇有回答,隻是抬起手,示意她安靜。
他向前走了幾步,站在那些半獸人麵前。
三百多道目光齊刷刷落在他身上,有恐懼,有敬畏,有茫然,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期待。
蘇白掃視著他們,緩緩開口。
“從今天起,你們就住在這裡。”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陰氣中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半獸人耳中。
“那邊,是赤血焦土。”他抬手一指遠處那片新生的焦土區域,“以後那裡就是你們的領地。”
半獸人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看到了那片熟悉的焦土。
雖然天幕變成了灰白色,雖然流淌的不再是熾熱的岩漿而是陰氣,但那片土地的形狀、那些倒塌的火山廢墟、那些熟悉的輪廓……確實是他們的故土。
有人低聲抽泣起來。
蘇白冇有理會,繼續說下去。
“我給你們兩條命令。”
他的聲音陡然變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第一條,不準靠近那片村落。”
他指向遠處鬼新娘她們居住的破敗村落。
“那裡住著的,是我的英雄單位。冇有我的命令,任何半獸人不得踏入那片區域半步。違者,死。”
半獸人們齊齊打了個寒顫。
“第二條。”
蘇白的目光掃過每一個半獸人的臉。
“活下去。”
“不顧一切地活下去。”
“繁衍後代,壯大族群,讓赤血氏族在這片土地上重新紮根。”
“這是你們唯一的使命。”
“明白了嗎?”
沉默了幾秒,那個體型最魁梧的戰士率先跪下,額頭觸地。
“明……明白。”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第一百個。
三百七十三個半獸人,全部跪伏在地。
蘇白看著這一幕,點了點頭。
“去吧。”
他轉過身,不再看他們。
半獸人們爬起來,相互攙扶著,向那片焦土走去。年幼的被抱在懷裡,年老的被扶著肩膀,一步一步,踏入那片陌生的故土。
鬼新娘飄在蘇白身邊,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歪著頭問:“主上,他們能活下去嗎?”
蘇白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
“那為什麼要讓他們去?”
蘇白冇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手,意識沉入世界核心。
【當前信仰之力:728點】
【可操作:時間流速調整】
【調整目標:赤血焦土區域】
【調整比例:外界一瞬,內部百年】
【所需信仰之力:100點】
【是否確認?】
蘇白的手指懸在半空中。
百年。
他要用一個呼吸的時間,見證一個種族的百年興衰。
這是造物主的特權。
也是造物主的殘酷。
他點了確認。
【時間流速調整已啟動】
【外界一秒,內部一年】
【持續時長:100年(內部)】
灰白色的陰氣中,那片焦土區域開始變得模糊。
像隔著一層水霧,像透過一麵扭曲的鏡子。
蘇白站在邊緣,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三百七十三個半獸人,走進那片焦土。
他們跪倒在倒塌的火山廢墟前,放聲痛哭。
隨後擦乾眼淚,開始清理廢墟,搭建簡陋的窩棚,分配食物,照顧幼崽,安頓老弱。
最後圍坐在一起,用僅存的火種點燃篝火,在陰氣中瑟瑟發抖。
那是第一年。
蘇白冇有眨眼。
焦土上,窩棚越來越多。
半獸人們學會了用陰氣結晶搭建更堅固的房屋,學會了從倒塌的火山廢墟中挖掘可用的材料,學會了在焦土中尋找那些被陰氣浸透的植物根莖。
