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閃光燈瘋狂閃爍,原來這一對看似般配的商業雙強伴侶。
一個是用夫妻共同財產養情人的偽君子。
一個是知三當三的狐狸精。
記者鏡頭裡,肖致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陳盈盈也瞬間麵無血色,挽著他的手,一點點滑落。
領帶像是突然勒得太緊,肖致遠有一點喘不過氣,他下意識伸手去鬆。
記者的話筒像荊棘般圍上來,在他麵前瘋長。
他後退時差點絆到電源線,陳盈盈想扶他,卻被他下意識甩開。
額角的汗,在鏡頭特寫裡亮得刺眼。
原本光鮮亮麗的一天,就這樣被這兩份揭穿他的檔案弄到灰頭土臉,簡直丟人至極。
大家都在全開麥罵他們。
“偷稅漏稅給小三買包?原配收集證據的樣子太帥了!”
“知三當三還敢這麼高調?現在遭報應了吧?”
“原來陳盈盈獨立女性人設是金主用夫妻共同財產堆出來的!真是不要臉!”
“今天最佳喜劇,偽君子和撈女的真愛被法律教做人。”
“鎖死!希望男的把牢底坐穿,女的永遠被釘在恥辱柱上!”
肖致遠原本以為,自己拚命走到滬圈老大的位置,就永遠不會再有這樣落魄的時候。
但是冇想到,在我離開他的同時,他的名譽和地位也同時離他而去。
肖致遠坐在冰冷的詢問室裡,他顫顫巍巍的點燃了一根菸。
煙霧繚繞中,他想到自己從前貧窮的日子。
在老弄堂裡,每天擠四個小時地鐵去公司實習。
西裝是買的最便宜的,會起毛球,但我總是為他熨得筆挺。
那些年他像不要命似的。
陪客戶喝酒到胃出血,淩晨三點還在寫方案。
終於從格子間搬進獨立辦公室,又從普通經理升到合夥人,最後獨自坐在大樓頂層辦公室,成為常人望塵莫及的大人物。
可此刻他忽然意識到。
每個關鍵專案背後,似乎都有我的影子。
五年前那個險些讓他崩潰的併購案,是我通宵幫他覈對漏洞。
三年前公司資金鍊斷裂,是我回母校求導師出手相助。
就連他最引以為傲的團隊,核心成員也都是我從校友會裡幫他挖來的。
肖致遠叼著的煙快吸完了,菸灰簌簌落下,他終於明白了我這段時間的若即若離。
為什麼他提起補辦五週年結婚紀念日時,我冇有像原來那樣激動。
為什麼他說在人前公開我時,我冇有往常的期待。
他以為是鬨脾氣的沉默,那些他以為是工作疲憊的疏離,原來都是我抽身離開前的準備。
就像秋日的樹葉,不是突然變黃的,而是一點點從脈絡開始褪色。
可他冇想到,我不隻是走了,我還要狠狠報複他。
讓他回到冇有我時的日子,再把轉移走的婚內財產全都吐出來。
這麼簡單的道理,肖致遠卻直到穿上牢服,一無所有了,纔想明白。
原來他爬得越高,我手中的繩索就越長。
就像放風箏一樣。
現在,我鬆手了。
肖致遠絕望的大笑,笑著笑著又開始哭,搞得獄警都以為他瘋了。
東窗事發後,陳盈盈的公司裡隻剩下一個空殼,從前的員工,還有公司合作的客戶,都堵到門口,和她要錢,要說法。
她哪裡還有錢呢?唯一的錢都被肖致遠拿去補交稅款了。
陳盈盈每天都過的心驚膽戰,這天又有人在外邊敲門,她湊到貓眼前一看,身子猛地僵住了。門外站著她的前夫,王誌。
她猶豫了很久纔開門。
王誌就靠在門框上,手裡拎著半罐啤酒,襯衫領口鬆垮垮的。
他上下打量她,猥瑣的目光最後停在她新買的真絲睡衣上。
“行啊陳盈盈。”
他扯著嘴角笑,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在新聞上看見你了,打扮得真光鮮。”
陳盈盈伸手就要關門。
王誌用腳抵住門縫,啤酒罐哐當掉在地上。
“當初離婚時你說什麼來著?說我冇出息,給不了你想要的生活?”
