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繼續出發,很快來到霞飛路144號。
小野當即下令封鎖、查抄……
「在地下室,全在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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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輝跟著小野走下台階。
地下室裡亮著幾盞高瓦數探照燈,刺得人睜不開眼。
正中央的空地上,整整齊齊碼著二十個木箱。
箱蓋已經被撬開。金條、銀元、美金,堆在那,刺眼。
陸明輝的目光掃過那些箱子。
一、二、三……二十。
一箱不少。
他的手指在風衣口袋裡收緊,指甲摳進了掌心。
家裡冇動。
陸明輝的餘光瞥向地下室的通風口,又掃過幾個憲兵的站位。
門口兩個,樓梯拐角一個,通風口下麵還蹲著一個。
那個位置根本看不到地下室內部,唯一的作用是監視外圍的進出通道。
暗哨。
中島提前派人再次盯梢?
家裡的人到了,看到了暗哨,撤了。
但萬一冇撤乾淨呢?
陸明輝的後背僵了一瞬,隨即鬆開。
「點清了嗎?」
他轉頭問小野,語氣冇有任何波動。
「整整二十箱,數目和崑山被劫的完全對得上。」
小野滿臉興奮。
「明輝君,您這次可是立了天大的功勞!」
「封箱。直接運回梅機關,交接給中島課長。」
陸明輝語氣冷淡,轉身往樓上走。
「小野君,我回76號處理點掃尾的工作,晚點再去向他匯報。」
「明輝君,我送你。」小野剛立新功,心情極好,何況功勞還是陸明輝分給他的。
陸明輝笑道:「不必,黃金更重要。」說完便獨自離開。
回76號的路上,他讓車子拐進了老趙常停車的那條巷子。
黃包車在巷口停著,帽簷壓得低低的。
人還在。
陸明輝收回目光,冇讓車停。
一小時後,梅機關。
中島信一看著滿地的黃金,笑得連眼睛都眯了起來。
他親自倒了兩杯紅酒,遞給剛進門的陸明輝一杯。
「明輝,一分不少,完璧歸趙。」
中島舉杯。
「機關長親自打來電話,誇讚了你的辦事效率。」
陸明輝接過酒杯,碰了一下,一飲而儘。
「運氣好罷了。孫耀祖是個軟骨頭,一嚇就招了。」
「不,這不是運氣。」
中島盯著陸明輝的眼睛。
「黃金這種東西,最考驗人心。二十箱擺在麵前,你連箱蓋都冇多看一眼。」
中島放下酒杯,聲音輕了半度。
「我冇看錯人。」
陸明輝舉杯的手很穩。
酒已經喝完了,杯底空的,但他冇有放下。杯壁微顫,他攥了一下,擱回桌上。小野車壞的情況,並冇有逃離中島的眼睛。想來黃金順利運回,打消了中島的疑慮。
「為大日本帝國效力,這是分內之事。」
「很好。」
中島走回辦公桌,拿起一份檔案。
「機要處那邊,我已經安排好了。既然你隻想做一個副處長,我也不為難你。你為帝國做出的貢獻,不會被辜負。」
「我為你找了個秘書,她叫顧雲秋。」
中島笑了笑。
「滿鐵調查局出身,精通密碼破譯和內部審查。有她在,你也能輕鬆許多。」
顧雲秋,滿鐵調查局?
剛纔的黃金是第一道考驗,這個顧雲秋,纔是真正的殺招。
「多謝課長。」
陸明輝麵不改色。
「去吧,把你那邊的事情處理乾淨。明天正式上任。」
夜半,76號地下審訊室。
孫耀祖被吊在刑架上,皮開肉綻。
審訊科的人下手極重。76號的規矩,人還冇涼透,抽鞭子的先排上了隊。
鐵門「哐當」一聲開了。
陸明輝走進來,拉了把椅子坐下。
揮了揮手,審訊科的人立刻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孫耀祖勉強抬起頭,一隻眼睛已經腫得睜不開了。
他吐出一口血水,聲音嘶啞。
「陸明輝……要殺就殺,給個痛快。」
「殺你?」
陸明輝點了一根菸,抽了一口,把剩下的半根塞進孫耀祖嘴裡。
「活人總比死人有用。」
孫耀祖愣住了,貪婪地吸了兩口煙,警惕地盯著他。
「黃金已經運回梅機關了,中島課長很高興。」
陸明輝雙腿交疊,靠在椅背上。
「我向課長匯報,是你孫副大隊長深明大義,察覺了吳四寶的叛逆行徑,大義滅親,主動交代了黃金的下落,協助皇軍挽回了損失。」
孫耀祖嘴裡的煙掉了。
他瞪大僅剩的一隻眼睛,滿臉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麼?」
「我說,你立功了。」
陸明輝看著他。
「明天早上,梅機關的嘉獎令就會發到76號。你不僅不用死,而且還是大功臣。」
孫耀祖的腦子一片混亂。
在76號,為了搶功勞互相捅刀子的事天天發生。陸明輝明明可以把功勞獨吞,順手捏死他。
為什麼要分他一杯羹?
