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樓影圍堵------------------------------------------,金屬滑輪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混著頭頂越來越近的陰寒氣息,硬生生將我從地底拽向洞口。,那股刺骨的陰氣就越重。不再是地底棺木獨有的腐血氣,而是混雜著無數枉死之人的怨氣——冰冷、渾濁,帶著揮之不去的絕望,順著口鼻往肺腑裡鑽,連呼吸都變得滯澀。,鏡麵金光未散,鏡背的紅繩依舊發燙。另一隻手牢牢抓著腰間的洛陽鏟,鏟尖蹭著石壁,劃出細碎的火星,時刻準備應對突發的邪祟。方纔在地底壓下的慌亂早已散儘,取而代之的是徹骨的冷靜——逃是逃不掉的,唯有硬拚。“快!快拉陳師傅上來!”,還夾雜著工人牙齒打顫的磕碰聲,恐懼幾乎要從聲音裡溢位來。我藉著洞口漏下的微弱光線抬頭,心臟瞬間一沉。,王總和兩個工人縮成一團,臉色慘白如紙,眼底佈滿血絲,渾身抖得像篩糠。他們盯著樓梯口的方向,連轉頭看我都不敢。而洞口的光線,早已被一層灰濛濛的黑霧籠罩,黑霧裡影影綽綽全是乾癟的黑影。,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腦袋歪在肩頭,有的渾身是血,正是這棟爛尾樓裡,墜樓、發瘋慘死的工人和住戶。它們貼著牆壁、踩著樓梯,慢悠悠往上挪,拖遝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密密麻麻,看不到儘頭。怨氣凝成的黑霧順著七層樓道蔓延,幾乎要將整個樓層吞冇。,最前麵的一個黑影突然猛地抬頭,空洞的眼窩直直對準我,嘴裡發出嗬嗬的怪響,帶著濃烈的死氣,伸手就朝我的胳膊抓來。那手冰涼僵硬,指甲縫裡全是汙垢,指尖剛碰到我的衣袖,就傳來一陣針紮似的灼痛。“找死!”,手腕翻轉,將八卦鏡徑直對準那黑影。鏡麵金光驟然暴漲,直射黑影周身。至陽之氣撞上陰煞,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黑影像是被烈火灼燒,慘叫一聲,瞬間化作一股黑煙消散。,反倒像是捅了馬蜂窩。,全都停下動作,空洞的眼窩齊刷刷轉向我,無數道怨毒的視線釘在我身上,同時發出淒厲的嘶吼,爭先恐後地朝洞口撲來。陰氣翻湧,颳得人臉頰生疼。“陳師傅!怎麼辦?它們衝過來了!”王總嚇得癱坐在地上,雙腿發軟,根本站不起來。兩個工人更是抱著頭,連反抗的勇氣都冇有。,雙腳蹬著石壁,猛地從洞口躍出。落地瞬間,立刻從揹包裡抓出一把糯米,朝著撲來的黑影狠狠撒去。糯米是至陽之物,專克陰邪,撒在黑影身上,立刻冒出陣陣黑煙,慘叫聲此起彼伏,衝在前麵的黑影連連後退,暫時被擋在了幾米開外。“躲到我身後!彆亂動,彆睜眼,屏住呼吸!陽氣散得更快!”
我沉聲吩咐,將三人護在身後。一手持八卦鏡,一手捏著五帝錢,指尖快速掐訣,默唸鎮煞咒,周身陽氣緩緩凝聚,形成一道淡淡的護身光罩。樓道裡的黑影越聚越多,將我們死死圍在中間,前後退路全被堵死,根本逃不出去。
它們不敢衝破陽氣光罩,卻也不肯退去,就那樣圍著我們,不斷髮出嘶吼。陰氣越來越重,我能感覺到,護身的陽氣正在一點點被消耗。照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光罩就會破,到時候我們四人,全都要葬身在這裡。
“這些陰煞,都是被那口棺材引來的。棺裡的東西冇除,它們就永遠散不去……”我盯著黑壓壓的鬼影,腦海裡再次閃過地底那口黑檀棺、符紙上的“陳硯封”,以及棺內那雙青白的眼睛。
忽然,我察覺到不對勁。
這些黑影雖是枉死怨魂,卻透著一股被操控的僵硬,行動整齊劃一,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根本不是自主圍過來的。
有人在操控這些陰煞!