陳盈盈往後退,小腿撞在玄關的裝飾架上。
王誌從褲兜掏出手機,螢幕正停在財經新聞的報道頁麵。
“在全城都知道你給人當小三了,你那個肖總自身都難保了吧?”
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氣很大。
“猜怎麼著?我剛把你那些精彩聊天記錄發給你爸媽了。你媽心臟不好是吧?”
陳盈盈渾身發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我當初真是瞎了眼。娶了你這麼個貨色。”
王誌話音光羅,幾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快步走來,沉默地擠進門內。
最後進來的人順手關上了門,落鎖聲很輕,卻讓陳盈盈猛地一顫。
王誌往後退了半步,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上,煙霧模糊了他冷漠的表情。
“陪陳小姐好好聊聊。”
他吐出一口煙,聲音冇有起伏。
其中一人突然從後麵捂住陳盈盈的嘴,把她往客廳拖。
她拚命掙紮,指甲在玄關牆上刮出幾道白痕。
另一人抓起玄關裝飾架上的水晶擺件,掂了掂,然後狠狠砸在她小腿上。
悶響聲和壓抑的嗚咽同時響起。
第三個人始終站在窗邊,安靜地拉開窗簾一角觀察樓下。
王誌滑動手機螢幕,把剛傳送記錄的介麵亮給她看。
“你媽收到訊息了,現在該在叫救護車了吧?”
陳盈盈疼得蜷縮在地毯上,額頭上全是冷汗。
有人用腳踩住她的小腹,鞋底慢慢碾過。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分鐘。
他們離開時,王誌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這才隻是開始。”
門輕輕關上。
陳盈盈躺在撕破的連衣裙碎片中,慢慢蜷成團,像一隻受傷的動物。
三天後,有熟人在私立醫院婦產科看見她。
她獨自坐在走廊儘頭,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護士叫到她名字時,她慌忙起身,一張紙從包裡飄落。
她想彎腰去撿,後來發現自己全身是傷,一彎腰竟然直接摔在地上。
護士第三次叫到陳盈盈時,她突然扯下墨鏡,痛哭大罵。
“肖致遠!你這個王八蛋!”
整個候診區瞬間安靜。
她抓著那張同意書,手指掐得發白。
“要不是你騙我離婚……要不是你說要娶我……我怎麼會落得這個下場?”
她聲音突然哽住,低頭看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手術單上,墨跡慢慢暈開。
“你說過會保護我的!你不是說要給我花不完的錢嗎!”
她突然笑起來,肩膀不停顫抖。
“現在連手術簽字的人都找不到。”
護士想扶她,被她猛地甩開。
“他當初送我的包,夠做十次手術。”
“現在連麻藥錢都要我自己付。”
她突然抓起包砸向牆壁,繳費單散落一地。
“讓他來!讓他看看他造孽!”
最後她癱坐在椅子上,精心打理的捲髮黏在淚濕的臉上。
那張手術同意書飄到長椅底下,家屬簽字欄的空白,像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6.
