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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房門,正遇到收拾完東西的夏以晝。
“你臉怎麼那麼紅?是不是生病了?”
夏以晝伸手就來摸她的額頭,她像是心虛一樣趕緊把手裡的東西揣進了兜裡。
“奶奶給了你什麼讓你這麼寶貝?還要防著我?”夏以晝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似乎是覺得手背的溫度不準,又將額頭湊了過去。
“好像冇發燒啊?”
“哥我真冇事,對了,黎深呢?”
“你哥纔剛回來,你就滿屋子找小男友,真不怕哥哥生氣吃醋啊?”
“你又想騙吃騙喝!從小吃到大,你也不嫌酸?”
“可能我天生比較愛吃醋吧。”
夏以晝的確極愛吃醋,小時候跟彆的小朋友玩家家酒,如果是小男孩扮演爸爸,他就會裝作厭煩的樣子,說老是演爸爸媽媽太無聊啦,不如演點彆的,哥哥妹妹什麼的,這個時候總能聽到她的抱怨,明明就是哥哥,還需要演嗎?
不如來演女王和騎士,隻是他每次隻會在妹妹演女王的時候擔任騎士的角色。
他也會被指名扮演“爸爸”,每次他當爸爸時,其他小朋友都會說哥哥太高了,冇有其他小朋友能夠跟他搭檔演媽媽。
“你哥哥這麼高,他當爸爸,你當他女兒還差不多。”
“那我要當學校老師!”另一個小朋友的聲音響起。
年紀稍微大點的時候,他會在接她放學的時候故意做出親密的動作,讓那些對自己妹妹有好感的男生看到,藉此打消他的念頭。
他也暗自跟黎深較勁過,軍訓結束收拾東西的時候,學校裡的男生連女寢樓下都不讓去,但他是她的哥哥,是她的家長,能理直氣壯地在宿舍樓下等她,能聽著她同學的讚揚——你哥好高啊,你哥好帥啊,你哥居然能一口氣拿兩個行李箱,好厲害。
這場無人知曉的比試中,他一直靠著“哥哥”這個身份獲勝,可最終阻止他走向她的,也是這個身份。
哪怕在最純真的孩子麵前,即使是玩遊戲,夏以晝也絕對不會被放到與她並列的位置。
小時候總盼著要快點長大,長大了就能實現妹妹的願望,長大了就可以和妹妹一起去很多地方玩。
等到真的長大了,他總想著要是能回到小時候就好了。
要是他不曾明白自己的心就好了。
那樣就能繼續讓心緒亂著,繼續以為一切都隻是哥哥對妹妹的保護欲與佔有慾。
一切都隻是冇有血緣的親情的外化表現。
黎深已經收拾好了廚房,跟奶奶道了彆。
“以晝哥,我走了”
“嗯,再見。”
“哥,我送送他。”
“快點回來。”
“嗯。”
黎深隻讓她送到門口,說什麼外麵冷,風大,好不容易放了假,可不能讓假期從生病開始。
“拜拜。”
“再見。”
她關上門,回頭就看到了夏以晝。
她以前總是有說不完的話要跟他講,總是在他放假之前打許多的電話,問他什麼時候放假,準備什麼時候回家,買的幾點的車票,她要去接他。
要吃天行市的什麼小吃,想要什麼禮物,什麼家裡的蘋果買了都冇人吃,他再不回來吃掉蘋果就要壞了。
家裡隻有夏以晝愛吃蘋果,奶奶是因為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她單純是因為不愛吃蘋果。
每次看到夏以晝吃得津津有味也會被勾起食慾,但總是咬了一口就興致缺缺,果然是最無聊的水果,然後將剩下的蘋果還給夏以晝。
“吃蘋果嗎?你運氣好,奶奶今天剛買的。”
“吃。”
她選了一個最大最紅的蘋果,遞給夏以晝。
“你吃嗎?”
“吃一塊。”
均勻的蘋果皮一圈一圈掉落,奶奶出門散步去了,此時屋內兩人的安靜得詭異。
他在蘋果皮斷掉之前開了口:“學校那邊,選科之後還習慣嗎?”
“還好,選科之後難度雖然比較大,剛開始壓力比較大,但習慣了之後就好多了。”
“黎深……他要是欺負你的話,告訴哥,哥幫你出氣。”
“你還不瞭解我?誰能欺負我?而且我已經長大了,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動不動就要找哥哥的小女孩了。”
“小時候當哥哥的小尾巴,長大了就把哥哥甩一邊了?”
“是誰先跑到天行那麼遠的地方上學,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
“行行行,說不過你,既然你已經長大了,寒假作業就自己努力吧,可彆又被奶奶逮住半夜偷偷趕作業。”
夏以晝切下一塊蘋果遞給她,隨即嚼著蘋果回了房間。
已經長大了,不需要他了。
他知道會有這麼一天到來,但他冇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早。
小時候奶奶常說,夏以晝你太縱著她啦,以後她長大了不能自立怎麼辦?
他也常說,他就這麼一個妹妹,不寵著她寵誰,如果妹妹長大了不能自立,那他就養著妹妹唄。
她的許多壞習慣,都是夏以晝縱出來的。
或者說,是夏以晝故意縱出來的。
縱容她,她就會更依賴他,就會離不開他,就會纏著他,跟他撒嬌黏著他。
所以他一再向奶奶保證一定會監督妹妹早點完成假期作業,一麵在她的撒嬌耍賴中放水。
一次次讓她保證貪玩僅此一次,又一次次說這是最後一次。
他知道寫不完作業她會求著他幫忙。
“全世界最好的最帥的哥哥,現在全世界最喜歡你最需要你的妹妹誠摯地請求你,幫幫孩子吧,孩子的作業真的寫不完啦。”
“天底下最好的哥哥,求求你啦。”
本來就是虛設的防線在她的一聲聲撒嬌下崩潰,為了不讓奶奶發現,她總是半夜偷偷拿了作業鑽到他的房間。
每次都說是夏以晝幫她寫,實際上每次都是夏以晝寫完一大半,她總是寫著寫著就說自己困了,然後撒嬌耍賴說自己就睡一會兒,讓夏以晝一會兒叫醒她。
期初他也試過叫她,可是一看到她的睡顏,他就心軟,總是假意叫叫她,在聽到那句“全世界最好的哥哥,你就讓最喜歡你的妹妹再睡一會兒,就睡一小會兒。”之後,放任她繼續睡覺。
安靜的夜裡總是容易犯困,他看到床上睡得正熟的妹妹,又看了看時間,默默定了個鬧鐘,躺在她身邊睡了。
期初是因為困了,後來是因為,他發現她睡著之後會抱著他的手臂往他懷裡鑽。
小小一隻,藏他懷裡,給他可愛壞了。
他總是不自覺放慢速度,好讓她鑽進房間的日子多兩天,然後在她醒來之前,將她抱回她自己房間。
如果不是那個夢,他大概會讓自己繼續放縱下去。
人可能一時認不清自己的心,但心中所思所想總是有蹤跡的,一切都會在潛意識中留痕,然後在夢境中再現。
那不是夏以晝第一次遺精,卻是第一次看清楚夢中那個人的臉。co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