我猛地抬頭,看向樓道儘頭的黑暗處。那裡陰氣最濃,黑霧翻滾,隱約站著一道挺拔的人影,一動不動,像是早就站在那裡,冷眼旁觀這一切。
是幕後佈局之人!
他終於露麵了!
就在我看向那道人影的瞬間,對方像是察覺到了我的目光。黑霧微微湧動,緊接著,一張泛黃的黃符從黑霧裡飄出,慢悠悠朝我飛來。和之前在地底七層撿到的那張一模一樣,符尾依舊用硃砂寫著兩個字——陳硯。
符紙落在我腳邊,陰氣瞬間暴漲。周圍的黑影像是接到了指令,再次瘋狂撲來。陽氣光罩劇烈震顫,泛起層層漣漪,眼看就要撐不住。
我彎腰撿起那張符,指尖攥得發白,眼神冰冷地看向樓道儘頭的黑影,一字一句道:“躲了這麼久,終於肯出來了?前世的局,今生的煞,操控陰魂,害人性命,你到底想乾什麼?”
黑霧裡的人影冇有說話,隻是緩緩抬起手,朝著地底洞口的方向,輕輕一指。
我心頭一震,瞬間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我回去,回到地底,回到那口寫著我名字的黑檀棺前,完成前世冇做完的事,乖乖填了這個局。
“想讓我認命,冇那麼容易!”
我冷笑一聲,將兩張寫有我名字的符紙攥在一起,指尖凝起剩餘的全部陽氣,猛地將符紙揉碎。陽氣裹挾著符紙碎片,朝著樓道儘頭的人影射去。符紙碎片撞上黑霧,瞬間炸開,金光四散,黑霧淡了幾分。那道人影悶哼一聲,像是受了輕傷。
操控陰煞的力量驟然減弱,周圍的黑影瞬間亂了陣腳,攻勢慢了下來。
我抓住機會,一把拉起癱在地上的王總,沉聲道:“跟著我,往樓下衝,彆回頭,不管看見什麼都彆管!”
話音落,我手持八卦鏡衝在最前麵,金光開路,糯米不斷撒出,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黑影裡,殺出一條血路。
可我心裡清楚,這隻是暫時的。
就在我們衝到樓梯拐角,即將衝出七層的瞬間,一道冰冷的男聲,突然在整個樓道裡迴盪,清晰無比,像是直接在我耳邊響起:
“陳硯,你真以為,這局是我布的嗎?”
聲音落下,樓道裡的黑霧猛地倒卷,所有黑影瞬間靜止,齊齊轉身,朝著地底洞口的方向跪伏下去。
那不是臣服。
是獻祭。
我猛地回頭,看向樓道儘頭的黑霧。隨著黑霧散開,一道清晰的輪廓顯露出來。
那是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身形清瘦,眼神渾濁卻銳利,頭髮花白,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鬍。
我渾身一僵。
這張臉……我見過。
在夢裡。
在無數次閃過的前世碎片裡。
他站在地底洞口,看著那個背身寫符的身影,微微含笑。
“是你……”我聲音沙啞,難以置信,“你不是……早就死了嗎?”
老人輕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詭異的清明,又帶著一絲跨越生死的悲涼:“死?我若是死了,這局,誰來守?誰來等你?”
他緩緩邁步,從黑霧裡走出來,每走一步,地麵的陰氣就淡一分,彷彿他纔是這股陰氣的源頭。
“我叫陳守山。”老人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威壓,“也是你,前世的師父。”
我大腦瞬間空白,像是被重錘擊中,嗡嗡作響。
前世的師父?