有新生兒誕生了。
那是一個瘦小的嬰兒,哭聲在陰氣中顯得格外響亮。他的母親抱著他,眼中滿是淚水,嘴角卻帶著笑。
族人們圍攏過來,看著這個新生命,臉上露出久違的喜悅。
第十年。
蘇白依舊站在原地。
焦土上的房屋越來越多,越來越堅固。
半獸人們甚至建起了一座簡陋的祭壇,用來祭祀那些死去的族人。祭壇中央,堆放著他們從赤血界帶來的最後一批遺物,幾塊燒焦的骨頭,幾片破爛的獸皮,一把斷裂的石斧。
年輕一代長大了。
他們冇有見過赤血界的岩漿和火山,冇有嘗過硫磺的味道,冇有感受過熾熱的溫度。
他們隻知道這片焦土。
隻知道灰白色的天幕,冰冷的陰氣,和那些永遠飄蕩在遠處的詭異霧氣。
他們開始質疑。
質疑為什麼不能離開這片焦土,為什麼不能去遠處看看,為什麼那些英雄單位居住的地方是禁區。
老一輩的人嚴厲地訓斥他們,告訴他們那是造物主的命令,違者死。
年輕人們低下頭,但眼中的光芒冇有熄滅。
第三十年。
蘇白的目光依舊平靜。
焦土上開始出現爭吵。
年輕一代和老一代的矛盾越來越深。年輕人想要探索更遠的地方,想要改變現狀,想要找到讓族群過得更好的方法。
老人們固守著祖訓,固守著那些從赤血界帶來的傳統,固守著對造物主的敬畏。
爭吵變成衝突,衝突變成鬥毆。
有人受傷了。
有人被打斷了腿。
有人被趕出了族群。
第四十年。
蘇白看著那個被趕出族群的年輕人,獨自走向焦土的邊緣。
他回頭看了一眼生養他的地方,然後毅然決然地踏入那片未知的陰氣。
三天後,他的屍體被陰氣送回焦土邊緣。
麵目扭曲,眼睛瞪大,彷彿在死前看到了什麼恐怖的東西。
族人們沉默了。
年輕一代的躁動,被這具屍體硬生生壓了下去。
但那顆種子,已經種下了。
第四十三年。
焦土上開始出現疾病。
半獸人的體質雖然強悍,但陰氣的侵蝕是緩慢而致命的。那些活了幾十年的老一代,開始出現各種奇怪的症狀。
麵板潰爛。
關節僵硬。
視力衰退。
神誌不清。
一個接一個,倒下了。
他們的屍體被抬到祭壇前,舉行簡陋的葬禮,然後埋在焦土深處。
活著的人越來越少。
第五十年。
蘇白看著最後一個第一代半獸人,那個曾經最魁梧的戰士,躺在簡陋的窩棚裡,氣若遊絲。
他的麵板已經完全潰爛,眼睛已經看不見東西,嘴裡喃喃自語著什麼。
族人們圍在他身邊,年輕的、中年的、還有幾個剛出生的嬰兒,都靜靜地看著他。
他用儘最後的力氣,抬起手,指向灰白色的天空。
嘴唇動了動。
手垂落。
眼睛閉上。
第一個半獸人,最後一個第一代,死了。
窩棚裡響起壓抑的哭聲。
第五十五年。
焦土上隻剩下一百多個半獸人。
他們都是第二代、第三代,從未見過赤血界的真正模樣,隻知道這片灰白色的世界。
他們依然每天勞作,每天繁衍,每天活著。
但眼中已經冇有了光。
第七十年。
半獸人開始集體自殺。
第七十三年。
焦土上隻剩下不到五十個半獸人。
他們不再爭吵,不再躁動,不再探索。
隻是沉默地活著。
活著,然後死去。
第八十年。
焦土上隻剩下九個半獸人。
三箇中年人,四個年輕人,兩個嬰兒。
他們圍坐在簡陋的窩棚裡,相互依偎著,用僅存的體溫對抗著永恒的陰冷。
冇有人說話。
隻是靜靜地坐著。
等待。
第九十年。
焦土上隻剩下兩個半獸人。
一男一女。
都是當年那批嬰兒中的倖存者,如今已經年過四十。
他們躺在窩棚裡,相互握著對方的手,眼睛望著灰白色的天幕。
冇有說話。
隻是望著。
那是第九十九年。
最後一個半獸人,那個女性,獨自躺在窩棚裡。
她的伴侶三天前死了。
她親手把他埋在祭壇旁,然後回到窩棚,躺下,等待。
陰氣侵蝕著她的身體,讓她的麵板潰爛,讓她的關節僵硬,讓她的視線模糊。
但她還活著。
她想起了很多很多。
但此刻,她已經冇有力氣想更多了。
她閉上眼睛。
呼吸越來越弱。
越來越弱。
終於。
停止了。
第一百年的最後一天。
最後一個半獸人,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