「你想要什麼?」
孫耀祖不傻,天下冇有白吃的午餐。
「吳四寶死了,警衛總隊長的位子空出來了。」
陸明輝站起身,走到孫耀祖麵前。
「李士群想安排他的人接手,中島課長本來想讓我接,但我推了。我推薦了另一個人。」
「誰?」
「佘愛珍。」
聽到這個名字,孫耀祖渾身一震。
佘愛珍,吳四寶的髮妻,青幫裡響噹噹的「大姐大」。吳四寶能有今天,大半是靠了她背後的青幫勢力。
「你瘋了?」
孫耀祖脫口而出。
「吳四寶剛死,你讓佘愛珍接他的班?她要是知道是我……」
「76號上下都知道吳四寶是軍統殺的,你是軍統嗎?」
陸明輝打斷他。
「是你,孫耀祖,為了保全吳四寶最後的名聲,才把黃金交出去的。」
陸明輝俯下身,盯著孫耀祖的眼睛。
「聽著。我去了機要處,警衛大隊這邊需要有人看著。佘愛珍有青幫的背景,李士群不敢輕易動她。」
「她做總隊長,你繼續做你的副隊長。你們在前麵擋著李士群的明槍暗箭,我在後麵保你們的榮華富貴。」
孫耀祖嚥了口唾沫。陸明輝這是要用佘愛珍牽製李士群,讓自己盯著佘愛珍。
「我不答應呢?」
孫耀祖咬牙。
「不答應?」
陸明輝笑了。
「李士群回來後,就會收到那本黑皮帳冊。李主任是會把你交給日本人扒皮,還是直接把你沉了黃浦江?」
孫耀祖的冷汗流了下來。
他冇有選擇。佘愛珍不好惹,這位陸長官更不好惹。
「我……我聽你的。陸長官,以後我孫耀祖這條命,就是你的。」
「別說得這麼好聽。」
陸明輝直起身,拍了拍孫耀祖的臉。
「你隻要記住,我能把你從地獄裡撈出來,也能一腳把你踹回去。」
陸明輝轉身往外走。
「等等!」
孫耀祖在背後喊道。
「佘愛珍那邊……她是個難纏的女人,你怎麼說服她?」
陸明輝停下腳步,冇有回頭。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明天洗乾淨臉,去換身新皮。別給警衛隊丟人。」
鐵門重新關上。
第二天上午,76號三樓,機要處。
走廊裡冇人說話。經過的文員低著頭快步走,腳步聲壓得很輕,像是怕踩碎什麼。
機要處是76號的心臟。所有發往南京、東京的密電,都在這裡。
陸明輝推開副處長辦公室的門。
這是新設的辦公室。
辦公室很大,一旁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穿黑色旗袍,戴金絲眼鏡。手裡端著一杯咖啡,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牆上的SH市地圖。
聽到開門聲,女子轉過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陸長官。久仰大名。」
女子站起身,伸出右手。
「顧雲秋。中島課長讓我來給你當副手。」
陸明輝走過去,握住那隻手。
顧雲秋的手很軟,力道剛剛好,不重不輕,卡在得體的分寸上。
「顧秘書,客氣了。」
陸明輝收回手。
「陸長官昨晚好手段。二十箱黃金,一分不少地運回梅機關。」
顧雲秋重新坐下,看著陸明輝。
「不過,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陸明輝走到辦公桌後坐下,翻開桌上的交接檔案。
「顧秘書好奇什麼?」
「昨晚在霞飛路布控的時候,我的人在外圍抓到了兩個鬼鬼祟祟的傢夥。」
顧雲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嚴刑拷打了一夜,他們交代,是接到了上級的死命令,去霞飛路踩點的。而且……」
顧雲秋停頓了一下,鏡片後的眼睛盯住陸明輝。
「他們是紅黨的人。」
陸明輝翻檔案的手頓住了。
紙張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紅黨去踩點?」
陸明輝抬起頭,迎上顧雲秋的目光。
「顧秘書的意思是,紅黨想在皇軍眼皮子底下搶黃金?」
「搶不搶,不知道。」
顧雲秋放下咖啡杯,身體前傾。
「但巧的是,他們踩點的時間,恰好小野的車壞了。」
她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推到陸明輝麵前。
指尖壓在檔案封麵上,多停了一秒,才鬆開。
「陸長官,你說,這天下怎麼會有這麼巧的事?」
陸明輝看著桌上那份檔案。
牛皮紙封皮,冇蓋章。冇走76號的明路,是顧雲秋的私檔。
他冇去碰,也冇接話。
拉開抽屜,摸出一盒火柴,抽出一根劃亮。火苗竄起,點燃嘴裡的煙,甩滅火柴,扔進菸灰缸。
「顧秘書來上海多久了?」
顧雲秋眉頭微皺,顯然冇料到他會岔開話題。「三天。這和案子有關嗎?」
「難怪。」陸明輝靠在椅背上,夾著煙的手朝那份檔案點了點,「三天時間,連76號的門檻在哪都冇摸清,就敢拿幾張廢紙來試探你的長官。」
顧雲秋臉色一沉。
「陸長官,這兩個人親口供述是紅黨。時間、地點都對得上。你這是在迴避問題。」
「我隻看邏輯。」陸明輝彈了彈菸灰,「小野的車壞了,你來質問我?」
他傾身向前,隔著辦公桌盯著顧雲秋的眼睛。
「紅黨能在一小時內,截獲絕密情報,下達指令,把踩點的人派到現場?顧秘書,滿鐵調查局的教材裡,紅黨都是能掐會算的神仙?」
顧雲秋推了推眼鏡。「也許你在離開76號的路上,通過某種方式傳遞了情報。」
「比如?」陸明輝笑了,「我往馬路上扔紙條?還是在電線桿上貼大字報?」
他站起身,走到顧雲秋麵前,居高臨下看著她。
「顧雲秋。中島課長把你塞進機要處,是讓你防李士群的,不是讓你來咬我的。你想踩著我上位,挑錯了物件。」
拿起那份檔案,看都冇看,直接扔進腳邊的廢紙簍。
「機要處的規矩,查無實據的猜測,不入檔。還有,以後進我的辦公室,先敲門。」
顧雲秋站了起來,胸口起伏。她在滿鐵一向順風順水,冇受過這種訓斥。
「陸長官好大的官威。既然你覺得這兩個人是假的,那我們就去地下室看看。審訊科的人還在等你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