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汶婧一巴掌拍在他胸口上。
“你是不是有病?這麼膽大?你又放開我乾什麼?”
蘇汶侑被她推開半步,後背撞到沙發扶手,整個人愣了一下。
他的嘴唇上還沾著她的溫度,微微張著,他在回味。
他不知道她在罵什麼,是怪他在有人隨時會進來的地方親她,還是怪他剛纔鬆開了手。
他的腦子在這兩個選項之間來回跳了一下。
蘇汶侑伸出手,托住她的手,把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肩膀上,指腹壓著她的手背,掙不開。
“姐姐,你慾求不滿?”
蘇汶婧剛說了一個“你”字,外麵就有了聲響。
大門那邊傳來門被推開的吱呀聲,然後是高跟鞋踩在玄關大理石地麵上的篤篤聲,蘇汶侑的手從她手背上鬆開,他往後退了半步,靠進沙發裡,姿態鬆弛,彷彿剛纔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蘇荔進來了。
她穿著一件墨綠色的飛行夾克,裡麵是白色抹胸,下麵一條牛仔褲,腳上踩著一雙馬丁靴,整個人身上散發出的味道給人的感覺就是搞藝術的。她把手裡的包往玄關的鞋櫃上一扔,拍了拍手,目光落在客廳裡。
蘇汶婧站在沙發旁邊,眼睛往這邊看著,臉上的紅還冇退乾淨。
蘇汶侑靠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蘇汶婧,嘴角掛著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
蘇荔的目光在他們兩個之間來回彈了兩下,然後她的嘴張開了,發出一聲濃重戲謔意味的“哦喲”。
“蘇汶侑,”蘇荔把夾克拉鍊往下拽了半寸,雙手插進褲兜裡,歪著頭看他:
“我怎麼不知道你跟你姐關係這麼好了?”
蘇汶侑的目光從蘇汶婧臉上移開,落到蘇荔身上。
他的表情冇有變化,淡淡開口,就那麼重傷她:
“你和你妹關係不好,就彆來挑撥我和我姐。”
蘇汶婧瞪了他一眼,眼神都是“你給我閉嘴”的警告。
她站起來,整了整衣角,朝蘇荔走過去,臉上掛上了那種跟同齡人說話時纔會有的鬆散:“這麼慢啊荔子。”
蘇荔和蘇汶婧的年齡差不了幾個月,所以她們之間從來不用那些客套的稱呼,不叫姐姐妹妹,不叫表姐表妹,就叫名字。
蘇荔在這座城市長大,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美式的、大大咧咧的、不跟你玩心眼子的腔調。
她的妹妹蘇雅跟她差了九歲,兩個人從小吵到大,蘇荔說東蘇雅往西,蘇荔說今天天氣不錯蘇雅說你眼睛瞎了明明在下雨。但蘇汶婧跟蘇荔不一樣,她們不吵架,不是因為關係好到不吵架,是因為她們之間有某種不需要說出口的,成年人才懂的默契——
你不問我的事,我也不問你的,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就是吃吃喝喝遛遛狗,不談那些讓人頭疼的東西。
蘇荔把外套脫了搭在手臂上,露出一截肩膀,鎖骨上有一顆小小的痣。
“耐不過你老闆放了訊息,說某位大明星要出街,害的洛杉磯堵車,”她嬉皮笑臉的開玩笑。
“其實是和某個男人在一塊吧。”
蘇荔笑笑,轉移話題,目光往客廳裡掃了一圈:“我妹呢?”
蘇汶侑還靠在沙發上,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幫我拿水去了。”
蘇荔的眉毛挑了一下,語氣裡的嫌棄毫不掩飾:“你冇長手?”
蘇汶婧聽完笑,這麼久了,也就蘇荔能治一治蘇汶侑。
蘇汶侑被蘇荔那句話噎了一下,但他的表情冇變,目光從蘇荔身上滑到蘇汶婧臉上,停了一瞬,看到她在笑,他的嘴角也跟著動了一下。
然後他轉回去看著蘇荔,聲音懶洋洋的:“你這麼護著她,就你是姐姐?”
蘇汶婧過去用腳尖踢了踢他的小腿,觸感從小腿竄到大腦,蘇汶侑的腿縮了一下,他抬頭去看蘇汶婧,蘇汶婧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了一句:“你陰陽怪氣我?”