後來我通過熟人斷斷續續聽說了他們的結局。
肖致遠因為偷稅漏稅,判了七年。
陳盈盈被打傷後離開了上海,有人說在某個小城看見她在商場專櫃賣化妝品。
肖致遠托人給我帶過信。
牛皮紙信封,監獄的落款紅得刺眼。
信裡寫他每晚睡不著,想起我們住老房子時,想起冬天我用圍巾在他脖子上繞兩圈。
他說他後悔了,說有很多話要當麵告訴我。
隔著探視玻璃,他瘦得幾乎脫相。
囚服空蕩蕩掛在身上,胡茬淩亂。
倒像是回到二十歲初來上海時的模樣。
“公司完了。”
他聲音沙啞,眼中全是頹敗,幾乎不敢抬頭看我。
“你走之後,我才知道,那些客戶認的都是你。”
“公司裡的骨乾原本就全是你的校友,你走了,他們全不聽我的,也都遞交了辭職報告。”
“我錯了。”
他眼圈發紅,語氣中充滿悔恨。
“如果能重來,我寧願不要陳盈盈這顆硃砂痣,也要留住你這個白月光。”
“不會重來。”
我輕輕搖頭。
“你不是不想要硃砂痣。”
聲音很輕,卻讓他猛地抬頭。
“你隻是恨她冇讓你飛得更高。”
他嘴唇顫動,想辯解。
“若我當年冇幫你打通人脈,冇在深夜替你寫策劃案。”
我笑了笑,直視他頹敗的眼睛,然後說出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事實。
“你早就像嫌棄她那樣,嫌棄我這個糟糠妻了。”
獄警提示時間快到了。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眼這個我愛過恨過的男人。
“你愛的,從來隻有順風順水時的自己。”
轉身時,玻璃映出他頹然倒下的身影。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夠我把老房子重新裝修三次,夠我學會潛水衝浪,夠我忘記很多事。
上個月路過外灘,江風很大。
我靠著欄杆看對岸的霓虹,突然意識到。
他坐牢的這些日子,竟是我睡得最安穩的時光。
離開那個充滿算計的世界三年後,我在大理的客棧裡遇見了現在的先生。
現在我們女兒兩歲半,小名暖暖。
她繼承了他的眉眼,我的酒窩。
今天下班回家,推開門就聞到糖醋排骨的香味。暖暖舉著蠟筆畫撲過來,畫上是三個歪歪扭扭的小人。
“媽媽。”她踮腳親我臉頰。
“爸爸說這是我們家。”
家裡的餐桌上經常放著我愛吃的無堅果的藍莓蛋糕。
女兒和老公都清楚的記得我對堅果過敏。
老公繫著圍裙從廚房出來,額頭還有汗珠。
“暖暖盯著烤箱看了半小時,就怕蛋糕不成功。”
老公很喜歡做飯,和他結婚後我幾乎從未下過廚房。
上個月他們公司來了個實習生,剛畢業的小姑娘。
有次我去送檔案,看見她正湊在他旁邊問方案,故意把頭靠近他的肩膀。
當時心裡咯噔一下。我原本以為狗血的戲碼又要上演了,正要去查我們的婚後共同財產。
但是我還冇來得及查,他給我打了個電話過來。
“今天開了個實習生。”他悶悶地說。
我愣住了。
他掏出手機給我看人事通知,開除理由那欄明晃晃寫著。
“夫人不喜歡小三。”
我當場笑出聲。這理由也太孩子氣了。
後來查我們的婚後共同財產,才發現共同賬戶裡多了整整一百萬。
他每年都往裡存錢,存的比協議約定的多出一倍。
昨晚他熬湯時,我從身後抱住他。他握著我的手放在心口。
“那些年你受的委屈,我用一輩子來補。”
那年冬天我感冒,他連夜熬梨湯。
暖暖抱著自己的小毯子蓋在我身上,學著他平時哄她的樣子拍我的背。
“媽媽乖,喝完藥就不苦了哦。”
上個月開會到深夜,回來發現玄關留著燈。
冰箱貼上貼著暖暖的畫。
星星下麵,三個人手牽手。一看就知道是女兒畫的。
老公在旁邊添了一行字。
我們都是你的家人,是你永遠的北鬥星。
昨天整理舊物,看到暖暖在日曆上圈的日期。
他悄悄告訴我。“她在數你生日還有幾天。”
我常被這些細水長流的幸福感動,這是從前五年婚姻裡,我從未體會過的溫暖感覺。
是啊,真正的幸福從來不需要刻意記錄。
柳暗花明,人隻會越來越幸福。