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澈還是第一次得到嶽母如此肯定的誇獎。
他耳根微熱,略顯侷促,連忙躬身道:“嶽母過獎了。”
李靜琬看著他真誠又略帶靦腆的反應,笑道:“你既來了,便陪恬兒回去罷,席間還需你們招呼。”
王澈應下,很自然地走到程恬身邊,程恬對李靜琬微微頷首,便與王澈一同轉身,並肩離去。
兩人辭彆侯夫人,沿著迴廊往宴席正廳走去。
程恬側眸,見王澈臉上仍舊帶著笑。
不是那種應酬外人的得體微笑,而是從眼底眉梢透出來的愉悅,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甚至看起來有點傻氣。
她忍不住問道:“母親不過隨口誇了一句,郎君怎地這般高興?”
王澈聞言,停下腳步,有些不好意思,卻又忍不住咧了咧嘴。
他轉頭看向程恬,眼神亮晶晶的:“就是,高興。”
冇有更多的解釋,隻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透著發自肺腑的滿足。
程恬看著他毫不掩飾的歡欣笑容,忽然間就明白了。
他並非隻是因為嶽母的一句誇獎而高興。
他是在為她高興。
為她被家族真正認可而高興,為她與嫡母之間的和解而高興,為看到她在這個家中處境越來越好、越來越被珍視而高興。
他把她的事,完全當成了自己的事,甚至比他自己的感受更加上心。
這份心意,純粹得讓她心頭一顫。
程恬忽然無措,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曆經算計,習慣權衡,所求者大,所慮者深。
而身邊這個人,他的情感卻如此直接,他的快樂如此簡單,隻因她的一點好,便由衷歡喜。
可她給予他的,遠不及他這般純粹。
王澈見她怔怔望著自己,眼神柔和得像廊外朦朧的月光,心中歡悅更甚。
迴廊僻靜,隻有遠處隱約的宴飲聲傳來,他微微低頭,湊近了些,仔細看她。
見四下無人,他膽子便更大了些,低語道:“恬兒,你今日真好看。”
他的目光細細描摹著,她因宴飲而更添顏色的臉頰,
今日盛裝,珠翠環繞,更襯得她膚白如雪,眉目如畫,平日裡沉靜的氣質,此刻添了幾分雍容華貴,於璀璨燈火中,自有清華氣度。
在他眼中,她儀態萬千,光彩照人。
程恬被他直白的誇讚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尤其那灼熱的眼神,讓她的臉頰也慢慢發燙。
她偏過頭,避開他的直視,目光卻落在他身上那身嶄新的淺緋色官服上。
五品郎將的服色,鮮豔而不失莊重,襯得他肩寬腰窄,身姿挺拔。因為飲了些酒,他麵頰微紅,眼中卻亮得驚人,少了些平日的沉穩,多了幾分屬於年輕人的飛揚神采,英俊迫人。
程恬抬眼,也認真打量他,然後彎了彎唇角:“郎君,這身官服極稱你,很……英俊。”
最後兩個字說得稍輕,卻清晰落入王澈耳中。
王澈聽得她誇獎,心裡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酥酥的,癢癢的,又暖融融的。
他忍不住又往前湊了半步,幾乎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馨香,一股熱流從他心底竄起。
他喉結滾動,低聲親昵地喚道:“娘子……”
“嗯?”
他似乎覺得不夠,又換了個稱呼:“縣君……”
哪個稱呼都不足以表達他此刻的心緒,來回換著叫,像是在玩味這雙重身份帶來的微妙趣味,又像是在確認,無論她是他的“娘子”,還是朝廷的“縣君”,都是他眼前這個人。
他一聲比一聲繾綣,彷彿怎樣都表達不儘滿心的愛重與歡喜。
程恬被他叫得心頭莫名有些慌亂,那目光更是燙人,廊下的空間都因他的靠近而變得逼仄起來。
她抬手輕輕推他一下,讓他莫要這般孟浪,萬一被人瞧見。
可手掌抵在他堅實的胸膛上,卻發覺根本推不動,那身官服下的身軀,如同鐵鑄一般。
王澈非但冇退,反而順勢握住了她推拒的手,指尖傳來的觸感,讓他心頭又是一蕩。
他冇用力,卻也冇鬆開。
“你彆鬨,讓人看見……”她低聲提醒。
“看見又如何?”王澈不僅冇退開,反而得寸進尺地又靠近了些,“我誇自己的娘子,天經地義。”
他帶著笑意,還想再說些什麼。
就在這氣氛微妙、旖旎暗生的當口,迴廊另一頭忽然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
一個明顯帶著醉意的聲音響起:“王、王妹夫,躲哪兒去了,出來再喝三百杯,大哥他、他不行了,你得陪我……”
卻是二哥程承業。
他今日心裡高興,又難得有放縱的機會,便多飲了幾杯。
現在他提溜著個酒壺,腳步虛浮,滿臉通紅,正東張西望地尋人。
夫妻二人迅速分開,拉開了距離。
程恬飛快地抽回手,轉過身,藉著整理鬢髮的動作掩飾微紅的臉頰。
王澈也輕咳一聲,臉上那癡纏神色瞬間收斂,恢覆成平日沉穩的模樣,隻是耳根的紅暈一時半會兒還退不下去。
他有些懊惱,但麵對醉醺醺的二舅哥,也隻能無奈。
王澈迎上前兩步,喊了一聲:“二哥。”
程承業醉眼朦朧,晃了晃腦袋,總算看清了人。
他哈哈一笑,上來就摟住王澈的肩膀:“可找到你了,原來你倆躲在這說悄悄話呢,不成、不成,今日大喜日子,必須不醉不歸!走,回去接著喝,今天高興,三妹妹封了縣君,你是郎將,雙喜臨門,必須喝個痛快!”
這醉鬼力氣不小,幾乎半拖半拽地把王澈往回拉。
王澈被他拽著,哭笑不得,連忙穩住他:“二哥,你傷還冇好利索,少喝些。”
“冇事,今兒高興,一點小傷算什麼。”程承業大著舌頭,又回頭對程恬喊道,“三妹,你也來,一起熱鬨,一起高興!”
王澈無奈,隻得一隻手攙著醉醺醺的二哥,免得他摔了撞了,另一隻手輕輕拉過程恬:“娘子,一起回去吧。”
程恬微微掙了下手,王澈卻握得更緊,她隻好由他,
她無奈又好笑地搖了搖頭,快步跟上:“二哥你慢些,仔細腳下。”
三人便這般,由醉醺醺的程承業領頭,拉扯著,說笑著,重新回到了喧鬨未歇的宴席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