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月逐漸掛上樹梢。
新填未久、也冇有怎麼壓實的土石,撲撲地往上震動。
落在破廟飛簷上的烏鴉「呀」的一聲飛起,振翅逃往遠處。
泥土震了幾下,又不動了。
突然間,吳慶筆直坐起。
他歪著腦袋,低頭看看坐在土中的自己。
大半截屍體還在土裡,土石並冇有翻開,但他就像是鬼一樣,直接坐了起來。
他用雙手將自己的腦袋扶正。
腦袋又往另一邊歪去。
他輕鬆地從土裡爬起。
爬出來後,四肢一沉,在土石上壓出痕跡。
他若有所思,看了看掛在自己身上的詞條,找到與這詞條相關的說明。
【「我死得好慘啊!」:被動詞條,死亡後觸發屍鬼二象性,成為可在活僵與陰鬼間隨意切換的怪談狀態,並自動觸發復活任務。】
【怪談「屍鬼二象性」可維持三天,時間到達未能復活,將失去怪談狀態,徹底死亡。】
【復活儀式:一邊喊「我死得好慘啊」,一邊用自己的血在殺害宿主的凶手大腿上寫三個「慘」字!(藉由宿主死後怨氣,將自動鎖定凶手方位!)】
【注意事項1:陰鬼狀態無法出現在陽光下。】
【注意事項2:活僵狀態有可能因天氣過於炎熱、屍體進一步被破壞等因素,導致此怪談狀態維持時間縮短。】
吳慶的腦袋又往另一邊偏了偏。
斷掉的頸骨讓他的腦袋根本無法擺正,但屍肉動起來也挺方便的,而且一點痛感都冇有。
壞訊息:我死了!
好訊息:死得不徹底,成殭屍了!
吳慶爬起來,往山外看了看。
有一股黑氣從他身上溢位,往那個方向流去。
於是他知道,殺死他的漂亮少女,在那個方向。
他走了幾步,感覺關節不是很利索。
雙腿並直往前跳,倒是能夠跳出平常根本跳不出的距離,就是落地很重,一個坑一個坑的。
他嘗試著,轉化成陰鬼狀態。
清瑩的月光穿透他的身體,灑落在地,他成了一個虛無縹緲的黑影。
他輕輕地浮起,足不沾地的往前飄。
他甚至直接穿過一棵樹,冇有絲毫阻礙。
這陰鬼狀態還挺方便的!
他的腦袋又動了動,結果還是無法擺正,往另一邊歪。
看來死的時候是什麼樣,陰鬼狀態也依舊是這個樣。
陰鬼狀態雖然能夠漂浮,能夠穿梭實體,但是很慢。
山風迎麵吹來,他奮力向前,卻還是被吹得向後飄。
無奈之下,隻好又換回活僵狀態,往前大力跳。
他抬起手,戳了戳自己喉部的劍孔,手指伸了進去,摸到裡頭被割開的氣管。
不妙啊,復活任務的時候還要發聲的啊。
昏暗的夜色間,吳慶嘗試著調動喉部的屍肉,發出嘶啞如刀刮石頭的聲音:「我……死得……好慘……啊……」
這聲音混雜著淩亂樹葉在風中的沙沙聲,毛骨悚然。
他嚇得一個哆嗦,連那僵硬的腿關節都利落了許多,逃得飛快。
好可怕……
**
少女美美地洗了個熱水澡。
她回到城內,在自家大園子裡悠哉悠哉地泡澡。
澡桶很大,水麵上飄著艷紅的玫瑰花,檀香與花香繚繞,心曠神怡。
雖然今天第一次殺人,但她的心情絲毫冇有受到影響。
畢竟行俠仗義,殺惡人也是難免的事。
而且師門說過,什麼都要有第一次,隻有真正殺過人,以後遇到更加窮凶極惡的敵人,出手纔會更加利索與果斷。
回想起那個小賊最後時刻,在自己劍下那可憐兮兮的樣子。
她噗嗤一下笑出聲。
他難道以為,擺出那張可憐的樣子,自己就會放過他?
這麼怕死,做什麼山賊啊!
孔鳳嬌起身,在丫鬟的服侍下,穿上一件「喜上眉梢」的肚兜,下身穿著潔白襖褲。
入了臥室,躺在三彩錦緞鋪就的香榻上,借著內建蜜燭的八角水晶燈,翻看了一會兒的書。
記載著古代女劍俠各種傳奇故事的書籍,讓她心嚮往之。
她微微地抿起笑容,彷彿已經成為了一劍光寒十九州的女俠,仗劍救世,成就了一番驚天動地的濟世偉業。
同一時間。
一個黑影悄無聲息地穿過大園子外圍的高牆。
吳慶穿越到這個世界後,還是第一次進城。
作為一個流民,冇有路引,他連城門都進不了。
變成陰鬼後,倒是直接從城牆穿了過來。
循著怨氣流動的方向,進入這園子,見水榭樓台、玉閣廊橋,在月下如同錦畫,美不勝收。
在外頭流離失所的大半年,到了這裡,竟像是又穿越到了另一個世界。
這就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嗎?
「誰?誰在那裡?」突如其來的吼聲,嚇了他一跳。
他縮入假山,消失不見。
兩名護院武者走過來,四處張望。其中一人道:「你看花眼了吧?哪裡有人?」
「我明明看到一個歪脖子的奇怪東西。」另一人不寒而慄,「怎麼一下子就冇了,跟見鬼似的!」
「這世上哪來的鬼?老子長這麼大,就冇見過真正的鬼。」那人取笑,「虧你也是會武的,還怕起鬼來了?」
兩人在這裡巡視了一圈,的確是什麼都冇有發現。
又提著燈籠,腰間挎刀,往遠處去了。
吳慶從假山裡鑽出,看向那兩人的背影。
他想要舒一口氣,但是陰鬼狀態飄飄渺渺的,根本舒不出氣來。
現在我真是鬼啊,為什麼會被那兩個人嚇到?
他搖了搖頭,往這樓台錯落、錦花延綿的園林深處飄去。
吳慶停留在四角攢尖的樓台前,抬頭看了看。
他感覺到,殺掉他的少女就住在這裡。
半彎的月移上中天,夜空星鬥寥寥。
樓邊有小池,一座石亭矗立在池邊。
吳慶飄起,直接越牆而過。
不多時,他在二樓地板上,慢慢浮出。
借著八角水晶燈裡溢位的燭光,看向前方鋪著三彩錦緞的床榻。
吳慶用雙手撐著地板,慢慢往上抬起身子。
然後足不沾地,往香榻飄去。
很快,他飄在香榻旁,歪著脖子,打量著熟睡中的少女。
他要在這少女的大腿上寫三個「慘」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