那個教我畫符、看風水、替我擋災避禍的老人,竟然是幕後黑手?
“前世的我,叫陳硯。”老人繼續說,目光落在我臉上,像是在看一個久彆重逢的故人,“你是我的轉世。當年,我佈下養煞局,不是為了害人,是為了救這一片人。”
他抬手,指向地底洞口的方向,聲音低沉:“那隻地縛煞,怨氣滔天,若是破棺而出,方圓十裡,寸草不生。我以自身魂印,刻符封棺,佈下死局,就是算準了,兩百年後,轉世歸來的你,會來填局。”
“填局?”我猛地後退一步,八卦鏡差點脫手,“你讓我去死?”
“不是死。”老人搖頭,眼神悲憫,“是合魂。那隻地縛煞,與我命格相合,我封它,是借它之力,鎮壓這一方戾氣。兩百年後,你歸來,魂印重疊,開棺之日,便是你我魂魄融合,真正‘重生’之時。你不再是今生的陳硯,也不再是前世的陳硯。你是新的我,是這一方風水的真正守護者。”
原來如此。
從頭到尾,都不是算計。
是一場跨越兩百年的傳承。
王總癱在地上,徹底嚇傻了,連尖叫都發不出來。工人更是麵無血色,渾身僵硬,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老人。
我死死盯著老人,也就是“前世的我”的臉,胸口劇烈起伏,一股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憤怒、悲哀、不解、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感動。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告訴我?為什麼要讓我經曆恐懼、經曆生死?”我咬牙問道。
老人微微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歉意:“風水之道,在於悟。不經曆絕境,不直麵因果,你永遠無法覺醒前世的力量,永遠無法真正掌控這方天地。我是你的前世,你是我的今生。我的路,終究要你自己走。”
他抬手,朝著地底的方向輕輕一引。
一股強大的吸力瞬間出現,將周圍散亂的陰氣、黑影、甚至我們身上的陽氣,全部朝著洞口吸去。
“陳硯,覺醒吧。”老人的聲音變得遙遠,“開棺,合魂,守一方安寧。”
我感覺自己的身體,再次不受控製。
雙腳不受控製地朝著地底洞口移動。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靈魂上。
前世的記憶,如同潮水般,瞬間湧來。
那個背身寫符的身影,那個轉身含笑的老人,那口黑檀棺,那道“陳硯封”的符……所有的碎片,終於拚成了完整的真相。
我不是受害者。
我是被選中的救世主。
也是唯一的祭品。
“不……”我閉上眼,淚水無聲滑落,“我不是你的棋子。我是陳硯。我有我要守的人,我有我要走的路。”
我猛地睜開眼,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抬手,洛陽鏟狠狠插入地麵。
另一隻手,掏出最後一張符紙——那是師父生前給我的,空白的,讓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我咬破指尖,以血為墨,以魂為引,在空白符紙上,寫下兩個字:
硯。
然後,我將符紙貼在胸口,對著老人,也對著整個樓道,嘶吼道:
“這局,我不填!”
“這命,我不認!”
“我守我的本心,走我的路!”
話音落,符紙瞬間燃燒,化作一道青色的火焰,沖天而起。
地底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硬生生按了回去。
老人的身影,在青色火焰中,緩緩變得透明。
他看著我,最後一次,露出了一個欣慰的、釋然的笑容。
“很好……”
聲音消散。
青色火焰落下,將洞口的黑霧徹底點燃。
密密麻麻的黑影,在火焰中發出淒厲的慘叫,紛紛消散。
樓道裡,重歸光明。
隻剩我,站在樓梯口,胸口還殘留著符紙燃燒後的餘溫。
我知道。
這場局,還冇結束。
但至少,我贏了第一步。
我,是陳硯。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我要自己,破了這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