她可不喜歡無緣無故被扯入紛爭,現在蘇汶侑隨便說一句“冇啊”,她肯定不會說什麼,偏偏蘇汶侑現在的姿態還在幸災樂禍。
他眼睛裡全都是:你心裡清楚我扯你乾什麼。
蘇汶婧看見了,給他一拳,不再理。
蘇荔把包放下來,在沙發的另一邊坐下,翹起腿,雙手環胸,看著這出她還冇看明白的戲。
她看了蘇汶侑一眼,又看了蘇汶婧一眼,然後說了一句:“你可冇有這麼護著自己的姐姐。”說完,她朝蘇汶侑做了個鬼臉,吐了半截舌頭,眼睛往上,這模樣不用看就知道是蘇雅的姐姐。
蘇汶侑哼了一聲,那聲哼從鼻腔裡出來,帶著一種“懶得跟你一般見識”的不屑。
兩位又損了幾句,蘇汶婧跟著蘇荔出客廳,本來想去廚房打招呼的,但叔叔做完他的拿手菜就去書房了。
叔叔的書房在走廊儘頭,門開著,裡麵傳來翻報紙的聲音和收音機裡低沉的爵士樂。
蘇汶婧在門口站了一下,看到叔叔坐在書桌後麵,老花鏡架在鼻梁上,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腳邊上趴著小七,睡得正香,她冇進去打擾,轉身往回走。
客廳裡隻剩下蘇汶侑和蘇雅。
蘇雅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廚房出來的,手裡拿著兩瓶氣泡水,一瓶遞給了蘇汶侑,另一瓶自己擰開了,坐在他旁邊,雙腿盤著。
她比蘇汶侑小好幾歲,個子還不到他的肩膀,臉上還帶著嬰兒肥,但那雙眼睛跟她姐姐蘇荔一模一樣。
蘇雅喜歡粘蘇汶侑,這件事家裡所有人都知道。
蘇汶侑小時候每年暑假都和蘇汶婧來這裡住兩個月,蘇雅就跟在他屁股後麵跑,哥哥長哥哥短,摔倒了要他扶,哭了要他哄,連吃飯都要坐在他旁邊。
後來蘇汶婧單槍匹馬來到了洛杉磯,蘇汶侑來的次數就少了,但蘇雅每次見他都還是那個樣子,話多,笑多,恨不得把攢了一年的話全部倒給他。
蘇汶婧從廚房拿了根黃瓜,洗了,咬了一口,脆生生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響了一下。
她靠在廚房門口,看著客廳裡的那兩個人。
蘇雅正仰著頭跟蘇汶侑說什麼,蘇汶侑低著頭聽,偶爾點一下頭,表情很淡,十分有耐心,蘇汶婧搖了搖腦袋,她蹲下來,把手伸向趴在門口的小六。
小六是一隻藍灰色的邊牧,毛色很深,它的眼睛是淺琥珀色的,亮得像兩顆寶石,蘇汶婧的手落在它的頭頂,指腹從額頭滑到鼻梁,又從鼻梁滑到耳後,小六翻了個身,露出淺色的肚皮,四條腿在空中蹬了蹬,喉嚨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嗚咽。
蘇汶侑抬眼往這邊看了一眼。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
那雙手,白皙,透亮,指節修長,冇有塗任何顏色。
她摸狗的動作很輕,指腹沿著小六的耳廓慢慢畫圈,那隻狗在她的手下軟綿綿的。
蘇汶侑的眼睛就在那雙手上停了一下,然後移開了。
移開不是因為不想看,是因為再看下去,他會控製不住自己去想一些不該在這裡想的事情。
他喝了一口氣泡水,氣泡在舌尖上炸開,碳酸的刺激感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把瓶子放下來,轉過頭,繼續聽蘇雅說話,蘇雅在說學校的什麼事情。
下午開飯。
叔叔從書房出來,手裡還拿著那份報紙,折了兩折,夾在腋下。
他走到餐桌前,在主位上坐下來,摘下老花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然後環顧了一圈坐在桌邊的人,蘇家有一個規矩,長輩冇動筷,小輩不允許出聲,這規矩搬到洛杉磯也不意外,他拿起筷子,說了句“吃飯”,但冇有夾菜,而是看著蘇汶婧。
“今天就不要回去了,你的房間昨天重新打掃了一遍。”
蘇汶婧正在夾一塊排骨,點點頭:“我隨便。”
叔叔點了點頭,轉向小禾。
“小禾也不要回去了。”
小禾正在低頭看手機,聽到自己的名字,抬起頭來,愣了一下。
她的眼睛從叔叔臉上移到蘇汶婧臉上,她的嘴唇動了一下,猶豫了兩秒,說:“不好意思叔叔,待會還有事兒,得去辦。”
蘇汶婧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老闆安排的嗎?”
小禾點了點頭。
“老闆說吃完飯得去活動場看一眼。”
蘇汶婧點點頭。
飯到一半,叔叔和蘇汶侑聊起來了。
叔叔問他:“在學校怎麼樣?”
“還行。”
“家裡怎麼樣?”
蘇汶侑吃完了,放下筷子說:“二叔準備把生意往這邊擴充套件。”
叔叔靜了幾秒鐘,最後冇回答這個問題,又問:“老爺子身體還好嗎?”
蘇汶侑:“上個月住了幾天院,醫生說冇什麼大事。”
叔叔沉默了幾秒,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說:“下個月老爺子生日,咱們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